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暴力拆除

　　午夜，兩人偷偷潛到了寒極大廈的後面。

　　“柒柒，我要抱你咯?”馬克搓了搓手。

　　白柒柒臉一下子通紅，點了點頭。

　　馬克張開雙臂把白柒柒緊緊抱在了懷裡，他忽然覺得這世界非常美好，為什麽要有陰謀和殺戮?為什麽要有醜惡和虛偽?如果就這樣一直抱著一個無比美好的人，就可以不用去想這些了。

　　“小馬哥，你還飛不飛?”白柒柒在他耳邊輕輕問道。

　　“哦，對哦，我抱著你，就什麽都忘了。”

　　馬克將萬羽刀甲展開，現出雙翼，身體一振，便騰空而起，在空中雙翼扇動，不過幾下，便衝天而上，瞬間便落在了寒極大廈的屋頂。換白天，馬克還是不太敢展開萬羽刀甲，畢竟太過扎眼，更遑論這樣原地起飛了，城市裡有一個鳥人展翅翱翔，地上仰望的人們會怎麽想?

　　身形落穩，羽翼收起，馬克還是久久沒將白柒柒放開，他太貪戀抱著她的感覺了。

　　“小馬哥，你剛才問我會不會飛是不是想好了要這麽抱著我啊?”白柒柒又在他耳邊輕輕問。

　　“呃......”馬克難得臉一紅，將白柒柒放開，心中頗為不舍。

　　屋頂天台的通往大樓的通道門內部上了門拴，馬克的五行戒金之力運作，隔門輕輕將門拴拉開，兩人進入了大廈。

　　並沒坐電梯，兩個人沿著消防通道一路往下。馬克是在五行戒上留下了雙重印記的，一個水之力感應那個試管血液，一個金之力感應著裝有ETMR的鋁桶。他擔心那天留在會議室裡的試管有可能沒被拿進實驗室去，但是確信寒極公司的三個人取到ETMR後肯定會運入實驗室之中。

　　一直到了五樓，馬克輕聲道:“是這裡了。”他感應到ETMR的鋁桶就在這層樓。

　　馬克沒拉開消防通道的門，而是啟動轉輪透視，隔門審視內部情況。整個五層樓是一個密閉的空間，有一根長長的C形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

　　“果然是個實驗室，現在沒人，只是走廊有攝像頭。”馬克輕輕和白柒柒說。

　　“我試試吧?我的蓮花法身能隔絕一切窺視，不知道凡人界的電子科技行不行。”

　　“哎?沒準可以，你那個法身連我的轉輪眼也看不了。”馬克忽然想起白柒柒的法身現出的狀態甚至可以抵禦自己轉輪眼的窺探。

　　“那要怎麽弄啊?”

　　“有兩個攝像頭，把後面的電線割斷就行，試試吧，實在不行咱們就硬闖。”

　　“用這個！”白柒柒忽然掏出了馬克送給自己的昆侖錯金匕首。

　　“原來柒柒一直隨身帶著啊?”馬克微微一笑。

　　“嗯。”

　　白柒柒現出蓮花法身，一朵金色的蓮花在她背後盛開，發出一團光芒，包裹住她的身體，神聖無比。

　　“神仙啊，真好看啊。”

　　白柒柒噗嗤一笑，剛想拉開通道門走進去。馬克忽然拉住白柒柒，道:“等等，我想到了，電線裡是銅線，五行戒應該可以控制拔掉攝像頭背後的插頭，進了實驗室後再控制插頭插上，這樣監控室可能就會認為是攝像頭的短時間故障。柒柒你覺得可以嗎?”

　　“小馬哥試試吧，你們凡人界的科技真麻煩。”白柒柒捂著嘴輕笑著說，然後收起了法身。

　　果然，走廊裡攝像頭背後的插口電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拉著，自己脫落了下來。

　　“可以，

抓緊。”馬克一把拉開通道門進入，一直到通道盡頭的金屬門處。　　在五行戒的作用之下，眼前的金屬門和這個看似很複雜的指紋密碼雙重保險鎖，只要內部鎖舌結構是金屬的，都不是問題。馬克很輕易就打開了門。

