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呂府非常熱鬧,人來人往,車如流水,賓客如雲,門口更是排著長隊,他們都是鄉申土豪,各自帶著禮物和禮錢,前來替呂公祝壽。
府內的下人忙做一團,廚房更是亂作一團,一下子找不到鹽巴,一下子找不到蔥花。
“快些找呀!快些找呀!”一位大廚師傅急的滿頭大汗,用汗巾擦拭一把額頭汗珠,心裡在想:真沒想到會來這麽多人,累煞我也,早知道就不接這活,真真是一刻都停不下來。
大廚師傅擦完汗後,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忙碌起手中事情,不敢稍做怠慢,若是耽擱恐怕被責罵,他還想要那賞錢了。
呂澤、呂釋之在府門口迎接著四方賓客。
呂澤一襲藍色錦袍,腰系金絲白玉帶,五官精致俊美,風度翩翩,玉樹臨風,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為之傾倒。
呂釋之一襲白衣,身材挺拔,五官俊美,渾身散發出儒雅氣息,只見他嘴角噙著淡淡微笑目視前方,溫文爾雅,給人以極好的感覺。
府門口有一帳房先生收著禮錢記著禮錢,那是喊得口都快乾,那是記得他手都快酸。
呂澤、呂釋之兩兄弟並肩而立,看見來者紛紛見禮。
“謝謝!諸位遠道而來,蓬壁生輝,請進去坐。”
“歡迎諸位光臨敝府,今日能來參加父親壽辰,乃是呂家的榮幸。”
他們身邊有下人在接賓客的賀禮,片刻,就堆積成小山高。
小廝們拿著賀禮跑進去,空著手跑出來,捂著胸口氣喘籲籲,望著仍然堆得那麽高的賀禮,苦笑著搖搖頭,又開始不停地來回跑。
呂叔平則在院子裡與到來的賓客寒暄、見禮。
他嗓子都快冒煙,下人端來茶水,咕嚕一下就喝到底。
他在心中暗歎:這胡縣令果然是廣邀沛縣鄉紳才俊呀!不愧是縣令,這真是讓自己太有面子,上次那麽拒絕提親,難得胡縣令沒記仇。
蕭湘與胖婦人此時正躲在院內一處隱蔽地方,她們偷偷摸摸地觀察著來往的青年才俊,希望能找出合適的女婿人選。
這個隱蔽處視線夠寬闊,又能看得清楚,更注重的是夠隱蔽,避免不必要的尷尬。
可是一個個全是些歪瓜裂棗,蕭湘眉頭皺緊,對於自己三個女兒相貌十分滿意的她,怎麽也找不出一個能配得上自己女兒的男人。
“夫人快看,那個穿紫紅色的華服男人,器宇軒昂,身形高大且英武不凡,又結實硬朗,一看就不簡單的男人。”胖婦人拉拉蕭湘的袖口,興奮地說。
蕭湘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紫紅色華服的中年男人走來,步履穩健,體型健碩,還有他富貴的大肚子。
“他可是有錢得很,可是沛縣的大富人呢!他家良田千畝,家財萬貫呀!”胖婦人激動地抓住蕭湘胳膊,雙眸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可是不行呀!太老了點,又太醜了點。”蕭湘輕蹙黛眉,嫌棄地搖搖頭,這肥頭大耳又油膩膩的模樣,能麽能做她的女婿。
胖婦人看到蕭湘嫌棄的眼神,趕緊松開她的胳膊,“那就……下一個。”
話落,胖婦人就踮起腳尖開始搜尋著。
不一會兒。
“夫人快看,那邊那個身穿淺青衫的小年輕,是不是很俊俏呀?皮膚細嫩白皙,像個娘們似的,一看就是好欺負的主兒。”
蕭湘順著胖婦人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是一位長相秀麗,唇紅齒白,五官標志的男子,
可他那看似溫潤的目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前面的一位美豔婦人,而且還時不時露出一副癡迷的表情,十足十一個登徒浪子的模樣。 “我跟夫人說呀!咱們沛縣追他的姑娘都不知道排到那去了,你說這麽好的女婿人選不趕緊挑,難道留著過年呀!”胖婦人越說越激動,她那花癡又色眯眯般的眼神,還有那就快要流出的哈喇子,仿佛在說她現在就恨不得立刻將那小年輕拖回家好好蹂躪上一番。
“算了,你自己留著吧,再換一個,模樣好看是好看,只是你看,人家一直盯著別的女人看呢!”蕭湘冷哼幾聲,搖頭拒絕,這種浪蕩公子更不配當她蕭湘的女婿!
