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舞陽侯府離開,到達椒房殿,己是太陽西落之時。
天空中,火燒雲染紅半邊天空,絢爛無匹,映襯著椒房殿愈發美輪美奐。
呂雉進入椒房殿後,沈若曦就連忙迎了上來。
“娘娘,可真是那熊燁?”沈若曦扶著呂雉急切地詢問。
呂雉微眯起雙眼,點點頭,“正是。”
沈若曦憤恨之色溢滿面龐,“那就好。”
呂雉輕拍下沈若曦的手背,算是寬慰她。
沈若曦扶著呂雉跽坐下來,站在一旁,恨恨地詢問,“娘娘,您打算如何處置那人?”
“本宮又豈會輕易饒過他們?特別是那熊燁,本宮的父母兄嫂不是慘死他手,就是因他而慘死,本宮定叫讓他主仆二人受盡折磨——而死!”
呂雉說這話時,語調陰冷至極,仿佛是從深淵底傳出,令人聽了心生恐懼。
聽罷呂雉的話,沈若曦滿意地勾嘴笑起來。
時間匆匆流逝,一晃已是數月後,已是次年二月。
這日,萬裡晴空,風和日麗,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椒房殿內,呂雉跽坐在幾案後,撐著手閉目養神,眉宇間有絲淡淡倦怠之色。
突然,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由小到大,最終停駐於幾案前方不遠處。
聽著這陣有些凌亂的腳步聲,呂雉緩慢地睜開雙眸,望向那來者。
只見沈若曦的臉上帶著焦灼之色,似乎是遇到什麽急事一般。
“怎麽了?若曦。”看著沈若曦如此模樣,呂雉皺緊眉疑惑詢問。
“娘娘,不好了,有淮陰侯下屬的兄弟不遠千裡迢迢來長安,說有要事向稟。”沈若曦急促地解釋,神情頗為慌張,吞咽口唾沫,“淮陽侯他要謀反。”
沈若曦的話音剛落,呂雉立刻便瞪圓雙眸,“謀反?”
隨即,霍然站起身,急切詢問,“那人現在在何處?”
“回娘娘,奴婢擅自做主,命人將他從宮門外帶到了椒房殿外。”沈若曦垂首答。
“將那人領進來。”
“諾。”應答完,沈若曦急速離開殿內。
不消多久,一襲青衫的男子被領進椒房殿內。
男子的腳步似有些虛浮,一臉的狼狽之態,衣袍凌亂破損且布滿塵土,頭髮也略顯散亂,嘴唇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看起來極其疲憊。
“撲通”一聲,男子跪倒在地。
呂雉凝視著他,眉頭蹙得越來越緊,“你叫何名字?具體怎麽回事,仔佃道來。”
青衫男子抬起頭來,望呂雉一眼後,低下頭顱恭敬地答,“啟稟皇后娘娘,草民姓張名禹,草民哥哥張弘是韓信的家臣,前不久,韓信和幾位家臣商量,要部署一批人由密道進入未央宮,襲擊您和太子,再和叛亂的陳希裡應外合。”
密道?
韓信是如何知道有密道的?
知道密道的,全天下除了她、劉邦以及蕭何三人外,再無他人知曉。
挖密道的人全被劉邦滅了口,那韓信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陳希?裡應外合?這又是怎麽回事?
莫非,陳希造反跟韓信有關?
來不及細究,呂雉隻想知道此人所稟的真實性到底有幾分?
想罷,呂雉挑高眉頭,沉聲追問,“張禹,本宮且問你,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些機密的?又為何會不遠千裡迢迢來告發韓信?”
張禹聽言,當即叩首,答道,“回皇后娘娘,草民那天前去哥哥家歸還東西,哥哥那天喝醉了酒,無意間與草民說了這些事,後來,韓信不知怎麽知道了哥哥酒後亂言的事,認為哥哥不可靠,泄了密,草民猜測可能是有人恰巧在門外聽見了,那人極有可能是韓信的其他家臣,許是來找哥哥有事的。”
呂雉眉頭緊擰,“再之後了?”
