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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傳》第76章 平叛
  劉邦之後去過幾次椒房殿,只不過每次都吃了閉門羹,呂雉不願見他。

  總以身體不適為借口躲避他,將他拒之千裡之外,連一碗熱湯和一盞茶水都不曾吩咐人遞給他。

  劉邦被氣得夠嗆,但也不想逼得太緊,隻好悻悻作罷。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處於愧疚、自責當中,呂雉不僅是他的皇后,更是他的妻子,他對呂雉感情是不一樣的,是那些姬妾不可替代的。

  正值代丞相陳希叛亂,劉邦最近正忙於此事,更無暇顧及后宮之事。

  陳希——

  原任邊境將軍,因代國、趙國與匈奴接壤,匈奴又時常越境騷擾,故由陳希鎮守邊疆。

  一次,匈奴進犯代國,陳希得知消息後立刻奔赴前往,去驅趕匈奴的軍隊。

  代王柳仲[劉邦的侄兒]卻因膽怯害怕而選擇棄國逃往長安,被劉邦貶為合信侯。

  陳希趕走匈奴人後,回長安複命,由於代王之位暫時空缺,劉邦命陳希任代丞相,由其暫時代理代國。

  又因為防上匈奴再次騷擾,陳希除邊防之軍外,代國的軍隊也可以調動。

  陳希在回代國的途中,經過淮陰侯國,拜訪淮陰侯一面,就這一面,陳希就決定造反。

  劉邦馬上要出發平叛,臨走前他決定再來一趟椒房殿,可又再一次吃了閉門羹。

  “娘娘說陛下您要保重身體、平安歸來,祝您旗開得勝、凱旋而歸。”沈若曦傳話道。

  這個答案令劉邦心底微沉,還是沒辦法接受,他想不明白為何呂雉就是不肯原諒他?他馬上要出征,為何連見他一面也不願意?

  他苦澀地勾起唇角,歎息一聲,“告訴皇后,讓她多注意身體,朕很快便會回宮,請她務必照顧好自己。”

  “奴婢遵命。”沈若曦應聲。

  劉邦轉身離開,心裡空落落的,他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已離他遠去。

  剛邁步往前走,忽聽得背後響起沈若曦的喊聲,“陛下,等一下……”

  “何事?”劉邦停住腳步,回頭問。

  沈若曦咬唇猶豫片刻,才鼓足勇氣,“陛下,娘娘其實心中一直有您,娘娘她太在乎您了,您再給娘娘一些時間。”

  “……”劉邦怔忡許久,終究化為一聲無奈地歎息,“朕知道了。”

  話落,踏步離開。

  他與呂雉曾經是幸福和美滿的,但現在卻變成這般模樣,曾經的恩愛如煙雲般消散,獨留兩顆殘破不堪的心,互相折磨。

  沈若曦望向劉邦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笑。

  她早就看出劉邦和呂雉之間的裂痕,而且已經越來越大,大到無法修補。

  曾經的美好如同夢幻泡影,早已破碎成渣。

  待劉邦離開後,呂雉這才從暗處緩步走出來。

  方才,劉邦與沈若曦的每一句談話都清晰地傳入她耳朵。

  聽完兩人的對話,她的心中百味雜陳,眼眶酸澀難忍。

  她和劉邦之間已經走到今天這種田地,只是自己仍然還掛念著他,他也依然還關心著自己。

  可是他們之間橫著一個戚懿,注定要分崩離析,不複昔日。

  攜手到老、相守一生只是一個笑話。

  她雖極力壓抑心底湧動的情緒,但仍止不住淚流滿面。

  “娘娘,陛下還是關心您的,您還是不肯原諒陛下嗎?”沈若曦擔憂地望著呂雉,柔聲地開口勸慰,“或許您試著原諒陛下,

說不定會回到往昔,或者更甚往昔。”  呂雉抬手拭去臉頰的淚水,苦笑著搖搖頭,“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呀!”

  頓了下,語氣陡然轉冷,“除非……”

  “除非什麽?”沈若曦追問。

  呂雉深吸一口氣,才咬牙吐出一句話,“除非戚懿死了!”

  她的語調冰冷至極,仿佛淬毒的匕首。

  “娘娘。”沈若曦驚駭地睜大雙眸。

  她真害怕娘娘因為心中難耐的痛恨而一時衝動做出糊塗事,那麽,娘娘和太子的前程就可能完了。

  誰讓陛下喜歡那該死的妖婦,而且那妖婦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呂雉垂下眼簾,遮掩眸中的痛楚和恨意,“你放心,本宮暫時不會對她怎麽樣,至少現在不會。”

  “不過。”說到這兒,話音陡然拔高,目光凌厲如刀刃,“遲早有一天,本宮要讓她付出比死還難受的代價!”

