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日光才剛浸染地平線,千泠就已經醒了,她起身疊好自己的被鋪,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她走到客廳,此時的萊卡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
“阿泠早上好哦,昨晚和小家夥一起睡的感覺怎麽樣呢?'
萊卡微微一笑,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千泠。
“沒什麽感覺,就是睡地上有點冷。”
“誒——沒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嗎?”
萊卡一臉壞笑著。
“沒有。”
千泠瞪了一眼萊卡,然後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彎腰在櫥櫃裡翻找什麽東西。
“在找什麽東西呢?”
萊卡露出疑惑的表情。
“酒。”
“今天不是要去教堂周圍巡邏嗎,讓那些人聞到你身上的酒氣了可怎麽辦。”
“協會那邊好像是有什麽事,今天下午要把范海辛級的獵人叫過去開會,巡邏也取消了。”
千泠從櫥櫃取出一瓶開封了的紅酒瓶,裡面似乎裝著大半瓶的紅酒。
她從掛在牆上杯架拿了一個高腳杯,坐在餐桌上,滿滿酌了一杯紅酒,一飲而盡,隨後又倒了半杯。
“對了,艾爾芙妮婭剛才發郵件來了,今天上午帶那小鬼去市中心的教堂裡去,試煉從今天開始了”
“真快啊,過會我會跟小恩說,給他請一天假的。”
“你說我倆費那麽大勁把那個小鬼弄過來,真的值得嗎?”
她搖晃著手上的紅酒杯,一臉愁容。
“他怎麽了嗎?”
“他還只是處於種子的階段,往後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根本無法判斷他是否真的有用。”
她輕輕抿了一小口酒,繼續說到。
“泠,他的戰力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象征性,十大國的人民中誕生的災厄,預示著那群虛偽的神明已經不能完全壓製她了。不過之後的試煉他恐怕是很難熬過去的,我們得幫幫他。”
“……你說的是,可是我們該怎麽幫他,貿然出手之後再次觸怒艾爾芙妮婭。”
萊卡將三份培根煎蛋配上漢堡肉裝盤,值得在意的是其中一份的量比其余兩份加起來更多,足足有一位成年男子的飯量的三倍還不止。
她兩手托著三個盤子,端到餐桌上,再分別取三雙筷子擺在盤子上,將一份正常量的早餐推到了千泠的面前,然後坐在了她的對面,雙手托起下巴。
“這我當然也想過,所以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想好了對策。”
“……”
千泠停頓了幾秒,隨後問道:
“你對這孩子那麽關注,恐怕是帶有點私心吧。”
萊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出現一瞬間的動搖,盡管只有那半秒不到,但還是被千泠察覺到了。
“你到底看見什麽了,連我都不能說嗎?”
萊卡的笑容逐漸消失,神情變得凝重,她沉默許久,開口回答:
“誰會希望發生在我們的悲劇再次重演呢?你覺得呢?”
說完,她的臉上又掛起笑容。
“況且長得可愛的小孩子誰會不喜歡呢?”
千泠將剩下的紅酒飲而盡,把酒瓶放回櫃子裡,高腳杯則直接扔進垃圾桶。
“我知道了,如果告訴我的話,會破壞你的計劃的吧。”
她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和打火機,走到客廳的窗戶旁,點燃一根煙,望著窗外的天空,面容惆悵。
“我會聽你的話,
畢竟你從來沒錯過。” “謝謝啦,泠。”
萊卡笑眯眯地盯著她,隨後把頭轉到後方。
“好啦好啦,快來吃飯吧,你要在那站到什麽時候呢?”
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去,走廊的拐角處,久塵正趴在牆邊偷聽。他猛的一顫,心虛地愣在原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別站那不動啊,快過來坐著。”
她笑著拍拍身旁空著的座位,
“再不來的話早餐就要涼了哦。”
“來吃飯吧。”
一旁的千泠也說話了。
在猶豫了一會後,他這才挪動自己的腳步,默默坐到了萊卡旁邊的位置。
萊卡將一份早餐推到他的面前,另一份擺在自己的對面,最多的那一份留給自己。
千泠把還未吸完的半支煙從窗外扔出去,回到餐桌上與他們一同開始享用早餐。
待到二人吃完後,由於偷聽被發現的久塵內心還是很過意不去,因此沒什麽胃口,遲遲未動口,只是反覆用筷子在肉排上面戳來戳去。
“怎麽了?不合胃口嗎?”
萊卡擔憂地看向他。
“對不起....”