“於是,韓信就把哥哥殺了,他還派人想殺了草民,草民一路逃,滾下了一個坡子,這才逃過了一劫,草民逃到長安這兒,真是厲經了千辛萬苦。”
呂雉心頭一陣感歎,“你受苦了。”
張禹惶恐地搖搖頭,“草民不苦。”
“來人呀!”旋即,呂雉朝著殿外高呼一句。
很快,就有一位宮女走進殿內。
“帶他下去好好梳洗下,換身乾淨的衣服,再替他準備一些吃食,最後帶著他去找侍衛長張澤,給他安排一處住的地方。”
“諾。”宮女福身應道。
“張禹,你跟她去吧,待事情了結,本宮會給你一筆一生都花不完的銀子。”呂雉柔聲道。
“草民謝皇后娘娘隆恩。”張禹激動不己,趕忙叩拜謝恩,隨即跟著宮女退出椒房殿。
呂雉的臉色沉下來,陷入沉思。
今天這樁突如其來的事確實讓她始料未及,看這張禹也不像是說謊的樣子,真實性少說也有六七成,更重要的是,謀反這種事情寧可錯殺三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
想了片刻,呂雉轉頭瞧向沈若曦,正色問,“若曦,此事你如何看?”
“娘娘,如果剛才那人所言屬實,那韓信的野心也未免太大了些,娘娘不能任其再發展下去,晚了,江山社稷危矣,您和太子殿下也隨時會有性命危險。”
沈若曦說到這,略作停頓,斬釘截鐵地說,“娘娘,您必須將韓信殺了!”
呂雉輕點一下頭,她也明白此事絕對不可姑息,否則的話定是後患無窮。
劉邦去平叛了,韓信又是個軍事奇才,雖然被貶,以無多少將士可用,但依然不可小覷,萬一他繼續扇動他人造反?
不能正面衝突,那只剩下誘殺這條路,但又該如何做?
密道?韓信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莫非是蕭丞相?也是酒後失言?
呂雉的腦海中閃爍過一連串的念頭,驀地裡,一個計策浮上心頭,“若曦,宣蕭丞相進宮。”
“遵旨。”沈若曦應聲,轉身離開。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沈若曦就將蕭何請來椒房殿。
只見來人一襲黑色官袍,身材挺拔修長,器宇軒昂,步履生風,仍然俊朗的面容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他拱手施禮,“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蕭丞相免禮。”呂雉抬手揚聲。
蕭何曾是呂雉母親蕭湘相中的女婿人選,只可惜那時蕭何已有家室。
更巧的是,蕭何是呂雉的遠房表親。
蕭何直起腰板,目光落在呂雉的身上,“娘娘召見微臣前來,可是有要事相商?”
沈若曦去傳召他,隻跟他說有重要之事,他詢問是啥重要之事,沈若曦卻不肯細說,隻說丞相到了就會知道。
“確實有件重要之事需要丞相幫忙。”呂雉正色地說。
“娘娘請講。”蕭何鄭重地說。
呂雉眉頭緊皺,語氣冷肅,“有人稟告本宮,說韓信意圖謀反!”
蕭何大吃一驚。
謀反?這怎麽可能?!
“娘娘,此話可當真?”蕭何急切追問。
“千真萬確。”呂雉肯定地頷首。
端木何身子晃了晃,心裡十分震撼。
謀反?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呀!韓信他瘋了嗎?
蕭何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對於呂雉的話,他還持懷疑態度。
“娘娘……”蕭何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呂雉給打斷。
“丞相先聽本宮說。”呂雉神情凝重而嚴肅。
蕭何隻好點點頭。
“本宮有一事百思不得解,想向丞相請教一二。”
“娘娘請說。”蕭何做洗耳恭聽狀。
“那人還說韓信打算從密道進入未央宮殺了本宮與太子。”
呂雉說話時,目光一直盯著蕭何看。
聽了這番話,蕭何的臉色驟變,額頭隱隱冒汗,雙眼瞪大如銅鈴。
“娘娘,密道的事,微臣絕不敢讓第四人知道,微臣連枕邊人都不曾說過。”蕭何急促地說,神情有幾分惶恐不安。
“丞相別激動。”呂雉輕聲安撫蕭何,“本宮又沒說是丞相您泄露的,丞相的為人本宮又怎麽不清楚。”
聽了這句話,蕭何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來。
“蕭丞相,可要見見那人?”