  沈若曦懸在半空中的心稍稍松懈一點。

  只要娘娘別犯渾,不做傻事,其余的交給時間,那麽一個壞透的妖婦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娘娘,樊夫人回沛縣將娘娘父母親的墳墓遷至長安,算算日子應該是快到長安了吧。”沈若曦轉移話題,提及到這件事。

  呂雉目光閃了閃,輕喃低語,“是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兩三天了。”

  “對了,若曦,那熊燁還沒有抓到嗎?”呂雉突然問道,眉宇間染上濃濃的憎恨和厭惡。

  那熊燁是用弓箭射殺她父親的人,也是將她大哥拴在馬上拖行而死的人。

  更是殺害沈若曦兒子兒媳的人,更是一路押送她們去楚營並多次欺辱她們的人。

  楚霸王死後,熊燁趁機逃跑,兩三年了,搜尋他兩三年了,仍一無所獲。

  “沒有。”沈若曦皺眉搖搖頭,“據奴婢所知,不論是陛下,還是娘娘您派出去的人,或者是娘娘您娘家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抓到那人消息傳進宮來,傳進椒房殿來。”

  呂雉目光倏地又冷冽幾分,“再加派些人手,一定要將此人找出來!”

  “奴婢省得。”沈若曦應承。

  呂雉雙拳攥緊,她絕不會輕易放過那人,她誓要將那人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否則難解她心頭之恨。

  “娘娘。”沈若曦喚了一聲。

  呂雉立即收拾好紛亂的思緒,抬眼看她,“怎麽了?”

  沈若曦張張口,欲言又止,猶豫良久,最終隻道,“娘娘,您別傷懷了,奴婢扶您進去休息吧。”

  呂雉淡應一聲,由沈若曦攙扶著走進寢殿。

  呂雉躺下來,沈若曦替她掖好被子,柔聲安慰,“娘娘,夜深了,您別胡思亂想,您趕快睡吧。”

  呂雉點點頭,輕“嗯”一聲。

  沈若曦退下,並帶上殿門,轉身離開。

  呂雉躺在榻上,腦海中翻滾著一幕幕往事,心中悲慟莫名。

  這段日子以來,她總是失眠,每晚幾乎都睡不好,她好懷念劉邦溫暖的懷抱,可她卻始終打不開那個心結,也無法釋懷。

  夜晚的皇城靜謐而肅穆,月亮躲藏在烏雲裡,星辰黯淡,一切都顯得蕭索寂寥。

  呂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輕歎聲不止。

  沈若曦站在椒房殿外的宮道上,仰頭凝視著漆黑的夜空。

  娘娘和陛下之間鬧成今天這幅局面,她作為娘娘最信任的人,她不希望兩人繼續這麽消耗下去,這樣只會給那妖婦可趁之機,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希望待陛下得勝歸來之後,娘娘能放下心結,與陛下重拾舊好,哪怕不能回到昔日,但是,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是好的。

  沈若曦在心中默默祈禱。

  劉邦出征了,又帶上了那美豔嬌柔的戚夫人。

  這次,呂雉沒有站在城樓上目送,因為她怕那輛礙眼的豪華馬車深深刺痛她的雙眸,更怕自己眸中迸發的熊熊燃燒的烈焰能將那輛豪華馬車焚燒殆盡。

  已經五六天了,呂媭仍還沒回到長安。

  呂雉心中隱隱有些擔憂,按說有五千精兵護送,一路上應該很順利才對,為什麽小妹會耽擱這麽久?小妹該不會是遇到什麽危險了吧?

  想到這,呂雉的那顆心七上八下,坐立難安。

  “若曦,隨本宮一起出宮一趟,去一趟樊將軍府。”呂雉驀然從幾案後站立起來,朝一旁站著的沈若曦吩咐。

  “是,娘娘。”沈若曦應聲,伸過手去扶呂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后,呂雉那顆忐忑的心終於放松下來。

  “二姐,二姐,天大的好消息呀!”呂媭歡快無比地奔走進來,臉上綻滿激動無比的笑意。

  “什麽事讓你高興成這樣?”見到呂媭如此高興,呂雉忍不住跟著揚起唇角輕問。

  沈若曦見狀,放下扶的手,默默退到一旁。

  “二姐,那熊燁,小妹給抓住了。”呂媭眉飛色舞地說。

  呂雉和沈若曦先是一怔,緊接著露出欣喜之色。

  “小妹快坐下來,與二姐好好說說。”呂雉拉過呂媭,兩人在幾案後跽坐下來。

  “在回來的途中,那熊燁與他的下屬被一群人追殺,正巧逃到我們的大軍前,那些追殺的人見狀就撤走了。”呂媭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抬手用衣袖掩嘴咯咯笑個不停。

  “怎麽不繼續說了?”呂雉疑惑地眨眨眼。

  呂媭這才停止笑聲,緩緩收斂神情,再度啟唇,“可笑的是熊燁還朝我們大軍躬身拱手拜了拜,還以為逃過一劫了,對我們心懷感激了。”

  說完,又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哦?竟還有這等趣事?”聽得此話,呂雉也樂了,片刻後才追問,“小妹,接下來了?”

  “哼!幸好小妹看過他的畫像,他那可惡的模樣小妹又怎麽可能忘?”呂媭冷哼一聲,說著說著臉色驟然變冷。

  “後來了?”呂雉又追問。

  呂媭撇撇嘴,神色頗為不屑,“於是小妹就下令捉拿這兩人,他們還想逃跑,但在五千大軍前,哪又能逃得了呢?”