她歪著頭,疑惑地望著一臉低落久塵。
“怎麽了嗎?”
“我剛才..偷聽你們的談話...”
“那有什麽啊,又不是什麽二人間的小秘密,聽見了也無所謂的啦,更何況都是家人嘛,有什麽關系呢?對吧,泠?“
她擺擺手,盡量讓他放下心來,隨即把目
光投向千泠,使勁眨眼暗示。
千泠理解了她的意思,倒也沒有抱怨或是拒絕,只是開口說到:
“我無所謂。”
“你看你看,阿泠也這麽說了,所以放心吧
啊,快點吃飯吧。”
久塵思考著萊卡的上一句話。
都是家人。
家人。
關心自己,包容自己的家人。
他露出久違的微笑。
那是幸福的笑容,他曾經丟失的表情。
“嗯。”
他大口把肉排塞進嘴裡,細細咀嚼著。
望著他的樣子,萊卡也微微笑了。
如果曾經的她,她們也過著這樣的日子不是很美好嗎?
吃完飯後,萊卡準備去上班了。
在出門前,她特地囑咐千泠一句話:
“千萬別讓他死了哦。”
“你放心吧,絕對死不了的。”
聽到千泠肯定的答覆,她這次肯離開。萊卡出門後,千泠對久塵說:
“收拾一下吧,準備出門了。”
“出門,去哪?”
久塵望著千泠,而她卻不忍直視他那副天真的面孔,只是告訴他去街上隨便走走,自己到房間裡換上一套白色的西裝,帶上黑色的手套,耳垂掛著一對黑色的十字樣式的耳墜,領著久塵出門了。
剛走出門,久塵就問她:
“千泠小姐每次出門都要穿這麽正式嗎?”
“算不上每次,但大多時候都穿著比較正式。”
“那還挺累人的……”
他們走在大街上,不斷有人向他們打招呼,或者說是向千泠打招呼。
“早安,千泠小姐。”
“早安,千泠女士。”
“早安,修女大人。”
面對那些接連不斷彎腰問好的人,她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身旁的久塵,卻顯得有些許激動。
“千泠小姐好厲害啊,好多人都主動和你說早安誒!”
“呵呵,這位小先生說話可真有意思,在雨晴區,誰不認識千泠和萊卡這對天才姐妹呐。”
不知何時,一位衣著華麗,戴著金銀玉石首飾的女人出現在他們的旁邊。
“早上好,雨晴女士。”
這次反倒是千泠向她彎腰行禮。
“沒必要這麽拘束的嘛,乾泠。”
對方只是擺擺手,然後詢問到,
“旁邊這位小先生是你的學徒嗎?”
“不,是親戚家的孩子。”
“是嗎?以前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家裡還有其他的親人呢?而且他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只是來往少罷了。”
“是嗎?”
久塵明顯看見,雨晴的眼睛向他轉來,那是一種懷疑,充滿敵意的目光。
“那麽我們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這樣嗎?那再見了。”
千泠拉起久塵的手,快步向前走,久塵開口正要問什麽,被千泠立刻打斷。
“別說話。”
久塵要回頭,千泠又捏緊他的手,說:
“別回頭。”
雨晴此刻仍在原地,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直到走出數百米遠,千泠的腳步才慢了下來,放開了久塵的手。
“剛才的那是什麽人?”
“那是雨晴工業的千金。原本雨晴區是在她的父親帶領的雨晴工業出資建造起來的,後來她的父親莫名消失了,她父親的所有資產和權力就轉交到了她的名下,目前來說,雨晴區幾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所以盡量別跟她扯上什麽關系,這可是不好惹的主。”
“她的父親消失了?是失蹤了嗎?”
”不,就是消失了,徹徹底底的消失。所人都失去了與他有關的記憶,只剩下文字記錄著他的存在。”
“所有人都失憶了?怎麽會這樣?”
“肯定是被虛獸襲擊了,不然也不可能會這種情況。”
“虛獸是什麽?”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它的體內有一種奇怪的毒素,能抹除生物在其他人腦中的記憶。”
“好可怕……”
“是這樣……我們到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教堂,雖然單看外表無論是體積還是裝飾的精細程度,都不如卡斯特教堂,但也稱得上是相當華麗了。
“這是哪?”
“教堂,先進去吧。”
乾泠在大門前停下了腳步,她面無表情地看向久塵,囑咐到:
“進去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事,優先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明白了嗎?”
“誒?這是什麽意思?”