“那告密的人在未央宮?”
“嗯。”呂雉頷首。
蕭何陷入沉默,眉頭擰成一團,久久無法松開,半晌,才抬眸望著呂雉,搖搖頭,“不用了。”
隨即拱手,神色凝重且堅定,“不知娘娘想要微臣如何做?”
既然那人告發韓信謀反,見與不見又有何區別?
而且這密道之事已將自己牽扯其中,弄個不好全族性命難保。
再怎麽敬佩韓信是個人才,那也不會傻到拿整個家族去換取韓信的命。
聽聞他的話,呂雉勾唇滿意地笑開,“丞相果然通透。”
“娘娘您謬讚了。”
“既然丞相如此痛快,本宮也不兜圈子了。”呂雉收斂笑容,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起來,“本宮需要丞相配合,將韓信誆騙至未央宮,再殺了他!”
“誘殺?”蕭何瞳孔一縮,顯然對於呂雉所提出的方案感到很吃驚,他深吸一口氣,試探性開口,“娘娘您是否是有主意了?”
呂雉點點頭,嘴角噙著一抹莫測弧度,“算日子,陛下平叛已四月有余,辛苦丞相前往韓信封地,與他說,陳希兵敗已被陛下所殺,陛下得勝回朝,特邀眾諸侯王來長安祝賀。”
蕭何眉梢輕挑,沉默不語。
呂雉看著蕭何,等待他的答覆,蕭何遲遲不吭聲,令她心煩意亂,但是她並沒有表現出來,耐著性子等待蕭何給出明確的答覆。
良久。
“娘娘,微臣可以盡力一試,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微臣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說服韓信。”蕭何不知該不該將自己的顧慮說出來,沉默一會兒才道,“微臣有幾分擔憂,萬一他稱病,微臣又該如何勸說,總不能把他綁了,強行拉到長安吧。”
呂雉聽罷,頓時失笑,“如何勸說是丞相您的事。 ”
說著,展開笑顏,眼神裡帶著篤定,“丞相大可放心,由丞相您去勸說,本宮相信那韓信定會給丞相您這個面子。”
呂雉的話音剛落,蕭何頓時呆住。
這話怎麽聽怎麽古怪,但蕭何心中也明白皇后娘娘言外之意。
皇后娘娘這是要利用韓信對他的感激之情與信任呀!這是要他拿昔日之恩迫使韓信就范呀!
“丞相願不願意幫忙?”呂雉見端木何呆滯,不禁催促,眉頭也緊蹙起來。
蕭何收斂思緒,拱手回答,“微臣遵旨。”
“那就麻煩丞相了。”
“娘娘言重了。”
“丞相,至於密道之事,本宮有個猜測,丞相可否願意一聽?”呂雉語調慵懶散漫。
蕭何又一怔,隨即頷首,“微臣願意洗耳恭聽。”
“丞相可還記得,陛下昔年被困於巴蜀之地,韓信是如何做的?”
“明修戰道,暗渡陳倉。”
呂雉嘴角微揚,“是呀!陳倉小道。”
蕭何恍然大悟,“韓信所說的密道,並不是微臣奉旨挖的那條,而是指如同陳倉小道一樣密秘不為人知的道路。”
“正是。”呂雉笑吟吟地頷首。
“娘娘聰慧過人,微臣佩服。”蕭何不吝誇獎。
呂雉謙虛地擺手,臉上掛著恬淡笑容,“時間寶貴,本宮就不留丞相多聊,一切就有勞丞相。”
蕭何連忙抱拳作禮,“微臣盡快收拾,明早就上路。”
呂雉又交代蕭何幾句後,蕭何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