小時候過年,忙的是大人,樂的是我們。
那個年代,物質生活匱乏,過年,無疑成了一道期盼已久的盛宴,是我記憶中最濃墨重彩的篇章。
臘月裡,天寒地凍。平日裡,我們的口袋癟癟的,只有過年了,大人們才給上一兩毛錢,我們才能夠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大人們忙著準備年貨,各家各戶都飄散出年的香味,豆腐、諒粉、香腸、臘肉……一樣都不能少。
我們緊緊追在母親身後,待到美味剛剛出爐,能償上第一口鮮。
盼了一年了,終於快把年盼來了,能吃到更多好吃的。
鄉壩裡的小夥伴,最懂得分享的快樂,三五成群,湊在一起玩。
有的把母親剛蒸出來的年糕拿出來給大夥分享,有的把父親剛買回的臘肉切成小快分給大夥,只有過年才有拿得出手的好東西。
生產隊開始殺年豬了,平日裡和善的鄰居大伯,只知道在田裡勞作,過年時卻搖身一變,變成了殺豬匠。他有一把尺多長的尖刀,磨刀霍霍時,衝著大夥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殺年豬,是過年最精彩的重頭戲,對孩子們來說,是最好玩的。
大家圍著幾頭被捆住四肢不能動彈的肥豬,議論著先殺哪一頭。
等到真的要殺年豬時,膽小的嚇得跑開了,隻敢遠遠站著看,只聽到豬的嚎叫聲,還有人們用力時的吆喝聲。
一會兒功夫,豬停止了嚎叫,有熱熱的豬血汨汨而出。
緊接著,那隻巨大的鐵鍋中的水燒開了,人們開始把豬抬到鍋裡,刮豬毛。刮淨了豬毛,黑豬變成一隻圓鼓鼓、白嫩嫩的肥豬。
好不容易等到過年了,因平時就缺油暈,只有過年才殺年豬,鄉親們對瘦肉不敢興趣,盡挑肥肉買,誰都想吃一杓子紅燒肉,外加白米乾飯。
當吃過肉以後,我立馬就覺得嘴唇上滑滑的、肚子裡油油的、渾身上下暖暖的,尤其是瞼上,猶如擦了一層“雪花膏”似的,把小臉兒滋潤得油浸浸的,閃著最耀眼的光華。
激動的我在那天晚上,心裡亮的像明鏡兒似的,一直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