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況?
拿刀子抹徐長生脖子的店小二,也是一臉茫然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剛才刀子拿反了,不小心用刀背抹的目標脖子?
我難道是太久沒有親自動手殺人,手藝生疏了?
茫然幾刹,店小二又轉過身,步伐輕快地走到徐長生背後,左手用力捂住他嘴巴,右手繞到他頸前,從袖口裡亮出了刀子。
這次下刀之前,還特意確認了一下,確定是用刀刃對準的徐長生脖子,方才狠狠發力一抹。
至於對面的齊天樞……
早在徐公公第一次被抹脖子時,齊公公酒意就已被嚇掉了大半,驚出了一身冷汗,同時也嚇得手腳發軟,只能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便是想開口呼救,口舌也被嚇得發麻發僵,嘴巴徒勞地大張著,卻半點聲響都發不出來。
倒是徐長生,在被第二次捂上嘴巴之前,還是發出了一聲叫嚷:
“哎,等等……”
可惜話沒說完,就被捂上了嘴,同時耳邊傳來一聲低語:
“別害怕,我刀很快……”
呲!
又一記刺耳的摩擦音響起,刀刃在徐長生頸上重重抹過。
店小二這次對自己這一刀信心十足,並沒有去看目標狀況,隻嘴角含笑,繼續捂著徐長生嘴巴,雙眼緊盯著對面已被駭得渾身僵直,連聲也發不出的齊天樞。
他是極有原則的職業刺客,沒人付錢的話,堅決不殺人。
而這裡的兩個人,只有徐長生是有人付錢的行刺目標,對面那個太監,則不在目標之列。
所以他並沒打算殺齊天樞滅口,只要對方不出聲,那就沒事。
反正他易了容,不會暴露真面目,留下活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店小二含笑盯著齊天樞,給予他無聲的壓力威嚇。同時感覺目標的鼻息,仍在不斷吹打在他捂著目標嘴巴的手背上。
這很正常。
以他的經驗,人被抹脖子之後,並不會立刻斷氣,還會一邊飆血一邊掙扎。
但也掙扎不了多久,很快,目標就會……
唔……目標怎麽沒有掙扎,只是不斷呼氣?
這人心態如此鎮定,被人拿刀抹了脖子,都能強忍著一動不動,半點也不掙命,隻靜靜迎接死亡的麽?
是想死得體面一點麽?
嘖,這樣的目標,還真是罕見。以其心境,如若不死,將來恐怕能做出一番大事業。
可惜了……
心裡這般想著,店小二終於從齊天樞身上挪開視線,低頭看了目標一眼。
這一看,他頓時又懵了。
目標正後仰著腦袋,大瞪著雙眼,一眨不眨地緊盯著他,那被刀子抹過的脖子,也並沒有往外飆血。
什麽情況啊?
店小二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次沒搞錯呀,是用刀刃抹的脖子呀!
目標脖子上,也並沒穿戴鐵項圈之類的護頸裝備啊!
他怎麽就沒有死?
我再是很久沒有親自動手殺人,再是技藝生疏,也不至於退步到這等境地吧?
店小二茫然想著,又從袖中亮出刀子,仔細檢查了一番,確信刀刃磨得很鋒利,沒有任何問題,這才開始尋思別的可能:
難道,目標有一身登峰造極的橫練功夫,刀槍不入?
這怎麽可能?
目標不是不懂武功麽?
隱藏武功也不可能啊!
倘若目標真有那等橫練神功,
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地被我近身捂嘴,連抹兩次脖子? 店小二心裡連續閃過諸多疑惑,最後不信邪地橫舉短刀,照著目標太陽穴猛地橫刺一擊。
以他功力,真氣灌注之下,這一刀,就算禁軍鐵甲都能刺穿,等閑橫練功夫,也絕禁不起這一刺。
噗!
