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忌剛剛把手指抬起來，想要阻止一下李清風。

　可李清風離體的掌勁已然爆發，無形掌力落在他面前的大藥櫃上。

　轟！

　藥櫃張開的巨口突然血肉爆裂，很顯然，這是一股它根本無法抵抗的巨力。

　當啷！

　吞下去的刀子吐了出來。

　掌力擴散，櫃子中央爆出一個血洞，而藥櫃本身也在這一擊後，徹底老實。

　李清風覺得自己一擊斃敵，胸中熱血難消，扭頭看向身後的乜忌。

　“厲害吧?”

　只見躺在軟塌上的乜忌，用一隻手撐住乾瘦的身體，另一隻手指著李清風，手指還在不斷顫抖。

　“豎子，我剛剛只是喚你一聲，你怎得不住手?”

　“它要咬我，我怎麽住手啊?”李清風攤攤手，一臉無奈。

　“它只是尋常一小妖……”

　乜忌話說到一半，臉色突然一白。

　噗！

　又噴出一口老血，再度暈了過去。

　李清風:???

　是被他氣的?感覺好像不是?

　乜忌暈過去之後，李清風看了看他下半身還在蠕動的觸手。

　發現那些眼球還在看著他，便主動打了個招呼:

　“額，你們好，他……沒事吧?”

　觸手居然做出了一個和他之前差不多的攤手動作作為回應，看來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沒過多久，乜忌又發出了一陣呢喃。

　聽到響聲的李清風連忙站直身體，乜忌也緩緩睜開了自己的右眼。

　這次醒來，乜忌平靜了許多，沒有了之前的狂躁，整個人看起來都正常了一些，也更蒼老了一些。

　微微顫抖身體，身下的那些觸手和蠍尾針也逐漸收了起來。

　乜忌左眼的狀況似乎平息了，此時就一個瞳孔。

　除了和右眼的顏色不同外，並沒有什麽特殊。

　李清風很難想象，他這乾瘦蒼老的身體裡，居然隱藏了那麽多“怪物”。

　眼球觸手，蠍尾針，彎鉤，還有他的眼睛。

　天詭瞳！

　這樣的人，還算人嗎?李清風很疑惑。

　“乜老醒了?”

　“明知故問。”乜忌的氣息有些虛浮，不過語氣平淡了不少。

　“好些了沒?”李清風一臉關心。

　“你毀我藥櫃，居然還能裝作一副關心的樣子開這口，著實不是一般人，至少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李清風看了一眼那邊已經被自己一掌打穿的藥櫃子，誠懇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乜老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從小怕鬼。

　當時看到那櫃子張開血盆大口，我害怕急了，情急慌亂中，才做出了自衛的動作。”

　乜忌撇過頭，實在不想理會李清風。

　過了許久，才幽幽傳來兩句話。

　“巧言令色，你剛才的掌法，是跟誰學的?”

　李清風微微一愣，流水碎岩是他自創，這點毋庸置疑。

　但剛才的流水碎岩掌中，他融入了一些兩袖青龍的發力技巧。

　乜忌說的，難道是這個?

　十九和乜忌之間肯定是認識的，但他們的關系尚且未知。

　而他自己和十九的關系，現在也是不清不楚，算師徒?沒有名分，十九只是說，等他有實力之後再去幫她。

　兩者的關系他現在還沒有理順，李清風不願暴露太多:

　“清風的武功都是自學而成的。”

　聽到李清風這麽說，乜忌腳下突然冒出了根觸手，上面的眼珠子也看向了他。

　好像是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議。

　乜忌冷笑一聲:

　“清風?呵，你這鄉野村夫，竟然敢說這等大話，真是不知死活，說說這掌法的原理。”

　李清風聽到乜忌這話有些考教的意思，心頭一動:

　“此掌法名為流水碎岩，原本雛形是我們沙河寨的沙河手。

　我於沙河長年累月的修行中，將沙河手練至登峰造極的境地。

　後又觀水而行，一朝頓悟，以流水之力融入掌法，看似柔綿，卻有波濤洶湧之威。

　勁力可隨水波蕩漾疊加，一重多疊三力，二重二，三重一，力不可擋……”

　李清風把流水碎岩的原理，創造，發力技巧，沒有保留的說了一遍。

　眼前的乜忌可是高人，有沒有十九高，他不清楚。

　總之能夠和十九站一起正常說話的，已經算高人了。

　至少乜忌不會讓十九來一句，“米粒之光，不及我半分”。

　聽完李清風的解釋，乜忌又沉默了一會，略微感慨:

