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劍者,以劍遙擊而中之,非斬刺也。——《漢書·司馬相如傳》顏師古注
山鬼已到了洞外,一時間卻沒有進洞。莊周心念一閃,已明其理。洞內曲折,它們看不見裡面情形,不敢輕易入內。他高聲道:“四位,快進來啊!我們的劍剛剛丟了,暗器也都用完了,洞裡也沒有機關,你們一進來,我們便束手就擒了!”
其中一鬼聞此便要入內,被之前化作“師姐”的山鬼攔住:“剛剛那女子身手不弱,劍怎麽可能丟呢?足見此人言語不實。”
山鬼自然不怕薛凌萱有劍,但確是擔心機關和暗器。既然莊周在丟劍一事上撒了謊,那在後兩者上也可能是此地無銀。
“很聰明,但拖不了多久。”薛凌萱打開一個陶罐,“喝水嗎?”說著自顧飲了起來。莊周這才發現洞裡放置著各種生活用品。問道:“這是你放的?”
此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從洞外傳來:“洞裡的女人聽著,我們只要那個男的!你沒必要為他陪葬,把他交出來就放你走。”
莊周看見薛凌萱在盯著自己,心中有些發毛,說道:“這明顯是分化之計。薛姑娘不要信。”
薛凌萱大聲道:“我看起來很蠢嗎?還拿這種話騙我。我的真氣更強,吸我會更有價值,怎麽會要他不要我呢?”
外面回答:“我們有我們的道理。不要不識好歹。”
“道理說出來才行。”
“那個男人叫莊周,我們隻殺他,不殺不相乾的人。”
莊周大驚,它們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薛凌萱向莊周一指,再指向外面,意思是讓莊周出聲詢問,莊周顫聲道:“你——讓我出去?”
薛凌萱乜了一眼莊周,一揮手,自己問道:“為什麽是莊周?他得罪過你們嗎?還有,你們怎麽知道他是莊周?”
莊周很快明白了薛凌萱的意圖,她是在拖延時間。等劍術課一到,學校就會發現他們失蹤,肯定會派人尋找。
山鬼們的耐心正逐漸消失,它們也知道時間緊迫,畢竟是在天之庠序動手:“要麽交出莊周,要麽就一起死!”
“給我點時間,我要考慮一下。”
外面再無回應,山鬼跳起了奇怪的舞蹈,接著身體顫抖,口中吐出一股寒氣吹向山洞,莊周隻覺洞中越來越冷,問道:“這兒有衣服嗎?”
“有也沒用,四隻山鬼的幽陰真氣,我們會被凍死。”薛凌萱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學校並沒有人來尋他們。莊周功力不如薛凌萱,已冷得牙齒打顫,薛凌萱也好不了多少,她努力運功抵擋,眉毛上結了一層冰霜。莊周想起薛凌萱“冰西子”的綽號,倒覺應景。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當然是你,你招來了山鬼。可我沒想救你,只是要製服一隻山鬼而已,如果我知道還有三隻,那我不會出手的。”
莊周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但聽到後還是有些失望,“它們真的是奔著我來的?”
“這些東西可從來沒在天之庠序出現過,學校有道家禁製保護,它們是怎麽進來的?山鬼也從不會指定說要某個人,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這次襲擊是經過精心策劃的,有什麽特殊的目的。”
“那你應該把我交出去。”
“如果我交了你,你以為它們會放過我嗎?我可不敢相信山鬼的許諾。
” 莊周蜷縮成一團,他四肢凍得已經有些麻木了,不知道自己還能挺多久,學校的人何時才能到?薛凌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又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無情地澆滅了莊周希望的火苗:“他們就算發現我們不見了,也很難想到我們在泱漭林。就算想到了,也很難找到這個山洞。”
莊周心一沉,閉上眼睛,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他努力站起身來,向洞口走去。
“你要幹嘛?”薛凌萱問道。
“趁現在還能動,不能坐以待斃。它們是來找我的,我出洞後向西跑,你向東,回學校找救援,我會盡力拖它們的時間。”
“這行不通!”薛凌萱的語氣不再平靜如水。
“還是有機會的,沒必要都死在這兒。”莊周頓了頓,囑咐道:“不要回頭,一直跑!”說罷就衝了出去!
山鬼正在吐氣,看見莊周衝了出來,立刻停止施法,撲了上去。莊周被凍得四肢已不靈活,不能交戰,轉身逃開。山鬼向莊周脖頸抓去,一柄長劍刺來,擋開山鬼的利爪,是薛凌萱!
“你怎麽還在這兒!”莊周急道。
“就憑你能拖多久?”薛凌萱把長劍舞得如白練一般,師姐山鬼的黑發鋪天蓋地而來,薛凌萱邊擋邊退,腳下一軟,已被另兩隻山鬼的頭髮絆倒!
