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買了拖鞋和泳褲,乘車直達漂流起點。
伊始,水流平緩,風和日麗,山林中有鳥飛過,漂流船順著水流緩緩移動。
正在此時,一隻竹筏慢慢的向我們靠近。那船夫戴著草帽,穿著草鞋,好一派漁歌唱晚的意境。
然而沒想到那家夥居然裝了滿船的水槍,向我們推銷......不過每人理他。
這家夥手段也是高明,見軟的不吃,就來硬的——直接拖起一支水槍,朝著我們瘋狂掃射。
禍不單行,在這隻竹筏肆意攻擊的時候,另一隻竹筏也悄悄逼近。於是他們左右夾擊,我們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困境。有幾個人終於不堪其辱,投降買了幾支水槍。
我本想憑著“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堅強意志,誓死不從,但是在後面跟上的一艘火力無比凶猛的漂流船的淫威下,我終於忍無可忍,衝一旁的船家說:“你給我來一支水槍,我買!”
只是當我終於下定決心打算消費的時候,那船已經遠去,又去調戲另一艘漂流船上的乘客了。於是我的玩意頓時降了很多,便不打算買了。
我們的船平緩地向前駛進。剛才飛揚跋扈的那隻竹筏又湊了過來,在我們的前面等著給我們迎頭痛擊。而其他七個人手裡都已經拿起了水槍,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讓他們所有人都花了二十塊錢買了他的水槍。
其中,閣主和Genius-You用的水槍還是旁邊的一對小情侶剛剛掏錢買的。我心想這樣用人家的東西實在不妥,但是在火力加持而且Genius-You頂不住了將水槍遞給我的情況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我抬起水槍,便向那幾個老賊發起了自衛反擊戰。
剛剛上船時有些抗拒,對這種強買強賣極其厭惡,後來經了幾場水戰,再漂了幾個險灘,心卻放開了。
不過我仍然無法堂而皇之地認為消費的理所當然,當船夫提出每人再加二十塊錢,就帶我們觀賞一些額外的地方,並且增添跳水等活動時,我驚駭於商家的精明與奸詐,不願遂心。然而這群玩嗨了的夥伴卻立刻表示讚成,我隻好沉默。
船上還有幾個中年男人,大概並不想掏這二十塊錢,可是又不願意讓旁邊人覺得自己連二十塊錢都出不起,於是還是乖乖的把脖子伸了過去讓人家割。
一路的漂流也無非是驚濤駭浪,激情一刻這一類的名目,可雲者無多。整整四個小時中最讓人刻骨銘心的當屬那一場跳水,不會游泳且恐高的我對此十萬分的惶恐。
然而終究還是到了跳水的地方,我眼看著船上的人陸續登了上去,從Genius-You開始,然後春風閣主,然後是六耳阿欣、永王、俊仔紛紛都下船走向跳水台。最後連江南鳴少都蠢蠢欲動,我想我恐怕是無處可逃,只能拚命一搏了。
後路已被斬斷,要麽做逃兵,要麽慷慨赴死。
我一把拿掉眼鏡,正在為手機和眼鏡無處擱置而發愁,幸好看見盤總還在船上,於是便托與他保管。
一個人站在跳水台上,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水裡。
站在下面,的確會清楚地感覺到我的雙腿發抖,但是當我真正站在跳水台上的時候,就不會發抖了。因為大腦一片空白,連發抖都忘了。
仿佛是認為這件救生衣與深潭可以保障我的生命,而水潭邊看熱鬧的人也可以依托,我便深吸一口氣,像野牛跳河般跳了下去。
懸空的一瞬間,無與倫比的刺激。甚至在入水的一瞬間,那種逐漸下沉又被逐漸彈回的感覺也是格外的美妙,比大團的棉花還要溫柔得多。
只不過接下來就不太美妙了。
忘了我有沒有嗆水,總之當我的頭從水中冒出來的時候,所有的美妙都已消失,我明白我要奮力地擺動四肢,並且保持體內有一股氣。沉浮幾番,我終於順著水流稍稍移動了一點。
看見有人伸出木漿,我一把抓住,終於松了口氣,上去之後才知道這是另外一艘船,船上都是陌生人。
而此時在朦朧當中仿佛看到有兩個人把鳴少救了上來。依稀看見跳台上還有一位兄弟,光著膀子,直挺挺站著,看不清是誰,只知道他叫下面的人丟下一套救生衣放在他要跳水的位置。
而我在另一艘船上,旁邊都是陌生人,在屬於我的那艘船上,他們都在玩他們自己的......當然不會有人理我,現在回過頭想想都覺得自己有點蠢。
後來是在Genius-You的照顧下回到自己的船上。彼時,那對戀人中的男士似乎也已跳水。
後來才聽說,Genius-You見我沒有嗆水的跡象,才和船上的另外一人去救了江南鳴少。鳴少也說,自己當時起碼喝了二十口水。
跳完水,接下來就不剩多長時間了。之後有一片可供自由游泳的區域,Genius-You毫不猶豫就跳了下去,然後浮在水面上伸出中指向我們比出國際友好手勢。
六耳阿欣與永王見狀大怒,也相繼跳了下去。
夕陽下,三漢戲水。
Genius-You叫囂著要閣主也下來,三缺一。而閣主不予理會,只顧著與船夫攀談......大概就是聊一些景區規劃,產業發展之類的嚴肅話題,俊仔也在一邊聽著。
江南鳴少邀我陪他下水,我對他翻了個白眼。
“你忘了你剛剛喝了二十口水了?”