　“觀水而創，勁力相疊，勢不可擋，可惜門檻太低，不然真是一套精妙的掌法。

　想不到你一介武夫，竟然對一套不入流的掌法有此理解，著實不錯。”

　廢話，哥們日夜不休苦練二十年，才有這等成果。

　不過能讓乜忌這種碎嘴誇讚，已經是非常奇特的事情了。

　“乜老應該明白，李清風出身沙河寨，沙河寨這地方也沒什麽人能教我這種功夫。”

　李清風這話說起來，已經有些倨傲的意思。

　不過乜忌卻很吃這一套。

　在沙河寨這旮遝地，李清風能自學成才，擁有這樣的功夫本事，確實值得倨傲。

　“你以前讀過書?”

　李清風一愣，這個問題有陷阱啊。

　他在沙河寨長大，根本沒有什麽讀書的條件，於是便應和道:

　“也是自學，都是撈河抽水弄來的一些書籍。

　在寨子裡無事可做，除了外出撈河抽水，也就只有練武讀書了。”

　“沒人教能走到這一步，確實有些小聰明。”

　只是小聰明?

　李清風已經看出來了，這個乜忌不貶低一下他，根本不會正常說話。

　他這算什麽?老傲嬌?

　罷了，不與這老頭計較。

　“清風今日是來送藥的，乜老若是已經沒事，那李清風就先行告退。”

　李清風說罷就要走，乜忌沉吟一會，忽然抬手:

　“且慢。”

　“乜老還有何事?”

　“伱壞我藥櫃，我不殺你已經是莫大的恩賜，竟還問我有何事?哼。”

　又開始犯病，怪不得當日十九在乜忌走後會那樣說話。

　一番接觸，李清風已經摸出了一些乜忌的習性。

　這老東西，是該爆金幣了。

　“乜老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力所能及之事，李清風都會去做。”

　乜忌冷笑一聲:

　“哼，話說的倒是好聽，既然你如此之說，那老夫還真的有事情需要你去辦。”

　“乜老請講。”

　“你去那邊的台子上取小稱，替我去藥櫃裡拿些東西，煎一鍋藥。”

　李清風有些無奈，之前是送藥，現在又讓他煎藥，再加上武備的青衣小帽，至臻小二沒錯了。

　話雖如此，李清風還是好人做到底。

　“好。”

　“第一行第三個格子，取三顆幽目。

　第二行最後一個格子，取一錢骨灰。

　第二行中間的格子，取一兩山精指甲

　第三行第一個格子，去二錢地壟根……”

　乜忌零零總總說了九樣藥材。

　可李清風聽到這些藥材的名字時，臉色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骨灰?山精指甲?

　這些東西，是他理解的那種嗎?

　不會真有傻卵子去吃骨灰吧?

　山精指甲，是手指甲還是腳指甲?這東西能熬藥?

　可他想到乜忌曾經的種種表現，還有他那一身的怪異肢體，這些東西又沒那麽奇怪了。

　心裡有很多疑問，可李清風還是耐著性子一個字沒問，在乜忌交代清楚之後，他便前往櫃子那裡取藥。

　打開第一個格子時，李清風臉色變了變。

　所謂幽目……

　就是眼球，而且是正在轉動的活眼球。

　在李清風打開櫃子的時候，這些眼球齊刷刷的看向了他。

　金色，藍色，灰色，三色瞳孔。

　橫型，豎型，星型，三種形狀。

　李清風按照乜忌的要求，用小架子夾出三顆，放入藥盒中。3

　那種柔軟的質感，即使李清風用夾子也能清晰的感覺到。

　隨後便是骨灰，李清風看著藥櫃中灰白色的粉末，忍不住問道:

　“乜老，你這藥材挺特殊的……”

　“別問了，就是你想的那個骨灰。”乜忌甚至沒有聽完李清風的話就直接回答。

　“好吧。”李清風無奈。

　到了第三樣東西，新的問題又來了。

　“乜老……”

　“山精指甲就是山精的指甲蓋，你這匹夫問題怎麽這麽多?讓你拿就拿。”

　李清風看著眼前的洞孔，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乜老，是這行的櫃子被我乾碎了，沒有山精指甲可拿，怎麽辦?”

　李清風扭頭看向乜忌，只見乜忌的胸口又是一陣起伏，嘴裡還在咒罵:

　“匹夫，豎子！”

　“別罵了，別罵了，還繼續嗎?”

