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聞聽點了點頭:“袁師帥所言有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過我還是堅持應該出城迎敵，龜縮不戰絕不可取。”

　　羅凱跟袁世貴聞聽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預料到這個方案會遇到阻力，但沒有想到阻力居然那麽大，當時倆人隻得耐心跟徐雲解釋主動出擊的風險有多大，然而徐雲就是固執己見，最後甚至暗示假如羅凱等人不肯出戰，就要向上峰報告，至於報告中會說什麽是可想而知。

　　最後袁世貴也是被逼急了，衝羅凱說道:“崽賣爺田心不疼，既然他堅持，咱們就出戰，看看到底誰說的對！?”

　　羅凱其實不太同意那麽做，他覺得那樣就是拿將士們的性命去送死，可無奈徐雲的權力實在太大了，最終羅凱隻得勉強接受了這個方案。

　　雙方決戰的地點選在了麗陰縣境內，考慮到己方兵力處於劣勢，羅凱跟袁世貴等人一商議，決定采取比較穩妥的戰術以中路的步兵拖住對方的主力，騎兵從兩翼迂回包抄敵軍的後路。

　　對於這個戰略就連徐雲都沒有表示反對，戰鬥開始之初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耶輪軍的計劃進行，中路軍順利牽製住了敵軍主力，騎兵從兩翼快速機動，然而很快羅凱等人就意識到局面不利，冀軍似乎猜到了他們的戰略，又或者僅僅是雙方選擇了同樣的手段，耶輪軍的騎兵在中途就與冀軍的騎兵遭遇了。

　　盡管耶輪軍作戰英勇，但無奈軍力以及裝備上都處於明顯劣勢，雙方很快就陷入了膠著，而此時冀軍也加強了中路的進攻，耶輪軍的陣地是岌岌可危。

　　此時羅凱看出局面不利，就想在演變成大潰敗之前及時收手，盡量保存己方的有生力量，於是他便打算下令撤軍，然而此時徐雲卻不同意。

　　“勝負未分，此時怎麽能夠撤軍！?”

　　羅凱這回也不禁著急了:“等分出勝負再想撤退就來不及了。”

　　“你這樣是臨陣怯戰，身為監軍我不同意。”

　　羅凱從軍那麽多年還沒有受過這種氣，當時恨不得拔出佩刀一下將對方給劈了，可羅凱又稍微冷靜了一下頭腦，他知道自己還不能那麽做，思想到此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回去指揮作戰，並且押上了預備隊。

　　應該說耶輪軍這一戰發揮的頗為英勇，然而一比三的兵力差距畢竟是個難以跨越的鴻溝，面對幾乎源源不斷壓上的冀軍，耶輪軍的左路率先崩潰了，眼看著冀軍的鐵騎開始向己方的後路包抄而來，羅凱知道大勢已去，這回他壓根不再搭理徐雲的意見，跟袁世貴稍作商議便下令全軍後撤。

　　如此局面下的撤退，稍有不慎就會演變成一場潰敗，為此羅凱決定率軍斷後，對此袁世貴表現得頗為不安。

　　“老弟，斷後的事太危險還是我來吧。”

　　羅凱答道:“不行，這場仗是我指揮的，如今打輸了，我必須承擔起責任，這斷後的任務是非我不可！”

　　袁世貴其實也明白羅凱此舉更多是出於一種自責，想要彌補，最後也就沒再堅持，率領主力退回了麗陽一線，而羅凱則率人斷後。

　　冀軍打算不會放棄這樣一個殺敵立功的機會，對耶輪軍是緊追不舍，斷後阻擊戰進行得極為艱難，申甫被流矢射掉了兩顆牙齒，連羅凱本人右眼也險些被射瞎，幸虧他及時躲開，即便如此其眉角還是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最終在羅凱等人的殊死抵抗之下，耶輪軍大部終於還是得以順利脫離了戰場，戰後清點這一仗，

耶輪軍死傷達到了兩千人以上，可以說在這種局面下部隊沒有崩潰就算是難能可貴，這之後羅凱等人說什麽也不敢再主動出戰了，只能憑險固守。　　由於這幾個月羅凱等人的苦心經營，麗陽一線的防禦還算穩固，故此總算擋住了鎮國軍的進攻，然而局面依舊是岌岌可危，為此羅凱幾乎是每天都會派人前往後方求救，然而此時天國南北兩線都面臨著極大的壓力，根本無法增援小小的麗州，故此帝都方面除了陸續送來一些裝備物資，鼓勵羅凱等人繼續堅守外，並沒有什麽別的動作。

