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去接他們上船。”
陸遜站在船頭,看著跌跌撞撞朝江邊而來的吳軍士兵,大聲命令道。
船上眾士兵紛紛下船,朝官道上的殘兵跑去。
約莫一刻,眾傷兵總算被抬回船上,陸遜趕緊下令開船。
待船行出一段距離,陸遜這才走進船艙查看一眾傷兵。
“這傷口怎麽是這樣的?”
陸遜看著士兵們焦黑裸露的傷口,陷入沉思。
思考半天找不到答案,陸遜皺著眉頭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大都督率領你們幾萬人,卻被本就沒有多少兵的荊州打成這樣?”
“將軍,事情是這樣的。”
一個受傷較輕的傷兵,接過話頭說道:
“我們乘黑摸到江陵城下,大都督派潘璋將軍前去叫城門,結果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而後大都督便帶領我們衝進城去,進城後,我們第一時間圍住了荊州兵營。
“可是兵營內卻沒一個人出來,之後潘璋將軍帶人衝進兵營查看,確實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正疑惑間,城牆上突然亮起一盞火把,正是那叫韓清的人,身旁只有一名護衛舉著火把站在那裡。
“大都督馬上反應過來,可能中計了,然後就聽見城牆上那人開口叫大都督,並說道——呂蒙鼠輩,既已約定好明日移交荊州三郡於你們,為何出爾反爾,前來偷襲我軍營寨。
“大都督見城牆上只有兩人,便站在那反問了一句?具體反問的什麽我忘記了。
“那人回答了‘是嗎’兩個字,忽然從城牆上飛來幾十個大竹筒,有一個正落在大都督面前。
“大都督見了剛準備嘲笑那人,結果話還沒說完,那竹筒瞬間爆裂開來,響聲震天,火光四濺。
“然後……然後大都督和他身邊的各位將軍們都飛了起來,而後重重摔在地上,全身血肉模糊。
“可還不等我們上前拯救,又有幾十枚大竹筒飛到了我軍隊伍裡。
“一時間火光衝天,有的士兵一樣被震飛摔死,很多士兵身上都著了火,四處亂竄。
“頓時,所有士兵們都想往城外跑,有的士兵直接就被擠倒在地,被自己人活活踩死。
“剛擠到外面,可是外面不知何事竟有一支幾千人的荊州兵,他們也在不停的朝著城門我軍隊伍投擲那奇怪的竹筒。
“荊州兵還在東城門兩邊的空房子裡也都埋了這種東西,經扔來的竹筒點燃,頓時我軍的四面八方都是大火。”
“一時間,無論城外還是城內都成了一片火海,我軍很多士兵先是被震飛在地,而後又被火活活燒死。
“我們跑也跑不了,進攻也進攻不了,隻好躲在城洞內,這才撿回一條命。
“經過一夜的焚燒,我們的大軍就這樣全軍覆沒了。
“天亮以後,我們幸存的人才互相攙扶著往城外走來。
“不知道為何荊州兵沒有追殺我們,只是那韓清說叫我們回來告訴吳王——不要再與漢中王為敵,否則下次屍骨無存的就是吳王。”
“這怎麽可能?”
聽傷兵說完,陸遜實在不敢相信,複又追問確認道:
“你是說,你們從始至終都沒能靠近荊州兵,就全軍覆沒了嗎?”
“正是。”傷兵點頭回答。
陸遜又看向其他傷兵,眾傷兵皆紛紛點頭。
陸遜想到關羽兵不血刃淹沒於禁七軍佔領樊城,
如今更是未費一兵一卒使得我江東幾萬將士全軍覆沒,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無力感。 這韓清竟然恐怖如斯。
陸遜回想著過往種種,劉備下令奉詔讓出荊州三郡,約定十五日後移交,遷移將士家屬,撤走守城士兵,撤走烽火台……
難道韓清從一開始就算定了我軍會偷襲嗎,如若果真如此,如此心機天下何人能敵。
陸遜隻覺得如同做了一場噩夢一般,可是眼前的殘兵又分明提示著這並非是一場夢。
哪怕事實已然擺在眼前,陸遜始終還是不敢相信。
陸遜走到船頭,看著滾滾流逝的江水。
他不敢想象,一直想佔據荊州全據長江的吳王知道此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他也不知道,此事又將如何稟報,當然就算他知道不提前偷襲此戰也未必會有更好的結果。
但他也難辭其咎,畢竟是他提議的提前偷襲。
此舉不僅葬送了江東近四萬將士的性命,也讓劉備反擊我軍找到了合適的理由。
“鏗!”
想到此處,陸遜一把拔出佩劍,橫在脖頸上就要自刎。
“將軍!”
正在這緊要關頭,突然一隻粗糙的大手從後抓住了陸遜持劍的手。
“將軍,使不得。勝敗來兵家常事,何故自戕?”甘寧奪下陸遜手中佩劍,丟在江裡說道。
“甘老將軍啊,是陸遜愚蠢,中了敵人的奸計。”
陸遜回頭見是甘寧,瞬間眼淚奪眶而出,一屁股坐在船板上號啕大哭起來。
“是陸遜無用啊,陸遜不該建議提前偷襲的,是陸遜斷送了江東四萬將士的性命啊……”
陸遜這一哭,整條船上的士兵也都跟著哭了起來,一時間江面水聲和嚎啕聲混在一起,好不悲涼。
“唉……”
甘寧看著遠處的江陵城,無奈地歎了口氣。
與陸遜船隻上不同的是江陵城外江邊,士兵們正在清點著呂蒙留下來的船隻。
韓清站在江陵城下,遠遠觀望著逐漸遠去的吳軍船隻。
“軍師,此次斬獲吳軍船隻一共一百余條,軍糧軍械無數。”廖化滿臉笑容地稟報道。
“好,好。”
聞言,韓清這才回過神來,輕聲繼續問道:“廖化啊,此次折損於此的江東士兵大概有多少?”
“稟軍師,很多吳軍士兵都被大火燒成了灰燼,但從繳獲的一百多條大戰船來看,估計怎麽著也得有個三四萬人。”廖化依然滿面含笑地回答道。
“好,吳軍此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此戰更是把他能調動的大部分士兵一舉滅掉。只怕……”
韓清看著變成一個個小黑點的吳軍遠去的船隻,繼續說道:
“只怕接下來免不了又有無數場惡戰了……”
“怕啥?有軍師在,吳軍敢來多少滅他多少。”廖化滿不在乎地說道。
“哈哈……元儉所言不差。”韓清笑著,轉頭看向趙成繼續說道:
“阿成,回城後,你馬上派人把此戰戰況,往益州漢中王處和樊城關將軍處各送一份過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