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炎與蕭敬文談妥締結之事,便又由隗粹密送劉炎從後門出府。
如今臨別,劉炎乘機向隗粹拱手贈言,說道,“蕭將軍東征期間,還是要請隗參佐多多建言,以堅定蕭將軍葭萌關前力戰之心。”
劉炎心知,隗粹當初能說服蕭敬文叛晉,那在蕭敬文眼中,說話算是有相當分量了。
卻見隗粹竟然以長輩身份向劉炎等人躬身作揖,以長袍寬袖遮面,怏怏言道。
“說來慚愧,當年請降之時,鄧將軍有意邀在下同上青城山,只是在下難有鄧將軍堅毅果決之心,便就草草降了……今日更是愧見爾等山中後輩,愧見山人啊……”
這話說歸說,但他隗粹的做派可不止是這麽回事,劉炎亦只是將這話當做耳旁風而已。
畢竟劉炎知道,這隗粹又不止是慚愧這麽一次,以後還有他慚愧的時候。因為這隗粹在蕭敬文敗亡後,又歸降了擊敗蕭敬文的司馬勳……
甚至剛才這隗粹還在詆毀司馬勳狼子野心……
只不過,此時此刻,這隗粹隻憑一張嘴,尚能勸住蕭敬文,真可謂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劉炎只能暗歎,這隗粹當初沒有上山跟著范賁修道,真是可惜了。
劉炎與隗粹作別,便即刻趕回青城山天師洞。
闊別多日,回到青城山,更讓劉炎對鄧定刮目相看。
這鄧定竟然已經在軍中架起了三十架襄陽砲,每一架都按上木輪子,紋繪五靈以配五色,貼滿了醮科畫符,讓人遠遠望去,以為是在作升壇法事。
並且鄧定還發動徒眾在山中采石砌石,大小石球輕則十幾斤,重則近百斤,竟然連石球上也浸染五色,畫上辟邪符紋,讓劉炎乍一看以為是隕石落地……
嗯!咱也是位面之子,天命所歸……
襄陽砲的威力,加上道家密術的靈異,這使得不僅僅在破壞力上,更是在心理上形成一種震懾,這便如物理攻擊協同魔法攻擊,敵人想不被破防都難。
而這山中最不缺的就是木材與石頭,自己乘機獻上襄陽砲,也是讓鄧定靠山吃山,直接瞬間鳥槍換大砲了。
鄧定見劉炎已經成功說動蕭敬文,心中甚喜。
如今山下那股敵軍正是盤桓無主之時,應該趁周撫分兵之機,盡快向老丞相范賁請命,鄧定親自引軍出山,奔襲成都,攻其必救,以退山下之兵。
擇日,封壇拜將,老丞相范賁一身皂衣皂袍,以天師之名,燎祭於天,埋金於地,授鄧定護法大將軍,統領萬余道眾,即日出師,直取成都。
一萬余道眾殺出青城山,聲勢浩大,直奔成都而來,自然引得成都駐守、征虜將軍楊謙心生畏懼。
桓溫弱乾強枝的軍士部署,使得楊謙手下只有三四千人,被動據守尚可,若要想主動分兵出擊,以抵禦萬余道寇,幾乎不可能。
而青城山與成都相距僅百裡有余,若鄧定引兵趁勢急進,三日便可兵臨城下。
情勢如此緊急,楊謙只能預先分兵一半,駐守郫縣,以阻緩道寇進軍速度。
同時快馬傳書,知會屯兵彭模的周撫和屯兵雒縣的蕭敬文,欲請兩將共同出兵,護衛成都,協力驅逐道寇。
而周、蕭兩將距成都皆是百裡有余,等收到急令再遣軍護衛成都,那便是在與鄧定拚行軍速度。
因此周撫在彭模接到楊謙急令後,驚異之余,亦是一刻也不敢怠慢,即刻調遣自己的全部六千兵卒,
並盡驅麾下五百匹輕騎為先遣,北上馳援成都。 同時急令盤桓在青城山下的四千兵卒,放棄繼續援救自己兒子周楚,立即回援彭模。
