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羅凱感覺頭腦有些昏昏沉沉的,可還得處理公務,結果沒多久陳東就跑來了,說抓住了一個奸細。
“奸細?審問過了嗎?”羅凱起初還不以為意,這段時日己方和官軍戰事激烈,抓住個把奸細這種事還真不算稀奇。
“審過了,但他什麽都不肯說,非要見二弟你不可,還說你們倆認識。”
“跟我認識?”羅凱聞聽也不禁覺得有些詫異,稍一琢磨說道。
“帶他來見我。”
沒多久那名所謂的奸細就被押了上來,羅凱一看對方的年紀並不大,長得還頗為清秀,看起來似乎是個讀書人,羅凱隱隱覺得對方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就是你口口聲聲要見本帥?”羅凱問道。
年輕人愣了愣,仔細打量了一下羅凱說道:“您是羅凱,羅防禦使?”
“正是本帥。”羅凱答道。
“羅防禦使,我是謝再興啊,您還記得嗎?我們以前在宜州見過的。”年輕人忽然高聲說道。
羅凱當時就是一愣,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年輕人,忽然是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我們快有三年沒見了吧,你怎麽來的這裡?又怎麽會被當成的奸細?”
謝再興聞聽歎了口氣:“這些說來話長,防禦使您能否把閑雜人等先打發開,容小人慢慢稟告?”
羅凱一聽謝再興這明顯是有機密要事跟自己說,琢磨了一下,當即把閑雜人等都打發了出去,隻留下陳東等幾個親信,此時羅凱才上前將謝再興扶起來說道:“謝老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再興歎了口氣,這才向羅凱介紹了這兩年自己的經歷,當初雙方在宜州分手之後,謝再興覺得在天國境內是越來越待不下去了,正巧他有個堂叔在鄭鐸手下擔任幕僚,於是他便離開宜州去投奔了那個堂叔。
堂叔對於謝再興的到來挺高興,將其引薦給了鄭鐸,後者見謝再興年輕俊秀,學問也好,是頗為欣賞,於是就留在麾下擔任一名文案,這兩年他跟著鄭鐸一直在北方跟耶輪軍作戰,日子雖然艱苦,倒還充實。
後來拓跋重榮率鎮國軍進攻麗州,謝再興也被安排到了其的麾下,在麗陰之戰時他於一個很偶然的機會發現羅凱就是當初在宜州幫過自己的那個人,當時便動了心思,想勸說羅凱倒戈投降官軍。
他把這個提議跟拓跋重榮一說,後者雖然沒抱太大的希望,不過感覺可以試一試,畢竟麗州的防禦如今還很堅固,官軍一時也沒多大進展,如果能說服羅凱獻州投降也算是好事一件。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謝再興被派來面見羅凱,他一進入耶輪軍的防區就被發現了,不過他倒也並不驚慌,直接提出要見羅凱,正巧抓住他的是陳東所部,於是就有了其和羅凱的這場重逢。
羅凱聽完當時也是感慨不已,沒想到時隔兩年自己跟謝再興能夠再遇上,畢竟的身份也發生了那麽大的變化,不得不讓人感歎命運的神奇,而對於謝再興想遊說自己投降,羅凱的內心是喜憂參半,一方面自己剛有這方面的打算,官軍就主動聯系自己,可謂是正中下懷,然而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巧的讓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謝再興不清楚羅凱內心的想法,見他眉頭緊鎖,以為是對投降這件事還有抵觸,當時便說道:“羅防禦使,我這次冒險前來,不光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你以及麗州的廣大軍民,如今的形勢你也清楚,
耶輪軍江河日下,維系不了太久了,你和麗州的廣大軍民難道就陪他們一同殉葬嗎?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你倒不如獻州投降,歸順朝廷,上可保自身之富貴,下可以安麗州之軍民,這可是功德一件,良機不可錯失啊。” 陳東聽到這裡不樂意了,上前說道:“大膽狂徒,休要在這裡動搖軍心,二弟,這種人我看直接殺了完事。”
羅凱聞聽衝陳東擺了擺手:“陳哥你先別急,容我再跟他聊幾句。”
陳東對於羅凱的這個舉措其實不太認同,可無奈對方如今乃是麗州的一把手,當時隻得退到一旁,羅凱當時來到謝再興身前問道:“謝老弟,你說是奉命而來,那身上可帶有文書,這麽大的事總不能光聽你幾句話吧?”