“這你不必關心,你只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就好。”
不等久塵回答,她牽起她的手,推開大門,走進了大堂。
一位身著銀色鎧甲,手握騎士劍,身材魁梧的聖騎士正站在大堂的中央。
騎士摘下頭盔,看上去是一位四十余歲的中年人。
他死死盯著久塵,開口到:
“他就是聖女大人說的孩子嗎?”
“是。”
千泠領著久塵走到他的對面,把久塵向前推一步,然後自己緩緩向後退去。
久塵的身高甚至不及對方的一半,盡管是抬頭,也難以窺見對方的頭部。
“拿起你的武器,與我一決勝負。”
騎士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劍,扔在了他的腳邊,他無法理解眼前事情的發展,下意識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千泠,但她此時站在大堂的角落,一言不發。
“千泠小姐?”
沒有回答。
對面的騎士已經戴上頭盔,把劍舉在胸前,見到這般狀況,他只能彎腰撿起腳邊的劍,當他直起腰時,對方已經把劍高舉過頭頂,呈下劈的動作,他本能得把劍橫擋在身前,但這並無任何用處,對方的劍甚至沒有出現略微停頓,徑直劈斷了他的劍,劃穿了他的左臉,留下一道可怖的傷口。
“啊啊啊啊啊啊!”
久塵丟下手中的短劍,痛苦地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臉,跪在地上嚎叫,哭泣,而此刻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麽進來之前千泠會讓他優先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可是這種情況下,叫他怎麽保護自己?
血液摻雜著淚水,從他的臉龐流下。
“廢物。”
騎士並沒有憐憫這個無力的孩子,他將劍刃朝下,然後再次舉起劍柄。
這一擊,必定會取他性命。
劍刃即將刺穿他的頭顱,但他因為疼痛做不出任何反應。
在這一刻,時空凝滯了。
他感覺疼痛消散了,傷口似乎也不再流血,一隻手從後方搭在了他的肩上,他想回頭清對方的面孔,但他也無法動彈。他感覺到有人貼在他的背後,將嘴湊到了他的耳邊,另一隻手指向前方,那位靜止不動的騎士。
“聽好了,孩子,接下來我要教你的,你要永遠記住,”
安娜的聲音。
“你得到的權能是我生前最後的作品,即便是我,對它的認知也為淺顯,所以你要自己去摸索它的力量。”
久塵的心中有無限的疑惑,但他卻無法挪動自己的嘴唇分毫。
“我只能教你我所知道的。聽我說,去想象,你的雙手可以無限延伸,然後你的身體,你的能力,就會回應你的想法。”
說罷,她的身影變得虛幻縹緲,逐漸散去。
“去吧。”
待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時間開始轉動。
那柄高懸在他頭頂上的劍開始向下墜落。
去想象,你的前方是你雙手的延伸。
久塵把雙手向前伸去, 害怕地閉上雙眼,可他想象中自己頭被劈開的場景並未出現,他睜開雙眼,騎士的劍竟懸停在半空中,沒有再向下移動。
“可惡,你這小鬼。”
騎士惱羞成怒,他拚盡全力掙脫開久塵的能力,而久塵也如同受到撞擊一般向後倒了下去,他回過神來時,騎士的劍離他只有一毫米的距離,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根紅色的尖刺從他的袖口飛速鑽出,在速度的加持下撞開騎士的劍刃,強大的衝擊直接把整柄劍打飛出去,騎士愣住了,久塵也在原地呆了,這時那根尖刺竟化成一灘液體,仿佛有生命般開始移動,附著在久塵的手臂上,控制他的右手撿起地上的斷劍,然後直直向騎士刺去。騎士側身躲開刺擊,但是那灘液體又跟活了似的變成觸手,從久塵手中奪取劍,指在騎士的眼前。
“嘖,是我輸了。”
見此情景,騎士不得不認輸,他不甘心地看了久塵一眼,
“居然還藏了這一手,實在是失策。”
而現在的久塵更是一臉懵,因為這攤液體根本與他無關,他第一時間只能想到在場的第三者,果然千泠走到他身旁的時候,那灘液體爬到千泠的腿上,並順勢藏進她的衣服中,可騎士卻沒有注意到這點。
“那麽第一試煉就算通過了吧,我可以帶他走了嗎?”
千泠問道。
“可以了,走吧走吧。”
騎士不滿地揮了揮手,千泠則牽著久塵離開了這裡。
“回去吧,我帶你去找個醫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