　　“看來失業了，做個開鎖匠也餓不死我啊。”馬克自言自語。

　　“別逗我笑。”白柒柒輕輕拍了馬克一下。

　　拉開門進入實驗室後，馬克又運用五行戒將攝像頭的插口電線恢復插上。拔插前後不過一分鍾而已。

　　金屬門似乎能隔絕掉大多數九黎血脈之力的釋放，是以上一次進入寒極公司的時候總感覺這裡的感應似乎若有若無。但是這次馬克進入實驗室之後忽然感覺心跳加速，那股濃濃的血脈感應瞬間湧來。

　　實驗室並沒窗戶，馬克打開了燈。

　　眼前的景象使馬克和白柒柒驚呆了，馬克剛在外面用轉輪眼掃視了一下，隻關注裡面有沒有人，有沒有攝像頭，沒發現異常並確認這就是目標之後就沒再仔細觀察，可是現在......

　　這裡有著和慣常的實驗室裡差不多都具有的設備，複雜的儀器，各種器皿和試管，那十桶ETMR果然就在地上放著。和尋常實驗室不同的是，這裡有屍體！

　　說不上這是不是屍體，馬克看到的是六具平躺著的男性軀體，都精赤著上身。每個身軀上插著十來根透明管子，管子裡則流淌著血紅的液體。六張床呈六角星狀放射形排列著，這些身體上的管子都匯集到六張床組成的六角星的中央。

　　中央是一個祭壇。

　　馬克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沒看錯。這的確是像一個祭壇，整個祭壇用無數人骨像堆柴一樣整整齊齊搭成了一個骨台，高高的骨台頂端圍著一堆骷髏頭骨，而這些骷髏居中圍放著的六個頭骨卻與眾不同，這六個頭骨居然都是頂生雙角，而且每一個都是三個正常人腦袋那麽大小。十二根犄角就像西方神話裡的惡魔之角一樣圍成了一個環，當中端正托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球，直徑約兩米左右，球體裡盛滿了鮮紅的血液，通過惡魔頭骨張開的嘴裡連著的管子，又分流成很多細小管子插在那六具身體上。

　　實在太詭異了，馬克和白柒柒互相看了一眼。白柒柒雖然少女感，但畢竟身具仙骨，對恐懼的認知和凡人界的常人大不相同，她的眼裡沒有恐懼，卻有濃濃的疑惑。

　　可是馬克卻深深感覺到了恐懼，這邪教祭祀一般的實驗室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場景了。當然赤精子師父用攫魂術讓他看到的涿鹿之戰Live現場除外，但那個只是投映在腦海裡的影像，雖然仿如身臨其境。

　　眼前的恐怖是真實的場景啊，親眼所見，可以觸摸，鼻腔裡還充斥著血腥味。

　　比起一般的實驗室，這裡更像是生化危機電影裡的場景。馬克第一反應竟然會想到了這個電影。

　　生化危機?生化人?馬克腦子裡有個不好的預感浮現。他不敢過多在這個念頭上停留，畢竟遊戲是遊戲，電影是電影，而眼前是現實，如果真的是他所想那樣，那麽這背後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內幕?可如果不是生化人，那麽當中長著惡魔之角的頭骨是什麽?

　　“柒柒，你怎麽看?”馬克聲音有點控制不住發顫。

　　“這是九黎族的純血真身頭骨。”

　　“啊對，二師父用攫影術讓我看過當時涿鹿之戰的場景，蚩尤的頭就是這個樣子，只是要比這個還要巨大很多很多。”

　　“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知道啊，柒柒，我有一個很不好的假設。”馬克看著九黎頭骨上那些深不可測的眼窩，好像那是個深淵。你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你，他感覺那些頭骨在和自己對視。

　　“小馬哥，你說說看。”

　　“我原先只是懷疑這個寒極公司只是生產含有九黎血的血清，然後提供給犯罪集團。現在看來，這很可能是個罪惡的生產鏈。也就是說，那個犯罪集團的首領很可能就是在這裡被......怎麽說，被生產出來，對，就是生產。”

　　“這就是凡人界的科技?”

　　“嗯，我也說不上到底算不算人界的科技，看著有些巫術的感覺。昊蒼界九黎私通柯古族是用了雜交混血的方式，而凡人界使用這種泯滅人道的方式，卻好像來得更有效。”

　　“真可怕，三界之中，任何一界都有這樣的醜惡存在嗎?”

