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喝完,各自歸坐,韓清微笑看了看馬超。
馬超雖也笑臉相陪,但神色之中始終有一股悲戚之色。
這位大兄弟,一時衝動成了後人口中的“坑爹專業戶”。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操向馬超借道攻打張魯,馬超以為是曹操假途滅虢之計。
憤然起兵反抗曹操,若不是虎癡許褚阻攔,恐曹操早就身首異處。
馬超這頭是打得爽了,可他忘了他爹馬騰,他弟馬休、馬鐵還在曹操老家鄴城。
曹老板自然不是講武德的人,轉眼回到家就把他老馬家一陣哢嚓,三族盡滅。
最後家也沒了,妻子兒子也被人家乾掉,從一方諸侯淪落到四處逃亡。
好在劉備慧眼識才,這才益州落了腳,受到厚待。
可多年來家仇始終是他過不去的坎,曾經意氣風發的“錦馬超”,變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雖依舊俊美,卻不見了少年時的意氣風發。
他在益州過得並不容易,寄人籬下又太直性子,始終無法合群,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余生唯一的念想就是滅了曹魏,報仇雪恨。
此次被派來荊州支援,是他不曾想到的。令他更沒想到的是傳言眾傲慢無禮的關羽,竟然能出城相迎。
平日裡小心謹慎的日子過得實在憋屈,今得關羽主動請援來到這裡,受到厚待。
馬超感到,消失多年的豪氣似乎又回來了。
他複又端起酒杯,朝關羽拱手,聲音洪亮說道:“感謝軍侯熱情相待,馬超感激不盡。”
“孟起兄弟,莫要客氣,關某早有耳聞兄弟神威天將軍之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關羽端起酒杯回禮。
“今日請孟起前來,也是希望兄弟能助我拿下襄樊之地,如有機會再直抵鄴城,滅了曹魏。”
“軍侯隻管吩咐,馬超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孟起真豪傑,來,乾!”
“乾!”
喝完馬超複又提酒,問道:“請問軍侯,何時出兵?”
“當然越快越好,此時雨季很快來臨,屆時是攻取襄樊的好機會。只是……”關羽遲疑片刻,繼續說道:
“只是孟起新到,等你們休息好,我們就出發。”
“不必!”馬超立刻回道:“軍侯,我部將士明天休息一天足矣。”
“好!孟起,那我們後日便出發!”
馬超臉上暈出一片紅色,兩人明顯都有些上頭,杯酒之間即定下了北伐的日子。
二人依舊一杯接一杯地推杯換盞,互相吹捧著,好不和諧。
有人歡喜有人愁,全荊州所有的文官武將都參與了這場接待,關羽視若罔聞,全程沒有看過別人一眼。
在聽見關羽杯酒之間就把北伐之期定了,這一點韓清也覺著似乎有些不妥。
坐在馬超下垂手的南郡太守糜芳臉色,早已成了豬肝色。其身旁的公安太守傅士仁,則獨自喝著悶酒。
此時,只見荊州治中從事潘濬站起身來,朝關羽隨意拱手道:“下官還有公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說完徑直朝帳外走去。
關羽只是丹鳳眼斜瞟了一眼,繼續與馬超推杯換盞去了。
韓清看在眼裡,努力記憶裡搜尋著這潘濬是誰。
這潘濬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劉備親封的荊州治中從事,蜀漢大將軍蔣琬的表弟,平生多忌而好利。
多忌而好利,難怪素來與關羽不和。
但他真正飛黃騰達卻是從襄樊之戰後投降東吳開始的,直接乾到了封侯的程度。
不得不承認此人的確有能力,但不能用的人,能力越大危害就越大。
想到這,韓清知道荊州的不穩定因素又多了一個。
他必須想辦法一起解決掉。
……
翌日,平常早該日上三竿的時辰,今日天空卻是黑沉沉的,疾風掃過,竟是有些微涼。
韓清坐在關府前院花園的涼亭裡,想著目前的處境。
原先最擔心的關羽與馬超不睦的問題並未出現,卻突然算漏了一位潘濬。
從歷史記載來看,此人確有大才能,若是能調和他與關羽的關系,必然大有用處。
可關羽明日即將出征,時間如此緊急,恐怕這條路根本沒機會。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除了這潘濬外,還有糜芳和傅士仁,這兩位對關羽的意見也不小,也真正更難處理的事。
他最不想用的辦法,恐怕到時候也不得不用,想到此處韓清腦仁都疼。
當然,因這三位爺的存在,韓清一旦被關羽公開封為軍師,恐怕此路還會凶險不少。
本就是想回到後世,才這麽努力的。
倘若為了要達到目的,而做的努力,努力本身卻會導致目的無法達成,這種努力的意義在何處。
韓清一開始就隻想做個幕後人,因為關羽人手不夠或者說人緣不行, 這才沒得選。
而一旦走到台前,就徹底暴露在敵人的眼裡,暴露就意味著風險。
一片綠葉生生被吹落在風中,吹過韓清的眼前,歷史的車輪從馬超的到來,已然偏離了原來的軌跡。
韓清不敢想,自己這隻突然出現的蝴蝶,煽動的翅膀會不會引起歷史的驚天巨變。
山雨欲來風滿樓,韓清感到自己就像一葉無槳的小舟,隨波逐流在這湍急的歷史長河,不知飄向何方,不知結果如何,卻又不得不走。
韓清看著被風裹挾著空中飛舞的綠葉,陷入沉思。
“欸,你怎麽在這?”
一聲溫柔的女聲傳入耳裡,韓清抬頭一看,關銀屏滿臉含笑的站在面前。
老實說,不喊打喊殺時的關銀屏,還是很順眼的。難得她今日這般溫柔,韓清竟是看得有些愣神。
“發什麽呆呢,問你話呢?”
關銀屏又恢復了以往較任性的語調,韓清這才徹底回過神來,起身拱手道:“關姑娘好!”
“不必了,我問你怎麽在這呢?”這語氣像是責怪,更像是在問——你這段時間去哪了。
“哦……哦……哦昨晚喝多了,關平扶我過來的!”韓清慌忙解釋道。
“酒鬼!”關銀屏輕聲罵了一句,頭也不回的朝亭外走去。
韓清納悶地看著關銀屏離去的背影,卻見關平全身披掛整齊地從門外進來。
關平進來時恰好與關銀屏打了個照面,而後直接朝韓清走來,拱手道:“韓先生,父親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