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虱子?
當本公公跟你一樣愚蠢麽?
要不是本公公如今除了行走之時,其它任何時間,無論站立坐臥,都開啟著“鋼鐵之軀”,被你撓上這一爪,豈不是要腦洞大開?
徐公公面無表情地看著蹲在他辦公桌上的蠢女子,淡淡道:
“虱子捉到了嗎?”
周安兒趕緊點頭:
“捉到了捉到了!”
“虱子在哪兒呢?”
“呃,已經被我用指頭碾成粉碎了……”
“那你還蹲我桌上幹嘛?”
“啊,督主恕罪!”
周安兒麻溜地跳下桌子,又用袖子抹去桌面上的腳印,到椅子上乖乖坐好,雙腿並攏,兩手按膝,規矩地跟個小學生似的,瞧著徐長生的眼神,也是既有震驚又有敬畏,再不似之前那般傲嬌。
徐長生一臉平靜地瞧著她,問:
“誰派你來試探本督主的?”
“呃,是我自己。”
周安兒老老實實答道:
“外邊都在傳,說督主您橫練硬功登峰造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甚至可以外放三尺氣牆,隔空禦敵……”
徐長生打斷她:
“你是聽誰說起這傳言的?”
“董昭南呀。”
“董昭南?什麽來頭?”
“他原本也是凜冬司的人,武功很高,辦事可靠,唯一的缺點就是喜歡白嫖,經常在青樓裡白吃白嫖,誰要管他要錢,他就拿出皇城司的腰牌,號稱要拿這玩意兒做抵押……”
徐長生手指敲敲桌子,不耐煩地打斷她:
“講重點。”
周安兒眨眨眼,一臉茫然:
“重點?什麽重點?”
這蠢妞!
徐長生眼角微抽,沉聲道:
“董昭南現在是誰的人?”
“哦,他現在被分派到暖春司去了。”
“暖春司麽?”
徐長生微微眯了眯眼,知道是誰在試探他了。
如今的暖春司,乃是由大督主余白眉親領,董昭南鼓動周安兒試探,必然是余白眉的意思——話說,以周安兒的智力,還真不需要刻意指派她,只需要來個熟人,在她面前吹噓一番,很容易就能激起她的好奇心,令她自覺自願地前來試探!
所以,本督主這些手下,究竟都是些什麽貨色啊……
徐長生心中無奈,正喟歎時,就聽周安兒接著說道:
“董昭南說的那些傳言呢,一開始,我是覺著不靠譜的。畢竟督主您這種話本故事裡走出來的美男子,憑臉就可以吃飽飯了,有啥必要苦兮兮地修煉武功?”
咦!
徐長生眼神就點微妙:
這蠢女子,怎麽突然這麽會說話了?
小嘴兒抹了蜜似的……
果然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啊!
心裡這般想著,徐長生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點,問她:
“所以,現在皇城司所有人都知道本督主是橫練高手了?”
“正是!”
周安兒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又一臉欽佩地說道:
“督主橫練神功,驚天地,泣鬼神,屬下佩服地五體投地。從今以後,屬下與兄長,唯督主馬首是瞻,督主指哪,我們打哪,絕不敢有半分違背!”
這妞很識趣嘛!
唔,她的愚蠢,很有可能只是讀書太少,半文盲,智力沒能得到應有的開發,本質上,還是有幾分機靈勁?
徐長生滿意頷首,
同時又有些無奈。 他早猜到齊天樞那家夥守不住秘密,就他那喝上幾杯酒,就啥話都敢往外嚷嚷的德行,怎麽可能守得住他“橫練高手”的秘密?
凜冬司精兵強將都被調走,看著沉穩可靠的齊天樞卻和一班奇行種一起留下,這恐怕就是原因了。
徐長生只是奇怪:
以宮裡的風水,齊天樞那家夥,怎就沒有酒後失足,落井溺亡呢?
怎麽就成功活到了我上任呢?