謝再興聞聽忙說道:“有,我身上帶有鄭尚書寫給防禦使你的親筆信,就在我衣服裡面縫著。”
羅凱聞聽當即讓人給謝再興松開了綁繩,後者活動了一下四肢,這才揭開衣服,從裡面的夾層裡掏出一塊絲絹,遞給了羅凱,後者趕忙接過是仔細觀瞧,只見這是一封勸降信,內容跟謝再興大同小異,無非是勸羅凱認清形勢,及早投降。
不過信裡還是有兩點引起了羅凱的注意,其一是信的末尾保證只要羅凱等人投降,鄭鐸一定全力向朝廷保舉,妥善安置羅凱等人,而其二就是信尾鄭鐸的親筆署名以及鮮紅的兵部尚書大印,換言之這不僅是鄭鐸本人對羅凱的許諾,更可以看成是朝廷的許諾,羅凱原本就有所動搖的心,當即就更難平靜了。
看完信之後羅凱命人給謝再興搬來一把椅子,倆人面對面坐下,羅凱嚴肅地問道:“謝老弟,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你給我交個實底,朝廷此舉究竟是真心的,還只是過河拆橋之計?”
謝再興聞聽忙說道:“防禦使,謝某可以用性命擔保,朝廷是真心想招降你,只要你肯歸降,必定是加以重用,這點我來之前鄭帥和拓跋都統等人都親口許諾過。”
羅凱說道:“謝老弟,不是我信不過你,只是如此大事假如沒有朝廷方面的保證,我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這樣,我放你回去,你幫我給朝廷以及鄭帥等人帶句話,就說我羅凱可以獻州投降,但朝廷必須保證我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既往不咎,否則我們寧可死拚到底。”
謝再興聞聽忙站起身說道:“防禦使放心,這些條件我相信朝廷會答應的,你何時放我回去?”
“就現在,夜長夢多,還望謝老弟你速去速回。”
“我明白。”
就這樣羅凱又叮囑了幾句,便讓親兵護送著謝再興離開,後者剛走,陳東便跟羅凱說道:“二弟,你不會真打算投降吧?”
羅凱說道:“眼下還沒拿定主意,陳哥你先把我們要好的那些弟兄召集過來,我們一起商量商量,記得別讓徐雲,徐衝他們那些人察覺。”
陳東雖然對於投降這事不太讚同,不過當時還是忠誠執行了羅凱的吩咐,沒多久,包括甘家兄弟,林豹,田清等一批羅凱的心腹近人被召集到了羅凱的書房,大夥關起門秘密商討是否投降的事宜。
在會上羅凱先是把謝再興的事大致介紹了一遍,接著問道:“事情大致就是這樣,大夥怎麽看?”
一時間眾人是一陣沉默,誰也沒有率先開口,畢竟這件事關系到在場每個人的身家性命。
羅凱見狀不禁說道:“這裡沒有外人,都是咱們自己的弟兄,無論同不同意,大夥都暢所欲言。”
在羅凱的鼓動之下陳東第一個開口了:“二弟,諸位,我是不同意投降,是,如今天國亂七八糟不假,可大冀朝廷更不是東西,大夥都忘了我們是為何加入的耶輪軍了?不就是看這黑暗的世道不順眼嗎?如今又投降大冀,那我們之前所做的那些又算什麽?更何況如今戰局雖然艱苦,可還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境地, 我們又何必投降呢?”
陳東此言一出,眾人不禁是面面相覷,此時田清忽然站了出來,說道:“陳哥,我覺得你這番話似是而非,是,朝廷昏聵腐敗不假,這點在場沒人否認,可天國如今又是副什麽模樣?雷裕,鍾勝等一批元勳宿將都不在了,剩下的是青黃不假,如今面對朝廷的攻勢是岌岌可危,眼看是大夏將傾,我們這些人另謀出路也在情理之中。”
陳東聞聽不以為然道:“小清子你出身官吏之家,自然向著大冀朝廷說話。”
田清不服道:“官吏之家怎麽了?師帥也是官吏之家出身的,這麽久以來他做事坑過大夥嗎?要這麽說起來,顧嫂和小茂他們如今都在帝都,莫非陳哥你是舍不得老婆孩子故此不肯投降,拉著弟兄們給你墊背?”
陳東聞聽一拍桌子,伸手指向田清說道:“小清子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田清也不肯示弱,怒道:“我實話實說而已,你少在那裡拍老腔,這屋裡輪職位,論資歷,輪才乾哪輪到你說話了!?”
二人越說越僵,眼看就要當場動手,當時眾人忙把他倆拉開,此時甘威說道:“都別吵了,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我的意思大夥都聽師帥的,看他如何決斷!”
眾人聞聽目光紛紛集中到了羅凱的身上,後者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似乎在盤算著什麽,最後羅凱的動作停下了。
“謝再興說的對,識時務者為俊傑,依我看天國是兔子尾巴長不了,我們這些人也得為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我的意思,咱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