  “小妹真是厲害,女中豪傑呀!一點都不輸妹夫,是不是?”呂雉莞爾,毫不吝嗇地讚揚。

  提到樊噲,呂媭臉色微微一紅,垂垂眸,接著驕傲無比地挺起胸,重重點頭,“那可不是。”

  見狀,呂雉忍俊不禁,頓時覺得心裡暢快許多,連帶著整顆心似乎也跟著明媚起來,甚至連多日來的煩悶與陰霾似乎全都一掃而空。

  “只是為何會耽誤這麽多天了?”

  聞言,呂嬃的眼神暗淡下來,沉吟片刻後,方才咬牙恨恨地回答,“因為小妹一想到父親那死狀極慘的模樣,一想到母親因家破人亡每日以淚洗面,日漸消瘦,最終鬱鬱而終,小妹就恨那人恨得牙癢癢!”

  提及父母的死,呂媭那張俏麗的臉蛋便變得冷冽起來,仿佛要嗜血似的猙獰駭人,“小妹實在是按捺不住,就暫停個片刻,命人用鞭子抽打他們,聽到他們的慘叫聲,小妹方才覺得稍稍解氣,如此反覆多次後,就比原預計的時日晚了些。”

  呂雉歎息一聲,“小妹,那兩人現在在何處?”

  “在樊家密室裡關著,小妹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呂雉點點頭,神色一凜,“既如此,那咱們趕緊去小妹家密室瞧一瞧。”

  呂媭頷首,旋即,二人匆忙地離開皇宮,往樊噲呂嬃所住的府邸而去。

  宮外大路上。

  二百來人士兵簇擁一輛豪華的馬車緩緩行駛著。

  馬車內二人相對而坐,各有所思。

  半晌,呂媭率先回過神來,扭過頭去看向呂雉,“二姐,小妹聽說陛下此次出征又帶上了那戚夫人,是這樣嗎?”

  “嗯。”呂雉點頭,隨即垂首抿唇,沒再吭聲。

  “二姐。”見呂雉這一副表情,呂媭忍不住輕喚一聲。

  呂雉抬起頭,扯扯嘴角,露出一絲牽強的笑,“怎麽了?”

  呂媭欲言又止,猶豫良久後,方才開口,“二姐,戚夫人那隻狐狸精不過是個花架子,二姐如果能在朝堂之事上幫到陛下,何愁陛下不對二姐另眼相看?只有二姐才是陛下最得力的女人。”

  呂雉挑挑眉梢,故作驚訝地盯著呂媭,“小妹這話裡話外都好像有啥不得了的想法,不妨說與二姐聽聽?”

  見自己的心思被呂雉窺探出,呂媭瞪一眼呂雉,嬌嗔地輕哼一聲。

  呂雉靜靜等待著。

  呂媭抿唇沉默幾瞬,抬眸直視呂雉,一字一句,“二姐可以幫助陛下結果那淮陰侯韓信。”

  在楚霸王項羽抹脖自盡後,劉邦登基稱帝,封韓信為楚王。

  後來,項羽舊將鍾離昧前來楚國投靠韓信,只因韓信在楚營時,兩人的私交不錯,韓信便想庇護他。

  可這也埋下禍事, 有人向劉邦告密,並稱韓信有謀反之心。

  又因劉邦極其惡厭鍾離昧此人,此事眾所周知,劉邦販逃時,此人正是追兵將領。

  韓信居然還敢庇護此人?劉邦就更加疑心韓信有謀反之心。

  之後,在左丞相陳平的計謀下,劉邦出巡至楚國邊境的一個縣城——陳縣。

  劉邦命周遭諸侯王前來會見,想著將韓信誆來後,就趁機拿下他。

  韓信猶豫再三,自認並無罪過,唯一的罪過就是收留項羽的舊將,於是他便提劍殺了鍾離昧,拿著他的項上人頭來拜見劉邦。

  劉邦見狀遂赫免了他,貶為淮陰候。

  “淮陰侯韓信?”呂雉愣住。

  她怎麽從沒發現,小妹居然有這般膽識,敢說出此番驚人的話語?

  呂雉凝眸注視著慕容雪,半晌才緩緩搖頭,“小妹你這想法太天真了,你太高看你二姐了。”

  呂媭不由得蹙起秀眉,不解地望向呂雉,“二姐,依葫蘆畫瓢不就行了嗎?”

  “再誆他一次?”呂雉失笑。

  呂媭點頭,“不錯。”

  “可若他不願上當了?”呂雉反問。

  呂媭咬唇,“不試試,怎知不成?”

  呂雉搖頭,幽幽地說,“如果不是非常時候,二姐不會這麽做的。”

  “二姐。”呂媭擰眉,極其不甘心,“這有什麽……”

  呂雉卻擺手,阻止呂媭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馬車停下了,呂雉掀簾看去,一座有些奢華的府邸,門匾之上,寫著四個大字——舞陽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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