　　相反冀軍方面的援軍是源源不斷，羅凱等人無不覺得是壓力倍增，這天長史薛翔找到了羅凱，提出麗州的局面實在太過艱難，不如棄州而走，這樣多少還能保存一些有生力量。

　　單從軍事角度而言羅凱也覺得薛翔的提議乃是上策，可放棄麗州這麽大的責任，羅凱輕易可承擔不了，尤其軍中還有徐家兄弟這對自己的冤家在，他們要是就此大做文章，向朝廷告自己一狀，自己弄不好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因此羅凱對於薛翔的提議是連連搖頭。

　　薛翔當時並沒有著急，而是看了看左右，確定沒有閑雜人等，這才湊到羅凱身邊小聲說道:“師帥，假如不能放棄麗州，那咱們只剩一條路可走了。”

　　“什麽路?”羅凱好奇道。

　　“投降。”薛翔極小聲地說道。

　　羅凱聞聽當時就是一驚，趕忙看了看四周，確認都是自己的心腹，這才湊到薛翔近前小聲說道:“子翼你胡說什麽呢！?我對天國赤膽忠心，豈能做這種事?”

　　薛翔聞聽當時也沒著急，不緊不慢地說道:“師帥，此一時彼一時，假如天國如今還興旺，您忠於它那是應該的，可如今天國是個什麽局面?腐化成風，貪汙盛行，曇宗對你們這些將領是猜忌日深，隻信任他的親戚近人，這些您都是親眼目睹，並非我信口胡說。”

　　說到這裡薛翔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說完大勢，再說說師帥您個人的處境，天國如今對您就信任嗎?據我看來只怕也未必，否則他們何必派徐雲來監視您?據我所知上次您出戰失敗，徐雲就向上面彈劾了您，只是由於天國一時沒人可派，這才沒撤換您的職務，可長此以往許多事恐怕就不好說了，到時候師帥您無論放不放棄麗州只怕都沒有好下場。”

　　羅凱聞聽當時是面色凝重，但並沒有打斷薛翔，後者仿佛是受到了鼓舞，接著說道:“為今之計，倒不如趁師帥您還掌握著近萬人馬，以及大多個麗州投降官軍，到時雖然不敢保證您高官得做，但保全身家性命想來不難。”

　　羅凱聽到這裡眼珠轉了轉，似乎在權衡，最後搖了搖頭:“大冀腐化墮落，在我看來還不如天國，這樣的朝廷我何苦為其效力?”

　　薛翔笑道:“朝廷腐化這不假，但師帥您投降之後大可以重整朝綱，大展宏圖，說不定能夠逆轉乾坤，假如大冀真的氣數已盡，那正是英雄用武之時，師帥一時俊傑，難得就不能有所作為?”

　　羅凱聞聽不禁一愣，他從來沒有想到像薛翔那麽遠，他總覺得自己就是個浪蕩子出身，參軍也無非想求個建功立業，可如今想來曇宗當年不過是個僧人，雷裕也不過是個礦工，這些人能夠成為一時的風雲人物，自己為何不行?可以說從此時羅凱的野心才真正開始萌發。

　　不過眼下對於薛翔的提議羅凱還沒有直接同意，反而佯怒道:“子翼，你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難道不怕死嗎！?”

　　薛翔一笑:“卑職正因為怕死所以才跟師帥您說這些。”

　　羅凱當時看著薛翔的眼睛，仿佛要直接看創對方的內心一樣， 而此時的薛翔顯得極為坦然，似乎料定了羅凱絕不會把自己怎麽樣，最後羅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你這家夥啊，這件事容我三思，不過你記住絕不能把今天這些話告訴第三個人，否則我第一個先殺你！”

　　薛翔點了點頭:“卑職明白，不過我有句話要提醒師帥，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師帥您可一定要抓緊，否則悔之晚矣。”

　　羅凱聞聽點了點頭，這才打發薛翔離開，當天晚上羅凱一夜沒有睡著，心裡就在盤算薛翔說的那些話，很明顯自己又一次走在了人生的岔路口，這一次的選擇將直接關乎自己的生死榮辱。

　　經過這一年的種種，尤其是蔣家兄妹的死，羅凱對於天國已經沒有太多留戀，投降大冀在感情上羅凱沒有什麽顧忌，真正讓其猶豫的是這麽做能否成功，以及事後大冀對自己的態度。

　　如今自己名義上是麗州地區的最高指揮官，但袁世貴，徐雲等人的地位都不在自己之下，要投降這些人會怎麽想?假如他們反對自己該怎麽辦?另外廣大將士們又會否聽自己的?

　　盡管羅凱這兩年收羅了一批朝廷舊官僚，有這些居中牽線搭橋，大冀應該會接受自己的投降，可之後會否重用自己?假如僅僅是不加重用羅凱倒也無所謂，自己原本就是個小吏之子，在家鄉能在衙門裡謀個差事就算不錯了，如今投降地位再低好歹也能混個一官半職，這已經是自己父兄家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羅凱真正害怕地是朝廷過河拆橋，投降了還治自己的罪，真要那樣自己不成了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