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拉是一個四季如春的好地方,那裡地處北方,卻氣候溫和。走進卓拉王國,微風輕柔,仿若茲拉瑪神話中文潘海特女神(花神)於苦寒之地特意吹來的一股春風。
他們人口繁多,有四百萬余人。自古信仰加特力教,人們極為尊敬神職人員。
據說不久前,卓拉的鄰國加摩各地爆發了疫病,但是人們聽從教會、醫生的指示,極快地封禁了浴場,並全民杜絕洗漱,以維持身體屏障,成功地抵抗了惡魔——疫病至今還沒有傳播到卓拉。”
當時閱讀到這一段文字,亞維恩下意識地想吐槽。
但他仔細想想,又不知道要吐槽什麽。
卓拉正是他醒來後所處的國家,彼時鄰國爆發了一場嚴重的瘟疫,人們認為油脂能夠堵住身體各處細小的弱點,防止疫病的入侵。
於是,他們封禁了大部分浴場,逐漸興起不洗澡的風氣。
可是,這樣真的能夠預防麽?
亞維恩凝視著那行文字,思緒翩飛,來到了離開因瓦拉的前一天。
他看見,有人病倒,家人驚恐地將貓驅逐。
他看見,有零星家鼠,口鼻流血,倒在初春寒風中。
他看見,人們前往教堂,患病者與健康的人一同分食聖餐。
這本書,以及教會、王族,還在粉飾太平的時候,某些東西已經悄然而至。
在這樣的思考中,亞維恩奢侈地將整個下午都挪用了。
直到啃完一本極乾的文獻,他才感覺到疲憊。
工作間早已不知不覺地昏暗,窗戶上霧蒙蒙的,隻稍稍透出屋外景色,隱約可見一點銀白的光,是深夜了。
他抬頭,看向一邊的掛鍾。
八點。
懺悔室的鍾並非是因瓦拉的時間,和那裡相差大約一小時。
現在應該還在依連瑪恩,和這裡的時差可能有四個小時。
當初,亞維恩蘇醒後不久他就發現了。不過,他不準備調整這塊鍾。
無論是在因瓦拉,還是洛倫佐斯,又或者現在的依連瑪恩。
它會永遠保持自身的時間,穿梭漫遊於大千世界。
像是自己一樣。
閱讀完畢,亞維恩沉沉睡去。
一覺睡到了十點。
美好的一天從早十開始。
亞維恩將牧師袍收攏,緩緩坐進窄小的椅子,伸了個懶腰,便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看書。
對於他來說,傾聽不同世界的訪客心聲,也是獲取外界消息的最大渠道。
他看著自己面前漂浮的文字,試圖用書擋住臉。
文字也倏地拉近,映在書籍上。
[姓名:「亞維恩」]
[■■:■■■■]
[勸慰:0]
[誠實:0]
這個能力出現也沒多久——昨天早上——他正在實驗它的特性。
在亞維恩觀察描述時,門口掛著的風鈴被一陣微風吹得叮當作響。
亞維恩心念一動,合起書。
有人來了。
他拍拍衣服,調整了一下坐姿,即使他的工作間和對面的告解室隔著一扇鐵窗,兩邊是互相看不見的。
輕巧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直到來人拉開告解室的門。
進入這裡,她突兀踏出重重的腳步,又刻意咳嗽了兩聲,才慢悠悠地坐在告解室的椅子上。
亞維恩溫和地問好,“晨安,女士。”
對面的女人拉長了調子,
“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麽陷入沉默。
“您要懺悔什麽?”亞維恩在等待著她的傾訴。
“我…”這名女士有些猶豫。
見狀,亞維恩靜靜等待。
數著書架上的書已經第三遍時,她總算調整好了情緒,進入狀態,“神父,我要向您懺悔一件事。”
剛剛還不明顯,現在亞維恩發現,成熟的女音在語法上極為嚴謹,敬語以及詞匯的選用也工整書面。
說人話是:一聽就很貴。
“這件事說來難以啟齒,但我若是一輩子都憋著,我這一生都不會快樂的。”
她做了許多鋪墊,據亞維恩三個月的經驗來看,往往是有大事要說。
還是那種見不得人的大事。
不過這種情況,一般都會醞釀很久。
亞維恩望著書架上的《基礎煉金》,手指下意識地畫出昨晚學習的符號。
直到這位女士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亞維恩側目,“我真正的孩子被我遺棄,我撿回了一個女孩兒。”
沉浸在自己思維中的神父捕捉到了關鍵詞,實在沒繃住,脫口而出,“牛逼。”
等等,牛逼是什麽意思?
“牛逼是什麽意思?”那位女士連忙追問,語氣很微妙。
亞維恩自己也不懂這個詞,只是下意識就說出口了。
“呃,就是,”他從鼻腔中擠出聲音,“嗯…我的孩子,你已懺悔,上帝會原諒你的。”
“是這樣啊, ”她軟和下來。
女人沉默了幾息,又帶著似有似無的哽咽,道:“我也是不得已啊,那個時候,我的母親即將去世,要分配家業了。”
可亞維恩已經聽很多人說過:不得已。
女人似乎怕他不信,又為自己找補道,“你知道的,一個男孩,是沒辦法繼承家業的。”
“傻之B。”年輕的神父低聲評價。
貴婦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繼續敘述,“我的孩子被我換給了一戶人家,母親是教師,父親是護士,我本以為他會過得很好。”
說到故事的轉折,她完全哽咽了,“我的孩子卻被那戶人家虐待了…就因為他是個男孩,而那戶人家第二年懷了個女孩。”
就因為?
亞維恩的手摩挲了兩下桌子邊緣,他才擠出微笑,“我的孩子,這也是你沒想到的,不必責怪自己。”
他這番話一出,似乎讓女人得到了極大的心裡安慰,她接著傾訴,“我可憐的孩子,現在已經被我收養了,可他的姐姐卻不喜歡他。”
“他的姐姐是那麽的優秀,雖然是我換來的,不是我的血脈,卻已經是我們家族定下的繼承人。”
不等亞維恩說話,她又開始沉重地歎息,“唉——為什麽上天要讓我的兩個孩子如此不睦呢?”
好好好好好,這也能怪上天。
他憋出微笑,挑了一個問題,“對你來說,能不能繼承家業就這麽重要嗎?”
“當然了,如果我膝下只有一個兒子,等我母親百年之後,我其他幾個姐妹可就…”她猛地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