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本以為,得等上好些日子,才能等來陸貴妃的好消息。
可沒有想到,十天不到,司禮監便來了一位大管事,給他送來了皇城司副督主的任命文書、印綬官服。
當徐長生就任皇城司副督主的消息傳開後,整個尚膳監都震驚了。
皇城司,那可是令百官切齒痛恨,卻又聞風喪膽的豪橫衙門啊!
徐公公怎麽突然之間,就從尚膳監,跳到皇城司做副督主了?
這倆衙門可是八竿子打不著啊!
歷來皇城司的督主、副督級人物,不是禦馬監的武太監,就是司禮監背景硬扎的大佬,徐公公既不會武功,從未在禦馬監當過差,也不是司禮監出身,憑什麽能去皇城司擔當副督?
就憑他巴結上了皇貴妃,抱上了貴妃娘娘的大腿?
貴妃娘娘的大腿,我們也好想抱啊……
無論心裡如何不平衡,如何羨慕嫉妒恨,尚膳監大小管事們,面子上卻還是得滿臉堆笑,帶著銀票前來道賀。
沒辦法,皇城司可不單是有監察外朝百官之權,這內廷諸司,也在皇城司監管之下。
尚膳監前任總管,可就是被皇城司抄的家!
“恭喜徐公公,賀喜徐公公,熊某祝願徐公公前程似錦……”
白白胖胖笑得好似彌勒佛一般的熊公公,一邊語氣真摯地道著賀,一邊取出一隻厚厚的信封,雙手奉給徐長生:
“些許賀儀,不成敬意,徐公公切莫嫌棄。”
徐長生接過信封輕輕一捏,隻憑厚度,就判斷出裡面的銀票不下三千兩,當即訝然地瞧了熊公公一眼:
“熊公公,您這賀儀,未免也太厚了些吧?”
“不厚,一點也不厚。”熊公公笑吟吟說道:“這裡面,還包括您下個月的例錢呐。徐公公去皇城司履任,身邊可不能沒有銀錢傍身,所以熊某便自作主張,提前給您送來啦!”
“下個月的例錢?”徐長生作愕然狀:“徐某馬上就要去皇城司當差,尚膳監下個月的例錢……這,有些不合適吧?”
熊公公笑眯眯道:
“徐公公您這話說的……有什麽不合適的?尚膳監,永遠都是徐公公您的娘家。這例錢,不僅下個月的得分您一份,以後每個月,咱們也都得給您預著一份,照前例,隻多不少!”
徐公公輕歎一聲:
“諸位盛情,徐某受之有愧啊……”
說話間,已是一臉唏噓地將信封塞進了袖子裡。
人不在尚膳監,還能繼續吃尚膳監的油水,此時此刻,徐公公覺著自己這皇城司副督主的差使,硬是要得!
正感慨時,就聽熊公公小心翼翼問道:
“徐公公,尚膳監不可一日無主。不知您走之後,這尚膳監總管的位子,上面可有人選?”
徐長生板起臉龐,語氣鄭重地說道:
“尚膳監總管宮中飲食,職責極其重大,每月過手的銀錢又極多,需得由一位清正廉潔,精明幹練,鐵面無私的能臣接任……”
頓了頓,他瞧了瞧滿臉忐忑的熊公公,微微一笑,放緩語氣:
“本公公雖隻接管尚膳監數月,但誰人清廉能乾,誰人庸碌無能,本公公已然心中有數。以我之見,論清正廉潔,熊公公不在我之下。論精明幹練,尚膳監中,熊公公亦是首屈一指。論鐵面無私……誰能比熊公公更不講情面?所以,熊公公但請放心,本公公自會向上面舉薦,由熊公公繼任尚膳監總管太監。
” 熊公公聞言大喜,一揖到地,感激涕零地說道:
“徐公公舉薦之恩,熊某沒齒難忘!熊某以後定當以徐公公為楷模,如徐公公一般清廉自守,嚴明綱紀,斷不叫尚膳監中,再出一位前任總管那樣的大貪,也斷不會讓半錢銀子,落入貪鄙之徒手中!”
“很好!”
徐長生輕撫著袖中那裝滿銀票的厚實信封,滿意頷首:
“有熊公公這番保證,徐某也能放心離開尚膳監,去皇城司就任了。”
……
忙碌了小半天,直到將近傍晚,才打發完前來道賀的尚膳監下屬們。
來不及清點收到的賀儀,徐長生又匆匆趕往涵香宮,要當面拜謝貴妃娘娘恩典。
趕到涵香宮時,已是掌燈時分。
這次沒人帶路,徐長生不得長驅直入,只能候在宮門之外,等宮女進去稟報。
候了好一陣子,才見一個年長的宮女出來說道:
“娘娘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徐公公請回吧。”
身體不適?
這不是例常的敷衍借口麽?
陸貴妃不見我,還用這種借口敷衍打發我,難道是對我有意見了?
可為什麽呀!
徐長生滿頭霧水,莫明其妙,卻也隻得打道回府。
剛剛轉身走了十幾步,身後又傳來小嬋的聲音:
“徐公公留步!”
徐長生停步轉身,看向小嬋,問道:
“小嬋姑娘,可是娘娘有何吩咐?”
小嬋快步走到徐長生面前,壓低聲音說道:
“娘娘今日不見你,不是對你有甚意見,而是心裡不痛快,喝醉酒啦。”
徐長生訝然:
“娘娘心裡不痛快,還喝醉了酒?皇宮之中,還有誰能讓貴妃娘娘不痛快?難道是……皇后娘娘?”
“並非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性子清冷淡漠,一年到頭也難得與我家娘娘碰上一面,哪會給我家娘娘不痛快?”
小嬋輕歎一聲, 左右看了看,見最近的宮女都在數十步外,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是陛下……陛下說好今晚來見娘娘,可臨時又爽約……”
徐長生恍然,心說既非皇后,那麽有資格,有能力讓出身陸閥的皇貴妃不痛快的,也就只有當今皇帝了。
不待他發問,小嬋又自顧自說道:
“自從六年之前,娘娘有了身孕之後,陛下來涵香宮的日子,便一日少過一日。五年前,娘娘生下小公主之後,陛下更是整月整年住在閑雲觀裡煉丹修仙……上一次來涵香宮,還是大半年前,也只是來小坐了片刻,喝了盞茶,連小公主都沒抱上一下,便又匆匆離去……這次小公主五歲生辰將近,娘娘請了數次,陛下也答應要來,可臨了又借口煉丹觀火脫不開身……”
小嬋語氣忿忿,聽起似乎極為自家娘娘鳴不平。
徐長生也是心中唏噓,心說大齊皇帝也著實過份。
放著那甜美嬌嫩仿佛輕輕一嘬就能嘬到滿嘴蜜汁的貴妃娘娘不要,偏生要守著煉丹爐看爐火,簡直就是莫明其妙。
皇帝修仙?
您哪,可別做這春秋大夢啦!
小嬋與徐長生說了一陣,仔細解釋了貴妃娘娘今晚為何不見他,免得他覺得受了怠慢,生出怨懟之心。
末了又打算親自送徐長生回尚膳監,可沒走幾步,又一個宮女追了上來:
“徐公公留步!”
那宮女上前來,對著徐長生一禮,輕聲道:
“娘娘有旨,召徐公公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