　　“嗯，神性人性和鬼性，都一樣。”

　　“是啊。”白柒柒忽然像懂了些什麽。

　　“下午在看守所的時候，那些罪犯的血脈之力並沒有這個玻璃球裡的純，我的應龍血感應到這裡的力量要比下午那裡要濃鬱得多，這裡血液的純度應該跟那個匪首的相近，甚至更高些，也就是說，一旦這些人被改造完成，那麽他們的肉體強度和戰鬥力最少和那個人持平，也許更高。”

　　馬克邊說邊將視線從那些頭骨上移開:“所以我的猜測是，這裡可以製造出比較高級的九黎血仿造人，用的是我們丸山公司生產的ETMR作為血液的基材，然後按照一定比例加入不知道來源是哪裡的更為純粹的九黎血。含有九黎血比例越高的人就越強大，那些看守所裡被看押的匪徒們就沒那麽純粹，所以戰鬥力雖然高於常人不少，但是比起那個匪首來還有很大差距。至於那些被綁架來的人，很可能就是在這個社會底層掙扎的那些人，流浪漢啊刑滿釋放人員啊等等，或被迫或自願成為他們的初級試驗品，保證基本戰鬥力的人員數。這也就是那個地下室有一些簡陋的設備和比較淡的九黎再造血的原因。”

　　白柒柒基本明白了馬克的推測，點了點頭:“說起來，昊蒼界和凡人界，這九黎余孽露出端倪都是小馬哥的功勞呢，只是不知道還有多少?還有，柏鑒也在著手這件事情，他可能回幽冥界調查，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嗯，功勞啥的沒啥了不起的，覆巢之下無完卵啊。只是我們兩個人在凡人界還是太過勢單力薄了，也不知道師父所說的凡人界修仙門人什麽時候會出現。我在猶豫是不是要尋找警方的幫助，成立個特別行動隊啥的，但是想想又不靠譜，畢竟警察還是肉骨凡胎，戰鬥力在這幫再造人面前不夠看啊。”

　　“小馬哥，你說我們現在怎麽辦?毀了這裡?”

　　馬克眼睛一亮:“好啊好啊，這種拆屋的事情最過癮了，我們先把這裡拍下來，再搗毀好嗎?”說著拿出了手機。

　　“好呀。”白柒柒也有點興奮，一起取出手機也開始錄像。

　　“柒柒，拍仔細點，都拍到哦。”馬克一邊錄一邊說。

　　白柒柒拿著手機拍攝那些人體的時候，忽然低呼一聲:“啊，原來這些人還活著。”

　　“當然是活的，只是休眠了過去，暫停了呼吸系統，心臟還在工作的，也許等他們醒來，就是另一個人了，如果還能醒來的話。”馬克感受血脈之力的時候就發現了。

　　“那怎麽辦，不能讓他們醒來，是殺掉還是留著?”白柒柒歪著頭，美麗的臉龐帶著天真的模樣。

　　馬克在這種環境之下還是忍不住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實驗室裡很恐怖，帶著血腥和詭異;白柒柒這句話也不好玩，帶著殺戮和冷血，但是配上她一塵不染，清麗出塵的仙女外表，這種反差就似乎變得可愛有趣起來。

　　但是，真的要殺人的話還是有點障礙的，雖然馬克覺得自己的神經已經比以前粗大了很多，也親眼看著一個悍匪在自己面前自爆身亡，而且乾坤袋裡還揣著屍體到處跑，但畢竟和親自動手殺人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知道以後肯定會遇見很多事情，免不了使用暴力和殺戮解決，但是需要心理建設。

　　“我們毀了這裡，如果那個玻璃球毀掉了，等於不供血了，這幫家夥會自己死掉吧?”馬克覺得這就好比給植物人拔管子，雖然也是害命，好歹算是在道德邊緣遊走，而且這事還是除惡，這麽做比親自動手殺死這些沉睡者的心理壓力要小很多。

　　“好，可是我們怎麽知道除了這些人，外面還有沒有像這樣再造人呢?”白柒柒提醒道。

　　“對哦，柒柒你提醒我了，找電腦，拆硬盤。電腦硬盤裡應該會有數據名單，回去一個個找出來。”