　“繼續拿其他東西吧。”

　沒有山精指甲，李清風將其他八樣東西拿齊，隨後乜忌又說道:

　“去左邊，上鍋煮開，下藥。”

　李清風心頭疑惑，煮開?下藥?

　他特意看了一下那幾顆還在盯著自己的眼珠子。

　這東西該不會是要給他喝的吧?

　幽詭眼球，骨灰，山精的指甲，內髒，皮膚什麽的，打死他都不會喝的。

　“愣什麽，煮開啊。”

　“額，好。”糾結一下，李清風還是照做。

　走到旁邊的小爐那，燒火煮開水，然後放入這一鍋“藥材”。

　漸漸的，屋子裡的氣味讓李清風有口難言。

　不是單純的臭，而是又臭又苦又怪。

　大概就像酸了的西瓜和死螃蟹還有臭魚混在一起。

　滿滿的狠活，幾乎沒有科技。

　“再熬。”乜忌又道。

　“好。”

　煎藥的過程有些煎熬，不過全程李清風都很配合，且一絲不苟。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不會放過任何一次與大佬增進好感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一鍋藥熬了足足一個時辰。

　原本滿滿一大鍋，熬製三巡，終成了一碗藥湯。

　李清風看著湯藥，心中的疑慮更深了，總之他是不可能喝這玩意的。

　“端過來給我。”

　“啊?不是給我喝的嗎?”

　“你?凡夫俗子，也配喝我湯藥?”

　行，我不配，太好了。

　李清風欣然接受這個說法，端著這碗湯藥，走到了乜忌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李山村?”乜忌突然問道。

　“卑職李清風。”

　“你可有師承?”

　李清風:???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他看著手中的湯藥，又看了看眼前虛弱的乜忌，似乎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乜老是想我給你敬茶，然後收我為徒嗎?”

　乜忌頓時怔住，他的右眼先是左顧右盼了一會。

　而後又像是惱羞成怒一樣，對著李清風狠狠道:

　“我乃登天問道之人，收你一介匹夫為徒?日後豈不讓人笑話?

　你可知鎮魔司有多少人想拜我為師?多少資質卓絕的天驕供我挑選?

　收徒，你也配?”

　對於乜忌的這種說話方式，李清風已經有些習慣了。

　他舉了舉手中的湯藥:

　“你這湯藥，還喝不喝了?”

　乜忌的醜臉快要扭曲在一起，看的李清風都擔心他會不會把自己憋死。

　等了半天，乜忌幽幽來了一句:

　“端過來吧。”

　李清風端著湯藥遞了過去，已經很近了，乜忌還是沒有接過。

　正當李清風準備再催促時，躺著的乜忌終於接過湯藥:

　“這藥熬製的還行。”

　“額，乜老滿意就好。”

　“你還沒說自己師承的事情。”

　李清風一愣，師承方面，十九算不算?

　反正沒有師徒之名。

　至於沙河寨的功夫，那就更沒道理了。

　眼前的乜忌……除了有些嬌病，說話難聽，味衝，腦子不太好使之外，也沒什麽別的缺點了。

　站在原地稍微思量了一下，李清風心裡就有了決定。

　“李清風並無師承。”

　乜忌看著李清風，嘴角有些抽動，湯藥喝了一半，突然移開枯瘦的老手，坑聲道:

　“我並不會因你無師承而高興。”

　李清風:??

　老東西，趕緊爆金幣吧！

　乜忌喝完湯藥，長籲一口氣，臉色瞬間平複了許多。

　這藥真有那麽神奇?

　他看向李清風: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遮罩的秘法?我竟看不出你如今的具體修為。”

　李清風心頭一驚。

　是遮天！

　上次乜忌就沒有看出幽書在他身上。

　能夠看穿他的人，唯有同為天書持有者的十九。

　“這，我也不知。”

　乜忌深深看了李清風一眼，微微搖頭。

　“罷了，把你如今的修為告訴我。”

　“我骨血雙修，鎮魔龍形，淬骨三鍛，練血一重。”

　李清風如實相告，他有感覺，自己為乜忌做了那麽多事情，應該是到了回報之時了。

　“之前見你還並未修煉人極，短短幾月，已經有了如此進度，當真不錯。”

　“乜老過譽了。”

　隨後，乜忌就問了李清風一個一直想要知道的問題。

　“修行至此，想來已經感受到了武者的門檻，那你可知。

　武者，如何凝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