而蕭敬文在雒縣接到楊謙的急令後,得知鄧定果然不曾背約,心中亦是開始籌謀全蜀大業。
此時的蕭敬文,只是輕蔑一笑,當即斬殺令騎,調遣兵馬,揮師東進
履約直接攻入梓潼、巴西,佔據晉壽,扼守劍閣、葭萌,率先切斷漢中入蜀援路,隻待靜觀鄧定與周撫一陣惡鬥。
蕭敬文造反的消息傳入成都,令楊謙驚懼不已,想不到當初桓溫部署的蜀中防線竟然如此脆弱,如今尚未交兵,自己卻先失一臂,只能依賴周撫前來救援。
而如今,周撫援軍未至,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希望自己分兵駐守郫縣的二千精兵,能夠盡可能拖住鄧定萬余部眾,給周撫援軍的到來爭取時間。
郫縣,正好坐落於青城山與程度之間,但位於成都平原腹地,地形平坦開闊,無險可守。
面對一馬平川之地,楊謙從成都分二千兵卒至此,挖深溝、堆高壘,其用意已經非常明顯,就是要用這二千無辜人頭,拚得周撫救援成都的時間。
這二千壯士,其結局已經注定壯烈!
鄧定引眾萬余,沿途一路無阻,直到行軍至郫縣,前方深溝高壘,讓鄧定放緩了行軍步伐。
面對兵數遠少於自己的敵人,又是出山首戰,鄧定深知,此戰必須煞掉敵人的氣勢,打出自己的聲威!
既然敵人深溝高壘,一直堅守不出,而自己又數倍於敵,合當分兵包抄,務必包圍全殲。
鄧定於是喚來劉炎,劉炎此時在鄧定陣中,既是鄧定的軍機參佐,又兼任“砲兵營長”。
兩人商議,在敵人正面,面對敵人高壘,先用砲兵營狂轟濫砸一番,作為正面牽製。趁狂轟濫砸之後,趁敵人恐懼驚愕之時, 兩側同時實施分兵包抄,左右夾擊,務必全殲敵人,以首戰壯大聲勢,令敵人聞聲畏懼!
吩咐已定,劉炎令手下將砲車推向距敵人高壘百步開外,所有砲車一字排開,首先在砲車上拋射重達百斤的石彈,用以轟擊敵人築好的堅壘。
堅壘本是用挖深溝的土夯築而成,百斤石彈陸續密集的轟擊在堅壘上,平整的堅壘被轟得坑坑窪窪,有的堅壘被擊開巨大豁口,接近頹圮。
並且石彈落在敵陣之中,敵兵不僅看見其威力巨大,竟然還浸染五色並且繪滿了辟邪符文,更讓敵兵內心不斷驚懼,未知這到底是什麽道家秘術?
還沒來得及弄清這些飛來的巨石上所描畫的是何物,卻見天空中一股密密麻麻的石頭雨又砸了下來!
這回竟然換成了十斤的五色石彈,眼見堅壘已被巨石轟擊的頹圮不堪,這些十斤石彈便更能穿過高壘,密密麻麻的打下來,讓陣地上一陣陣腦漿迸裂、血肉橫飛……
“霹靂車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威力?”
“那陣前的五色桔槔又是何物?”
正當有幸躲過石彈攻勢的士兵猶疑驚恐之時,卻聽見陣地兩側忽然殺聲震天,敵兵紛紛翻越已經頹圮不堪的堅壘,殺入陣中,數倍於己的敵兵一齊湧進堅壘!
此時的殘余晉軍,沒有了深溝高壘的庇護,只剩下心寒膽裂,倉皇逃竄,卻又難逃被圍追截殺!
一個時辰過後,郫縣二千人的陣地上,肅殺無聲,殘陽如血,只有一塊塊五色巨石,還閃耀著斑斕的色彩。
成都,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