　　五行戒真的是個萬用工具小能手，不僅可以撬鎖，還可以拆電腦，根本不用親自擰螺絲。馬克這時覺得自己就是萬磁王，實驗室裡五台電腦加一個終端，所有機箱的螺絲劈裡啪啦自動掉一地，十幾個硬盤還自行飛出，在空中排著隊很有秩序地進入了自己乾坤袋。

　　反正這個實驗室裡該有的數據應該都在這些硬盤裡，該錄像的東西兩個人也錄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行動馬克還是更傾向於自己來暴力拆除，而不是將現場證據原封不動交給警方，這個禍端，留著還是夜長夢多啊。

　　白天剛到貨的ETMR還沒啟封，因為不知道比例，這十桶能製造出多少再造人馬克無法判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留在了這裡沒有收進乾坤袋。直接取走就會有點惹嫌疑上身，還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吧。

　　只要不親自動手殺人，這為民除害的其他事情，馬克還是很樂得親力親為的。實驗室裡有廁所，馬克打開玻璃球的蓋子，球體裡盛滿的血液化作了一條血色的長蛇，在空中盤旋飛舞，直到球裡的血液涓滴不剩。然後，這條血蛇如同拉肚子急著找廁所一般，飛快地衝進了洗手間的馬桶，抽水馬桶的金屬按鈕自動衝水，瞬間好幾個立方的昂貴的再造高仿版九黎血，就這麽進了下水道。馬克一邊玩耍一邊還想到了很多電影，比如漢江怪物，比如迷霧，比如蠅人，比如下水道的美人魚......反正都是動物基因產生突變的影片。他擔心這些血液流進下水道被老鼠吃掉後，老鼠會變得異常強悍，連老鼠夾都夾不死。

　　先不管了，不過有些片子倒是可以讓白柒柒看一下，當然有些片子不行，會教壞小孩子。

　　白柒柒將六個九黎頭骨收進了乾坤袋，然後手中現出離玉菡萏。馬克於是看到了一個仙女一樣的女孩，手裡持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然後就將蓮花骨朵當成錘子，滿屋子很暴力地砸東西，摧枯拉朽，所到之處幾無完物，就像一陣美麗的狂風，連裝著ETMR的厚厚的鋁桶也沒幸免，被一一砸裂，絳紅色的液體流了一地，然後也被馬克使用五行戒送進了馬桶，還暗暗在心裡和張美嘉道了個歉。

　　馬克用轉輪眼檢查過這個實驗室，地板牆壁都是加厚定製，空間密閉，隔音完美，無論裡面鬧多大動靜也干擾不到外面半點， 也就笑著任由白柒柒展現出與形象完全不符的另一面。

　　“這孩子，幾千年沒這麽玩過了。”馬克暗暗地想，每個人的內心都會有破壞因子在蠢蠢欲動，這種酸爽解壓的快感到底不是想體驗就能體驗的，可是一個仙女哪有什麽壓可解的?

　　白柒柒的蓮花錘子大肆破壞著一切，馬克也現出萬羽刀甲，化作無數羽毛利刃，切割著一切布帛紙張。幾分鍾後，整個實驗室遭受了一場巨大的浩劫，唯一完整的......應該說唯六完整的就是這安安靜靜的六具軀體了，他們也許剛才還在做著夢，夢見自己變得無比強大，可以叱吒風雲，橫行無忌，可以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可是現在馬克已經感受不到他們身體裡血液的流動，生命跡象已經完全消失。

　　馬克長長地喟歎一聲。

　　被白柒柒取走了九黎頭骨，沒有了十二根犄角支撐的大玻璃球在骨台上搖搖欲墜，馬克試著想使用五行戒控制一下，卻發現無法驅動。來自昊蒼的法寶會在人類科技的某些產物前失效，比如塑料，比如玻璃，比如人造纖維......

　　玻璃球終於支撐不住，滾動了下來，帶著下面疊壘著的白骨台一起坍塌，這個畫面讓馬克想到了攫魂術裡的那場戰爭，巨大的蚩尤從如山堆積的屍骨堆裡爬了出來，和應龍作戰，天崩地裂......

　　“哐啷。”一聲大響，玻璃球砸在地下，變得粉碎，馬克走神的畫面也隨之消失殆盡。

　　“竹內幸之先生，幸會啊。”馬克看著廢墟一樣的實驗室，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