“自個留著,我倒是想。”胖婦人撇撇嘴巴,又扭捏地羞怯道,“在夢裡想想。”
蕭湘白她一眼,“那你還是別想了,現在還沒天黑了,別忘了,你是來替我挑女婿的,不是你自己個發春想小白臉的!”
“夫人,你別說得那麽傷人家好嗎?什麽叫我自己發春了?我哪有呀?我只是想要幫你挑一個合心意的嘛!”胖婦人嘟著嘴巴抗議道。
蕭湘懶得理她,反正這胖婦人已經被那浪蕩子迷惑,無藥可救。
“夫人,那我們再換一個吧。”胖婦人轉念又說。
“你給我指的要麽淨是些歪瓜裂棗,要麽就是品行不正的,”蕭湘無語凝噎,她真的是受不了這胖婦人,“是你看了還是我看了?我問什麽你答什麽就是。”
胖婦人甩甩她胖胖的手,氣呼呼地瞥蕭湘一眼,哼哼道,“好的,夫人!”
蕭湘看到她這幅心不甘的模樣,翻翻白眼,這個死肥婆!
她轉眸,開始四下搜尋,看看還有哪一位能夠入得了她蕭湘的法眼。
只是,她的頭一直搖個不停,沒一個讓她滿意的。
忽然,她眼前一亮。
終於她看到一位身穿月牙白長袍的男子,那五官俊朗如畫,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薄厚適中的雙唇,簡直精雕玉琢般。
那一身的風姿卓越,翩若驚鴻,宛若遊龍,舉手投足間盡顯瀟灑與俊逸。
“胖胖你快看,那個月牙白長袍的公子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呀!哎呀!”蕭湘驚喜地指著那男子,興奮地叫嚷起來。
她終於找到滿意的女婿人選啦!
胖婦人定睛一瞧,果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只是——
“那位是城西錢家的四公子,他家是做大生意的,可是夫人您呀!就不用惦記,那錢家公子已早早就成家。”胖婦人提醒道。
聽完胖婦人的介紹,蕭湘失落地垂下腦袋,像打霜的茄子。
“好可惜!”蕭湘喃喃低語,又重重歎一口氣,“唉!沒想到竟這麽早就娶親,真是太掃興。”
胖婦人看著蕭湘那垂頭喪氣的模樣,忍不住笑眯眯地安慰,“夫人呀!您別傷心,這世上好的男子多著呢?咱們總會遇上比錢家公子更優秀的男子。”
蕭湘幽怨地瞪胖婦人一眼,隨後整整衣衫和頭飾,擺出一副雍容華貴的樣子,繼續選看著能入她眼的男子們。
忽然,蕭湘的目光掃到一位少年郎,頓時雙眼放亮。
只見那少年身材修長勻稱,一襲淡青錦衫,腰系同色軟煙羅腰帶,腰間佩戴一塊羊脂玉佩,豐神俊朗,令人移不開眼睛。
“胖胖快看,我終於又找到一位可以匹配的人。”蕭湘歡喜得不知所措,伸手推搡著身旁的胖婦人。
胖婦人疑惑地眨眨眼睛,順著蕭湘的視線望去。
蕭湘十分滿意那少年郎,還不等胖婦人做出反應,便快步向前走去。
胖婦人回過神來,連忙一把拉住蕭湘,又搖搖頭,“那位您也不用惦記,生得這麽好看,人品又非常好,自然是個搶手貨,哪能輪得到您呀!”
蕭湘不悅地抽回手臂,皺眉道,“這這這……怎麽能這樣,我中意的怎麽就都成家了呢!”
胖婦人無奈地攤攤雙手。
呂府人來人往,呂叔平仍在與人寒暄,面上掛著溫煦得體的微笑。
這時,胡縣令負著手踏進院子,呂叔平連忙迎上去。
“胡縣令來了呀!快請快請!”呂叔平熱切地招待。
“呂老弟客氣了。”胡縣令呵呵笑兩聲。
呂叔平一愣,老弟?不是再賢弟?再想想,也是,還是生出距離來了。
胡縣令身旁站著一年輕人,與呂叔平見禮後,就不曾開口說話,一直有禮貌地保持微笑站在胡縣令身旁。
蕭湘的視線落到那年輕人身上,一身淡藍繡竹紋的錦服勾勒出他健壯結實的身材,劍眉星目,鼻高嘴薄,只見他面容清雋,氣質沉穩,看著不卑不亢,頗具風度,尤其那雙眼睛,清澈透明,靈動逼人,讓人看過很舒服。
只是為何覺得這人如此熟悉呢?似乎在哪裡見過?