“沒關系,反正水也不深,而且要是出事了他們會撈我的。”
我不想說話了。
當然還是斷然不肯陪他下去,然而看著三漢戲水,心裡還是悸動不安......我也並非不願下水,只是比較清楚下水之後無人理會我的死活。根本不會游泳,下河之後不是讓陌生人笑話嗎?
然而正當我做這般揣想的時候,江南鳴少卻還是一頭扎進水裡了。
“你瘋了吧!”
鳴少雙手緊緊抓著漂流船邊緣上的塑料環,雙腳慢慢學著蛙泳的姿勢。適應了很久之後,在水比較淺的地方,終於放開了塑料環,徹底撲進了水裡。當然還是嗆水,不過鳴少可以輕松著地,還不至於溺水。
然而漂流船卻還在持續向前,恐怕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鳴少。船上的人只是自顧自的聊天,包括春風閣主在內,根本沒去搭理鳴少。俊仔偶爾不經意地轉過頭看向鳴少,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一句“你看那狗仔”,然後繼續聽閣主與那船家暢談天下大勢。
你看著在水裡撲棱的鳴少,心裡滿是慚愧......原來即使跳進了水裡也不會怎樣,人家也不會笑話你的。因為人家根本就懶得看你,你死在這兒了人家也懶得看你,所以也談不上笑話你。
你做了很出糗的事情之後,你的家人親戚朋友也許會笑話你,冷嘲熱諷,但陌生人不會,因為對於他而言你跟路邊被隨意踩踏的小草沒有區別。
既然你對他們而言如同路邊草,難道他們對你而言就不能是路邊草嗎?
既然大家都是路邊草,那麽路邊草何故嘲笑路邊草?路邊草何必在意路邊草的嘲笑?來吧,夥計,盡情跳舞吧,管他作甚!
我幾乎要一聲狂呼,然後一頭扎進水裡,與鳴少一起盡情地在水中玩耍......
詩曰:“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
這片淺灘的前面就是漂流的終點站,來不及等我下水,那船家已經把水裡的幾位喚上船來。
只見Genius-You在水裡耍出一個漂亮的倒掛金鉤,將腳踝準確地勾在了漂流船邊緣的塑料環上,接著使出一招鯉魚打挺,憑借其腰部與背部強悍的肌肉力量硬生生地將整具軀體從水中拔了出來,一時濺起浪花無數,在夕陽下熠熠閃光。
浪花的光芒同時照映著Genius-You古銅色的肌膚與輪廓分明的胸肌,腹肌以及肱二頭肌。Genius-You展開雙手,仰望青天,肆意地享受這懸空的一瞬。
他的身軀逐漸向內彎曲,他向我們投來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由於他的鯉魚打挺,整艘船都向他傾斜而去,他所倒掛金鉤的那一部分船身甚至已經滲進水來。
船家慌忙讓大家把重心朝向另外一側,從而平衡船身。
正在此時,Genius-You力氣已經耗盡,懸於空中翻不過來,他臉上得意的笑容已經換成了求救的神采,水平伸直的雙手向我們伸過來,張開的五指似乎吐出最後的掙扎與呼喚。
“喂,拉我......”
此時此刻,他唯一想要的就是一隻手,一隻來自同伴的溫暖的手,解他於倒懸。然而無人理會,船上的各位都在朝向另外一邊,以免翻船。
撲通!
Genius-You重新回到了水裡,似乎有點嗆水。伴隨著一番國際友好慰問,Genius-You才灰頭土臉地爬上了船。
而江南鳴少在六耳阿欣與永王兩個人的托運之下才順利地回到了船上。接下來,自然就是阿欣與永王的一番對於鳴少母親的友好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