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外面熱鬧極了!”韓時環離席後避開人群,回到方雲夢身邊,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
方雲夢正悠悠斟酌,聞言抬了抬眉眼,道:“說說。”
“好多人!都不一樣,有趣極了!”韓時環細細分說,罷了回到正題,“丁莊主和豐玉儒、白雪碣都未出席。”
方雲夢不聽這話,伸手相邀,道:“坐下,陪我飲酒。”
“哦。”韓時環怔了一下,轉而就坐。
方雲夢拿起酒壺,親為韓時環斟酒。
韓時環局促難當,一雙手進退維谷,“公、公子……”
“群玉沒來嗎?”方雲夢輕輕笑著。
韓時環已無法分神揣測方雲夢有幾分認真,一板一眼道:“嶽掌門並沒有安排朝請郎的座次。”說完回想現場畫面,不無奇怪道:“公子,嶽掌門是料定朝請郎不會來嗎?”
方雲夢笑道:“腿長在群玉身上,怎麽料得定?”
韓時環不解道:“那如何不安排座次?”
方雲夢抿了一口酒,悠悠道:“嶽掌門不止是嶽掌門,他還是杜三篇的摯友,就算群玉會來,也肯定不會是嶽掌門請來的。”
“噢。”韓時環似有所悟,轉又問道,“丁莊主會來嗎?”
方雲夢盯著韓時環,反問道:“阿環,你想丁莊主來麽?”
“啊?這,這……”韓時環慌慌張張,岔開道,“噢,公子,我方才被上首第一排次座的人瞧了一眼,好似被他看穿了一般。”
方雲夢自信道:“是瞿三白嗎?”
韓時環重重地點點頭。
方雲夢笑道:“所以你慌慌張張,是為了這個緣故?”
韓時環羞紅了臉,原來自己的情緒波動,一分一毫都逃不過公子的眼睛。
方雲夢道:“你擔心丁莊主來了,會把我看穿?”
韓時環默然不應,卻已分明。
方雲夢呵呵一笑,語帶戲謔道:“傻阿環,你以為我是你呀?”
韓時環小聲拗道:“我哪有。”
晚間時候,瞿三白由孟西野牽線,同謁方雲夢客舍。
方雲夢吃過晚飯,鋪了一張毯子,獨自坐在客舍屋脊上,笑吟吟地吃著花生。
三月三十日是晦日,全天沒有月亮,唯有燭火照山,依稀可辨人影物跡。
方雲夢一襲雪衣,似將整個華山的燭火都吸收反照,格外引人注目。
瞿三白和孟西野走進客舍外院,抬頭看了看,相視一笑。
方雲夢看見來客,卻不見有要跳下來迎接的意思,隻招手笑道:“瞿掌門,孟先生,怎麽有興致來此閑逛?”
瞿三白扭頭跟孟西野道:“西野,方公子瀟灑如斯,你我計將安出?”
方雲夢邀請道:“瞿掌門,上來一坐如何?在下有很好的花生待客。”
瞿三白仰頭笑道:“小老夫的身子骨不利索,怕屋瓦濕滑。”
方雲夢應道:“瞿掌門不是來比劍的,不必憂慮瓦片濕滑。”說著輕拍屋脊,飄身飛下,走幾步來到瞿三白和孟西野跟前,恭謹一揖,笑道:“有失遠迎,還望兩位先生海涵。”
且不說方雲夢是晚輩,即使居長,客人來訪,踞坐屋頭,亦不免失之倨傲。
瞿三白和孟西野心無得失,知其為人而泰然處之,悠然之態,令方雲夢大為感佩。
三人共座閑語。瞿三白不問方雲夢出身來歷,隻問武學、江湖。
“我聽西野說,
方公子在襄陽頗有經歷。”瞿三白長年在小狼山劍池修心,極少出門與人交籌,外界之事或由門下弟子收集報稟,或從武林同道的閑談中了解。 杜三篇親率兵馬追緝李群玉,至襄陽鏖戰,此事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版本眾多,經久彌新。
南宮風雨一夫當關,不在話下,神秘公子布計瞞天過海,卻是無人得知確切。
為此之故,有好事者專門跑到洗水山莊去找南宮風雨求證。
南宮風雨將人灌醉,一字不吐。
方雲夢清朗一笑,回道:“湊湊熱鬧罷了,南宮莊主才是豪氣乾雲。不知此番盛會,嶽掌門可有邀請南宮莊主與會嗎?”
孟西野道:“南宮莊主是塵外人。”
方雲夢彈了一下額前發絲,道:“我以為我才是。”
“哈哈,妙哉是言。”瞿三白和孟西野撫掌稱讚,不在話下。
……
四月初一。
比劍時辰定在午未之交,此時眾人都已酒足飯飽,想在飯後小憩一會未嘗不可。
但眾人來此隻為親眼目睹一場頂尖高手的對決,情緒高昂,那還有什麽睡意?
劍台下人頭攢動,談論之聲嘈雜入耳。
“幸甚了。”有人說道。
“嘿,還由得你來稱道麽?”身旁的人似乎看不慣對方裝模作樣的嘴臉。
但說到“幸甚”,在場之人無不是深有同感。
去年發生兩件妙事:一件是嵐台鬥劍,一件是襄陽鏖戰。
除了都十分精彩之外,就是都跟在場之人不沾邊。
雖然道聽途說、以訛傳訛之後好似身臨其境、感同身受,但畢竟差了那麽一點意思。
而此番華山比劍,卻是近在眼前,真真切切。
眾人都說嶽君山夠意思。
因為不論結果如何,日後必然是有談資的了。
時辰臨近,瞿三白、孟西野、楚秋搖等人悉數出席,柳一鳳、傲白駒、紀無方等重要角色亦步入會場落座。
豐玉儒和白雪碣猶未現身,引得眾人好奇不已。
柳一鳳、傲白駒等淨雲司人馬亦在觀望。
瓊本通早有部署,“豐白二人若往,只會增添令狐的聲勢,而對嶽君山不利。咱家料想他倆人必不會赴會,如此這般,爾等隨機應變即是。”
柳一鳳已確信豐白二人不會出席,回頭跟後排的傲白駒和紀無方打了個眼色。
他沒有想到嶽君山會在座次上動心思,巧妙地把他和紀、傲分開。
紀無方用手肘頂了頂傲白駒。
“知道了!少他媽動手動腳!”傲白駒白了紀無方一眼,使勁拍了拍被紀無方手肘頂到的衣袖,低聲罵道,“他娘的,又是老子!”
柳一鳳微微一笑,轉過身去。
傲白駒一臉不情願,向右側吐了一口痰,猶自忿忿不平,道:“他娘的,有必要嗎!”
紀無方不快道:“你才他娘的!幹嘛往我這邊吐痰?”
傲白駒竟然不覺得理屈,望左邊一瞧,罵道:“我他娘吐那邊啊?人家要是跟我動起手來,豈不是要亂成一團啦?”
左邊的人當即賠笑道:“不敢不敢,傲將軍多慮了。”
傲白駒射了那人一眼,悶悶地不說話。
那人銜著假笑,避開目光,暗暗罵道:“他娘的,狐假虎威,真個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傲白駒不服紀無方是真,但要配合時還是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