“哎呀!不錯呀!”蕭湘拍手讚道。
胖婦人用很懷疑的眼神看著她,“這是胡縣令。”
“還用你說,我知道是胡縣令。”蕭湘白她一眼,低吼。
“哦!”胖婦人乖乖閉嘴。
蕭湘目光又移至那年輕人身上,欣喜萬分,像撿到寶一樣的開心,“我說的是胡縣令身旁那個年輕人,溫文儒雅,彬彬有禮,是位謙謙君子,相貌也是極好,我滿心歡喜呀!”
說罷,激動地拉扯著胖婦人。
胖婦人遲疑片刻,緩緩道,“那位是蕭何,是沛縣的主吏掾,也稱蕭功曹,他……”
只是胖婦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蕭湘一驚一乍地給打斷。
“哎呀!還是本家呀!甚好,甚好呀!”蕭湘樂開花,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蕭何看。
說著繞過屏障,快步向蕭何走過去,胖婦人伸到一半的手又收回來,這次她沒能拉住蕭湘。
蕭湘與幾人距離不遠時,便放慢腳步,邁著優雅步伐,臉頰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朝著蕭何緩緩走去。
蕭何原本正在與人交談,突然感覺到有一道熾烈的目光鎖住自己。
他抬眼望去,卻發現對方是一位有些陌生但又有些似曾相識的美麗婦人。
而且,從這位婦人那灼灼的目光中,蕭何敏銳地察覺到對方似乎對自己充滿興趣。
蕭何愣怔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再仔細看時,發現那位婦人已來到他跟前。
“胡縣令貴客盈門,呂家蓬壁生輝呀!”蕭湘含笑道。
胡縣令聞言,哈哈一笑,“哪裡,呂夫人客氣了。”
蕭何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微笑朝蕭湘微微頷首,算是打個招呼。
蕭湘也點頭回以淺笑,仔細打量蕭何,越看越是滿意。
蕭何怔忪片刻,又回以一笑,並拱手作揖,問候道,“夫人好。”
蕭湘見狀眼角彎彎,微紅臉龐,輕咬粉唇,點頭示意,並柔柔細細地答句,“蕭公子,你好。”
胡縣令與呂叔平皆是詫異萬分,互相看看,均從對方眼裡看到迷茫。
“胡縣令,裡面請。”呂叔平笑著做出邀請。
“嗯。”胡縣令點點頭,扭頭看蕭何一眼,率先跨步走進廳堂,蕭何見狀緊隨其後。
“蕭功曹,留步!”蕭湘急喊出聲。
剛準備邁步跟進去的蕭何聽到聲音停下來,轉過身看向叫住自己的蕭湘。
蕭湘抿抿粉唇,大膽地走近蕭何身邊,輕輕挽住蕭何胳膊。
呂叔平與胡縣令瞬間石化,呆立當場,一臉不敢置信。
“我有些話想與蕭功曹說說,不知蕭功曹可否借一步說話,可好?”蕭湘輕語道。
蕭何略顯尷尬,不知該如何拒絕,遂側頭看向胡縣令。
胡縣令回神,笑眯眯地說,“即然如此,你就陪呂夫人聊聊吧。”
胡縣令揮揮衣袖,笑吟吟地轉身,呂叔平愣了愣,轉身追上去。
蕭湘將蕭何帶到一安靜角落,四周無人後,方松開他胳膊。
“蕭功曹,真是一表人才呀!”蕭湘巧笑嫣然,露出八顆潔白貝齒。
蕭何垂眸,掩蓋眼底閃爍的光芒,“夫人謬讚了。”
“我呀!跟蕭功曹還是本家,我呀!也姓蕭,真真是極大的緣分呀!”蕭湘笑嘻嘻地說,一臉嬌羞,眼波流盼。
“是……是極大的緣分。”蕭何應和出聲,勉強地笑笑,他挑挑眉梢,心思飛速旋轉,總感覺眼前之人很是眼熟,但是怎麽也想不起,難不成這位呂夫人會是他同宗親戚?
“嗯……劍眉大眼,唇紅齒白,玉樹臨風,真真是英俊瀟灑。”蕭湘毫不吝嗇地誇獎。
蕭何聞言不禁失笑,“夫人過譽,愧不敢當。”
“不不不!”蕭湘搖搖頭,認真地糾正,“蕭功曹真真擔得起英俊瀟灑四字。”
說罷,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笑。
蕭何看著眼前古怪的女人,不由皺起眉頭,他雖說長得不差,但也不至於被一位素未謀面的夫人如此盛讚,莫非這位夫人是個顏控?