鬼發立刻纏住薛凌萱四腕,隨後驟然發力!薛凌萱一聲慘叫,長劍墜地,被拖著拉到師姐山鬼近前。她俯身欲吸薛凌萱的真氣,莊周撿起長劍向尖嘴刺去,她隨手格擋,手臂一涼,竟被刺中!流出綠色的血液!
後三隻山鬼撲來,莊周不顧,挺劍向師姐山鬼削去,師姐山鬼分出四股鬼發衝向莊周,都被長劍應手削斷!
她吃了一驚,隻好松開薛凌萱,萬絲絛絛,全部奔向莊周!
莊周仿佛置身於一個黑洞之中,四周都是厚密的頭髮與一股難聞的腥氣。他驚慌失措,舉劍亂劈,沒劈幾下,劍就被甩飛出去。
莊周被拉到山鬼面前,全身都被頭髮製住。他努力地想把臉別到一側,不正對山鬼,但沒有成功,山鬼吻了上去,莊周感受他的真氣和生命正在快速流逝,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越來越疲憊,眼前一片漆黑,手垂了下去......
山鬼滿意地吸完最後一口真氣,它知道這個少年已經被它榨乾,轉眼即將死去。
忽然,一股猛烈的真氣從少年體內迸發而出,直衝進它的體內,這是它從來沒見過的力量!
它貪婪地吸吮著,還在為吸到這強大的真氣感到興奮,當它意識到這股力量已遠遠超出它的承受能力時已經晚了,金光一閃,轟的一聲,它被撕碎了,連殘渣都沒留下來。
莊周猛地醒了過來,三隻山鬼站在原地,還沒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薛凌萱一臉震驚,她本以為兩人必死無疑!
此時一隻山鬼眼疾手快,衝向莊周,莊周一掌打了過去,山鬼伸掌對接,霎時間如風箏般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莊周隻覺精神抖擻,全身充滿了真氣,一隻山鬼叫道:“別和他對掌,抓他肌膚!”兩鬼聯手向莊周攻去,莊周雖真氣如潮,但兩鬼根本不和他硬碰,它們避閃著莊周的掌風,找到空隙便出爪,莊周拳腳功夫太差,數招一過,迭遇險境。
他身上已被劃爛兩處,薛凌萱手足受損,伏在地上,空自著急。一鬼看準時機,頭髮橫地一掃,莊周被絆倒,另一隻凌空而來,擊向莊周後腦!
千鈞一發之際,薛凌萱雙指一動,地上的劍忽地自己飛起,於空中直貫山鬼的胸膛!
另一山鬼大為驚駭,失聲叫道:“蚩,蚩尤術!”轉身便逃,薛凌萱揮指想再次驅劍,劍搖了兩下,還是沒飛起來。
莊周無心追敵,他跑到薛凌萱面前查看她的傷勢,薛凌萱手腕腳腕都受了傷,站不起來。莊周俯下身子,“我背你。”
薛凌萱躊躇不動,莊周催促道:“我們快走,誰知道有沒有其他山鬼!”
“嗯。”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薛凌萱這是第一次讓人背,趴在莊周的背上,感受到莊周的溫度,莫名有種安全放松的感覺。
林路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莊周真氣十足,雖然背負一人,仍可快步急行,這在以前是絕對做不到。薛凌萱除了指路外,全程默不作聲。
出了泱漭林,兩人都松了口氣。薛凌萱忽然問道:“你是怎麽打爆那隻吸你真氣的山鬼的,我本來以為你已經.......”
“我也不知道。”
“你的功力為什麽突然強了那麽多,一掌就解決了那隻山鬼?我們這屆同學中可沒人能做到。”
“不知道,就是被那山鬼吸過之後,一股熾熱的真氣就傳遍了全身。我還沒問你呢,有那麽厲害的道術為什麽一直不用,隔空驅劍,這也太神了吧!是道家法術嗎?還是法家的武功?難道這就是那隻山鬼說的什麽蚩尤術?”
莊周覺得背上一震,沉默半晌,薛凌萱認真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救了我,何談求字。”
“你也救我了。這點上我們扯平了。你先停下,這件事不易辦,如果你不同意,現在就把我扔在路邊。”
莊周覺她說得鄭重,也停住腳步:“你說,什麽事?”
“剛剛的隔空驅劍,蚩尤術,還有那個山洞,一切的一切,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就說我被打傷後,是你獨自對付的它們。”
“這不會有人信吧,我一個怎殺得了三隻山鬼?”
“當然會信,你都接下大鵬罡氣了,還有什麽不可能?更何況你真氣如此之強,已是今非昔比。再說,你本來就已殺了兩隻,現在再加一隻,任誰也不會懷疑。”
“可......為什麽?”莊周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