刀尖狠狠刺中徐長生右太陽穴。
在店小二預想中,這一刀當能貫穿目標太陽穴,直透顱腔。
可現實卻是,在刺中目標太陽穴的那一刹,刀尖便受到了一股遠超想象的強韌阻力,然後刀尖便在店小二強大的勁力,以及那強韌阻力的兩面夾擊之下,鐺地一聲斷裂開來,一角碎片迸飛出去,篤地一聲,深深扎入牆板之中。
“……”
店小二緊抿著嘴唇,看一眼斷折的刀尖,再瞧瞧安然無恙的徐長生,想了想,松開捂著徐長生嘴巴的手掌,收起刀子,從懷裡摸出一疊銀票,擺到桌上,低語一聲:
“抱歉,得罪了。”
說完,快步走到包廂門口,推門出去,又反手帶上房門,門縫閉合之間,還給徐長生留了一個滿是歉意的笑臉。
之後他步伐輕快地走到樓梯口,從容不迫地下了樓,又向著酒樓後院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脫下店小二的衣服、帽子,露出一身普通力夫的短衣,同時抬手往臉上一抹,整張面孔瞬間換了個模樣。
到了後院,已經徹底換了副模樣的“店小二”又從後門離開酒樓,穿過酒樓後方那汙水橫流的小巷後,又飛快換了身衣裳,變了幅容貌。
盡管如此,他還是越走越快,最後再也無法保持從容輕快的步伐,以一種近乎亡命狂奔似的節奏,在大街小巷之間飛躥。
飛躥之時,還時不時抬手按一按胸口,隻覺心臟跳得奇快無比,聲音大得如同擂鼓,那急促的心跳,甚至令他隱有幾分心痛欲窒之感。
“媽的見鬼了!”
店小二一邊亡命奔逃,一邊心中怒罵:
“那他娘的哪是什麽不會武功的太監?分明就是一個神功蓋世,深不可測的大內高手!他輕易被我近身,任我連抹兩次脖子,由始至終都不還手,分明就是在玩我啊!宮裡的太監,果然都是些瘋子、變態!媽的這種變態,居然才給我五百兩銀子,還他媽全賠了出去……坑我呢?”
同時還不住回頭張望,直至奔出了好幾條街,也沒見人追上來,心緒這才稍微平複一點,可衣襟、頭髮都已被冷汗濕透,雙手更是抖得如同篩糠。
刺客知道,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自己恐怕都再也不敢接行刺太監的單子了。
另一邊。
酒樓包廂之中。
齊天樞一臉震驚地瞧著安然無恙的徐長生,顫聲問道:
“督主,您沒事吧?”
“沒事。”
徐長生擺了擺手,從容不迫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拿起那疊銀票,慢條斯理地清點起來。
他怎麽會有事呢?
如今的他,只要長時間處在坐臥、站立姿態時,就必定開啟著“鋼鐵之軀”。
鋼鐵之軀這個能力,保持固定姿態就不能移動,但也只是不能移動,不能改變姿態而已。
其他一些不大的動作,還是可以做的。
比如坐著時,他也可以舉杯喝酒,動筷吃菜,只要屁股不離座,又或是身體前傾、後仰、側斜超過四十五度,就不會解除鋼鐵之軀狀態。
因此刺客抹他脖子也好,捅他太陽穴也罷,都沒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倒是刺客緊緊捂著他嘴巴好一陣,讓他稍微有點緊張——這可正是能破鋼鐵之軀的窒息殺啊!好在刺客並不知道他的弱點,沒將他鼻子也一塊兒捂住。
當然剛才那局面,徐長生其實也是有辦法應對的。
比如祭出火槍,反手給刺客一槍。
可惜他實戰經驗嚴重不足。
這次不像上次、
上次西嶺銅礦時,先是四面火起,小嬋扛著他衝出火場時,徐長生早已提前作好了應對變故的心理準備。攔路的敵人又是大咧咧出現在正當面,中間還有一段緩衝距離,且出刀針對的目標還是小嬋, 沒把徐長生放在眼裡,這才成就了徐長生生平首殺。
而這一次,刺客來得突然,動手極快,還全程保持一種輕松愉快,讓人難以提起警惕之心的輕快氛圍,還是站在徐長生背後動的手,以至於徐公公第一次被抹脖子時,腦子裡幾乎是一片空白。
等到終於想起來可以取火槍反手給刺客一槍時,刺客又已經自覺走人了,還十分誠懇地給他道了歉,甚至還賠了錢……
媽的道歉有用,還要皇城司作甚?
老子被連抹兩次脖子,太陽穴還被捅了一刀,你就賠這區區五百兩銀子……
打發叫花子呢?
這梁子怎麽可能輕易揭過!
徐公公一邊把銀票揣進懷裡,一邊想著回去之後,就動用皇城司的力量徹查。
這時,又聽齊天樞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督主,您……練過橫練功夫?”
徐長生搖搖頭,又點點頭,淡淡道:
“為我保密。”
所以督主是要假裝不會武功,扮豬吃虎?
原來我凜冬司的新副督,也是一位絕世高手啊!
看來以後,抄家的單子……哦不,案子,真能與其他三位督主爭競一番了!
就算不能獨吞,至少也能分一杯羹吧?
齊天樞仿佛看到了一條擺滿金銀的光輝大道,兩眼放光地用力一點頭:
“督主放心,此事屬下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不過那個刺客……”
“幫我查一查。”徐長生淡淡道:“京師之中,有哪些刺客組織,最近接了殺我的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