蕭湘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蕭何,越看越是滿意。
嘖嘖!這肌膚水嫩水嫩,白裡透紅,真是一副活脫脫的養眼美男子。
忽然,蕭湘展開蕭何雙臂,圍繞著他轉悠兩圈,一臉陶醉,仿佛在品味著最佳獵物。
蕭何看著這般舉止古怪的女人,不由暗吸口氣,心跳加劇,腦袋有短暫的空白。
蕭湘繞著蕭何不停地打轉,越看越是喜歡,真真的美男呀!
“哎呀!這身材也結實,哎呀!我甚是滿意呀!”蕭湘雙眼冒星星,一臉癡迷。
“夫人,您在做什麽呢?”蕭何終於憋不住開口問,他有些受不住蕭湘火辣辣的眼神。
蕭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過熱情,訕笑兩聲,“呵呵……呵呵……那啥……”
“呂夫人,您究竟想幹什麽?”蕭何斂起眼底情緒,嚴肅地問。
蕭湘眨眨眼,理所當然地說,“告訴蕭功曹也無妨,我看上你啦!”
她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樣劈在蕭何腦海深處,震懾得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呂夫人,您……您別開玩笑。”蕭何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是認真的。”蕭湘認真地重申一遍。
蕭何頓時啞口無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蕭功曹呀!你可有婚配呀?”蕭湘雙眼晶亮晶亮的。
蕭何蹙眉沒有回答,忽然他敲敲自己腦袋,恍悟開口,“蕭何總感覺夫人面善,夫人您可是碭郡襄邑人士?”
“不錯。”蕭湘點點頭,忽然她的眼睛更亮,激動道,“呀!我想起來了,你是隔壁家五叔蕭濤的遠房親戚,是嗎?”
“是的,夫人。”蕭何微微頷首,接著說,“祖上早些年就從襄邑遷至沛縣,蕭何隨父親偶有回襄邑。”
“哎呀!都這麽大了呀!這麽的一表人才,哎呀!這麽說來還是雉兒的遠房表哥,真是太好了呀!”蕭湘感慨萬千,似乎是看到未來女婿的模樣,臉上笑容愈發明媚燦爛,“表侄兒呀!你可有婚配呀?”
“蕭何是不是該稱呼您為表姑姑?”蕭何拱手恭敬地問。
“哎呀!表侄兒真有禮貌,你可有婚配呀?”蕭湘第三次問,依舊是笑盈盈,依舊是一臉期待。
“表姑姑容稟。”蕭何拱手畢恭畢敬地說,“蕭何於兩年前已成家,勞煩表姑姑操心了。”
“你婚配了?”蕭湘瞬間就秧下去,又沒精神,驚訝地瞪大眼睛, 一臉不相信。
“是的,表姑姑。”蕭何鄭重地點點頭。
“你怎麽就婚配了?”蕭湘垂著頭喪著氣,像打敗仗的公雞一樣,“哎呀!你怎麽就婚配了?”
“表侄兒怎麽就不能婚配了?”蕭何不解地望著她,感覺這個表姑姑好生奇怪。
“唉!”蕭湘歎息連連,一臉惆悵,搖著頭慢慢離開了。
蕭何目送著她離開的背影,眉頭擰緊。這位表姑姑怎麽一下就變得莫名其妙,剛才還笑得一臉花癡樣,現在卻像霜打茄子一般焉了。
蕭何百思不得其解,摸摸鼻尖不再多想。
“夫人呀!看上你了。”蕭何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一跳,急忙轉身。
只見一抹胖胖的身影站在身後不遠處,蕭何不由怔愣住,眼中充斥著疑惑。
胖婦人嘿嘿地傻笑著,一步一步靠近蕭何,笑眯眯地盯著他。
“看上我了?”蕭何咽咽唾沫,警惕地後退幾步。
“哎呀!你想哪裡去了。”胖婦人捂著嘴巴咯咯直笑,眼中的狡黠令蕭何渾身汗毛豎立。
“夫人呀!想你做他女婿,看你,想到哪裡去了。”胖婦人一邊笑著,一邊用食指戳戳他的胸膛,一臉戲謔的笑。
“……”蕭何臉色漲紅,耳根子燒得通紅。
“哈哈哈……”胖婦人仰天大笑,一張肥肉堆積的臉樂開花。
笑夠,一路小跑地向蕭湘離開的方向追去,“夫人呀!夫人呀!等等我呀!”
隻留下蕭何一個人在風中凌亂,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