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面的幾天裡，導師沒有回復我的消息，只是在開題答辯的前一天晚上在微信群通知了我們時間地點。

　　然後就這麽稀裡糊塗地去參加開題答辯了。

　　然後一個一個的上台，聲音洪亮、有模有樣地講述自己的研究背景，研究目的，研究綜述，研究思路，等等。

　　哇，好高級。

　　怎麽一個個的都做的那麽高級，一句話也聽不懂。

　　我坐在台下，看著那些被老師表揚的同學，眼中滿是羨慕。然後看著那些被狠辣批評的同學，覺得那就是我的下場。

　　我抽中的號碼是二十三號，挺幸運的，幾個室友都在我前面上台出醜。

　　春風閣主上台侃侃而談，我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準備的台詞，明明只是花了兩天時間隨便弄了一下，然後又去打遊戲了，但是卻看起來很專業的樣子。最後，甚至還得到了表揚。

　　俊仔上台講完之後，答辯組老師一針見血地提出，選題太老套，觀點太陳舊。

　　春風閣主差點笑出聲來，在旁邊悄悄地說:“尼瑪，俊仔太浪了，這種事情還是要猥瑣發育。”

　　盤總拿著那份眾籌的開題報告，結結巴巴地混了過去，答辯組老師挑剔地左看看右看看，挑了幾個小問題之後，也就作罷。

　　然後，閣主說:“還是盤總穩，專業團隊就是不一樣。”

　　“俊仔手裡的那種還是屬於批量化生產啊！”我說。

　　閣主點頭同意。

　　然後，江南鳴少挺著大肚子一步一顛，晃晃悠悠的走上了台。

　　閣主又差點笑出聲來，有點激動地說:“你看那個死鳴少，大四了還是一副狗仔的樣！”

　　我往旁邊挪了挪，想假裝不認識他。

　　鳴少還沒講完，就被老師無情打斷，然後排山倒海地連續挑出了幾個問題，鳴少在台上看起來一愣一愣的。

　　這時，一位講師開口問他:“同學，我們給你提出這麽多修改意見，你不用拿筆記一下嗎?”

　　於是，鳴少急忙在講台上翻箱倒櫃，企圖找到一支人家丟掉不用的筆，但恁是沒找著。鳴少看起來有些鬱悶，也有點尷尬。

　　一般情況下，這種多媒體講台的電腦旁邊總是會遺留一兩支水性筆的。

　　所以，一般情況下，只需要雙手拉開講台的平面外殼，然後伸手進去，就能掏出筆來。

　　所以，鳴少也是這麽做的。

　　眾目睽睽之下，他拉開了外殼，以為會有一支水性筆出現在他的眼前，結果沒有。

　　“咦?”

　　鳴少疑惑不解，以至於發出了聲音。

　　又恐是因為自己近視眼的關系，所以看不清楚，於是江南鳴少索性把頭鑽了進去查找。

　　這時，一位嚴肅的中年副教授憤怒地敲著桌子說:“現在是開題答辯，你在做什麽！”

　　於是，哄堂大笑。

　　鳴少啞口無言，畢竟也不好意思直接說自己正在找筆。於是，他向我們投來了求救的目光。

　　俊仔走了出去，把筆遞給他之後，搖頭晃腦地回到了座位上，隱隱約約在說:“這個狗仔，還要我給他送筆……算了，我大發慈悲給他送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而閣主則很配合地應和著他說:“俊仔，你有的時候真的是太善良了，那個狗仔，你管他幹嘛！”

　　俊仔悠悠地說:“沒辦法啊，有的時候我簡直善良得有點寂寞。”

　　他們在很愉悅地聊天，而我沒有搭腔，

我的手心還在出汗。我看了一眼手裡的“23號”，發覺這好像也不是什麽好的號碼。　　“接下來是23號肖羽寒，請24號田大妞做好準備。”

　　答辯秘書報出了我的名字，不過聲音聽起來有點怯怯的。畢竟還是大三的學妹，面對三位論文導師和一屋子的學長學姐，有點小緊張也在所難免。

　　不過我一看她報到23號了還那麽緊張，自己反倒不緊張了。

　　於是泰然自若地走了上去，氣沉丹田，昂首挺胸，睥睨四座，傲視群雄。

　　然後用標準的普通話對著手裡的開題報告，聲情並茂地朗讀了出來。

　　正當我讀得酣暢淋漓的時候，那位中年副教授製止了我:“好，停停停，也別上世紀八十年代了……總之就是研究背景和研究綜述牛頭不對馬嘴。”

　　“首先你的選題就很矛盾，‘後疫情時代鄉村旅遊文化品牌發展策略淺析試論’，這叫什麽話?畢業論文怎麽能有‘淺析試論’這種話?你到底是旅遊品牌還是文化品牌?品牌這種東西怎麽發展，應該只能策劃吧?”

　　“你的國外研究綜述太少，幾乎沒有。”

　　“參考文獻裡一篇國外文獻都沒有，你這幾條國外研究綜述是怎麽寫出來的?”

　　——唉，瞎吵的唄，還能有啥……

　　“而且你的文獻標注在哪兒呢，你能給我指出來嗎?”

　　“你的研究方法中說到田野調查法，請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麽開展田野調查?”

　　——我去，這研究方法都是抄的冬瓜的，我哪兒知道……

　　“你的論文著重點應該是旅遊品牌吧，但是你的研究背景全都是關於鄉村旅遊的，這一點你作何解釋?”