也是本公公太過善良,要不然,就衝他閃電泄密這一點,就該將姓齊的打入另冊,早晚給他報個醉酒眼暈,失足落井。
當然,從周安兒的表現來看,齊天樞的泄密,也是有一定積極意義的。
打發走了周安兒,徐長生又叫來了“僵屍”韋逍。
也不知是否在進來之前,與周安兒碰過面,從周安兒處得知了流言非虛,韋逍進來時,努力大睜著雙眼,作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
雖然他再怎麽瞪大雙眼,兩眼仍是顯得空洞無神,一副命不久矣模樣,但至少態度是值得肯定的。
並且進來之後,也是恭恭敬敬一揖到地,口稱:“屬下韋逍,拜見督主。”
徐長生微一頷首,“坐。”
韋逍坐下,瞪著一雙大而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瞧著徐長生,一副恭聆上訓模樣。
雖然態度很端正,可他模樣實在嚇人,僵屍、血鬼似的,這麽直勾勾地瞪著人瞧,總給人一種他會隨時暴起,撲上來撕咬人喉嚨,痛飲人鮮血的微妙錯覺。
徐長生當然也有些不自在。
但他可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當下將雙臂擱在桌面上,兩肘支著桌面,十指交握,抵著下巴,擺出威嚴深沉的模樣,淡淡問道:
“韋逍,你可知道,本督主為何要放著尚膳監的輕松肥缺不做,偏要來皇城司做這苦差?”
韋逍沉吟一陣,小心翼翼地回答:
“督主在尚膳監的作為,屬下亦有耳聞。以屬下愚見,以督主的清正廉潔,嫉惡如仇,定是眼裡容不得貪官汙吏,要清掃朝堂濁流,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我去,這小子很上道嘛!
徐長生滿意頷首,沉聲道:
“不錯,這正是本督主的志向!”
韋逍努力瞪大雙眼,起身一揖,沉聲說道:
“督主大志,屬下欽佩,願附驥尾,為督主效犬馬之勞!”
豁,說話一套一套的,這家夥看著不像個人,實際上卻是個文化人啊!
徐長生展露笑容:
“很好!有你韋逍相助,本督主如虎添翼。當然你也盡管放心,本督主並非不近人情之輩,你們的功勞,定會得到應有的回報,斷不會叫英雄流血又流淚。”
韋逍有特殊的情報來源,所以他知道,徐督主此言非虛:徐督主慷慨之名,在尚膳監那可是有口皆碑。其任職尚膳監總管時,每月例錢,他竟隻拿一成,而上任尚膳監總管,那可是一人獨吞了五成!
皇城司的上官們,比起尚膳監那位巨貪前任,也只是稍微好了一點點。
例行分成時,原先的呂公公等一正三副四位督主, 可是要聯手分掉九成收獲,隻留下最後的一成給其他人瓜分。
就如查抄前任尚膳監總管,除了上報國庫五十萬兩,皇城司還截留了七十多萬現金銀,以及價值百萬的珠寶玉器、古董珍玩、田宅店鋪。
好不容易做了這麽一筆大單,皇城司的大家夥兒,原本還都盼著能跟著大發一筆呢,結果幾位督主最後卻隻拿出來七萬兩現金銀,給所有辦事的兄弟分潤……
如此摳摳搜搜,不當人子,以至於前任大督主呂大用不慎落井溺亡之後,心懷怨念的夥計們,私底下很是叫了一陣好。
現在好啦,徐督主來啦,青天就有啦!
跟著這麽一位慷慨清廉,又身負絕世神功的上司,韋逍頓覺未來可期,很有奔頭。
正憧憬未來時,就聽徐公公冷不丁問道:
“韋逍,你讀過書?”
韋逍趕緊回答:
“回督主,屬下少時學文,又嗜讀雜書,因此略通文字……”
“好讀雜書?很好。我這裡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徐長生自抽屜裡拿出一疊稿紙,遞給韋逍:
“這是一部通俗小說的大綱、設定,本督主已經動筆寫了開篇,下面的,就拜托你幫本督主續寫了。”
韋逍既讀過書,還喜歡讀雜書,又懂得武功,還是實戰經驗頗為豐富的皇城司武差密探,更曾有過夜禦七女的驕人戰績,徐長生就覺著吧,無論文戲、武戲乃至感情戲,韋逍應該都能寫得來。
請韋逍做槍手,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