　　“你的目錄在邏輯上有很大的問題吧，從頭到尾我都沒看出來你打算提出什麽解決策略，你這能叫畢業論文嗎?”

　　“而且你看你目錄的第三大點和第四大點，你看是不是寫的是重複的東西?”

　　“連理論基礎都沒有……”

　　“好嘛，你這格式上也完全不對，全部都是單面打印，頁碼也沒有，字距也不對，你這個態度怎麽得了啊?”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僅僅只是啞口無言而已，實在是羞愧難當。

　　三位老師幾句話下來，似乎已經把我判定為徹底垃圾的廢柴了。被判定為廢柴倒也沒關系，主要是現場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女生，相當一部分的女生都長得還挺漂亮。

　　我一臉器宇軒昂地走上台，還期待著一場精彩的表演結束之後，多少能夠斬獲幾個女孩的芳心。

　　悲催，無地自容。

　　四面八方的風朝我湧來，依稀有幾個漂亮女孩正在嘲笑我……該死，我本來還期待她們能仰慕我，甚至結束以後還能紛紛過來找我要簽名或者微信什麽的。

　　而我像被脫光了衣服釘在柱子上一樣，無能為力，只能任其擺弄……我的世界冰天雪地，天寒地凍……

　　然後，我的耳邊只有一陣嗡嗡響，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總之，這份報告遠遠沒有達到畢業論文應該達到的水平，你拿回去之後要大改，多和導師溝通。”

　　中年副教授最後做了總結發言。

　　然後，我才渾渾噩噩地下台回到了座位上。

　　松了口氣，總算沒有倒在台上。

　　不然，又要接受一堆的冷嘲熱諷，說不定還會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拍視頻發到網上去。

　　“現在的男生都這麽嬌弱了嗎?一點批評都受不了?”

　　“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弱嗎?整篇開題報告都是抄的，怎麽還怕被指出問題呢?”

　　又是無法應對的東西。

　　很多人之所以能堅強應對一些事情，是因為沒有期待。

　　不期待則無傷害。

　　也有很多人會被弄得昏倒在地，甚至吐血身亡，那是因為期待太重。

　　我在一些毫不期待的事情上也能堅強得令人崇拜，但那種堅強很多都是假象，其實只是不關心而已。

　　而面對自己關心的東西，有時候也許會被搞得口吐白沫。

　　然而這種事情沒法解釋的，因為這個世界不會聽。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英雄就是英雄，廢柴就是廢柴。

　　你是英雄，那麽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對的，自然有一大幫人替你辯護。

　　你是廢柴，那麽你說再多也沒用，講什麽都是狡辯，別人只會記住你是個廢柴，你是個垃圾。

　　閣下且看，這個世界何曾講過道理?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後面的時間他們講了什麽，我一句都沒聽見，腦袋一直都在嗡嗡響。

　　過了很久，開題報告會都結束了，我怏怏地跟著人群往前走，差點兒忘了自己要去哪兒。

　　轉了一圈，才回到宿舍。

　　我依然在門口深呼了一口氣，然後捧著笑臉打開宿舍的門。

　　他們仍然坐在椅子上或者躺在床上，看起來都很輕松。只有Genius-You去參加答辯了，其他人都在，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良久，我問春風閣主:“怎麽辦，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要找指導老師改正啊?”

　　春風閣主擺了擺手，說:“沒那麽麻煩，這種東西他們就是走個過場而已，你以為她那麽有空，還真的慢慢給你做指導啊?我開題報告做完之後發給她，她連看都不看的。”

　　原來閣主發過去的她也沒看，看來不是因為我的措辭略顯浮誇，然後惹得教授不高興的緣故。

　　閣主接著說:“他們指導論文都是會發錢的，其實他們也都一樣，都希望拿錢拿多一點，做事做少一點。”

　　我驚訝地說:“所以其實大家只不過是做表演，然後道貌岸然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閣主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稍稍沉思，然後說:“肖哥，你那天跟盤總講的什麽尊師重道那些話我也注意到了，但其實我覺得你還是too young too simple。”

　　我疑惑地看著他。

　　“其實要是真的能夠做到尊師重道就好了，但實際上都是追名逐利的，甚至還有幾個教授坐在辦公室光明正大討論如何騙取科研經費之類的，畢竟老老實實的，不會來事的，不會揣摩心思的上不去啊，一輩子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兒！

　　“至於像畢業論文這種東西，其實也就那麽回事，混過去就得了，也不過就是那麽些套話，你把那種套話學會了，隨便弄一下她都會給你打優秀的。”

　　這時，俊仔轉過身來，笑著說:“我擦，閣主你很懂行啊！”

　　閣主擺了擺手說:“懂什麽行啊，水很深的，只是家裡面有這方面的關系，多少聽說一點。”

　　完整地聽完了閣主的話後，我終究還是沒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too young too simple了，但也隻好作罷。

　　然後，我便放棄了發消息向論文指導老師請教的打算，開題報告也擱在那兒了沒去管它。

　　過了一天，導師在群裡發消息讓我們抓緊時間把改好了的開題報告交上去，自己想三個問題，然後寫好答案，放進“答辯會議紀要”當中去。

　　我照舊抄了一篇東西交給了導師，她也只是接收了文件，沒說什麽其他的話。

　　於是，開題報告這件事情就這麽稀裡糊塗的翻頁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