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道巨大雷鳴聲驟然響起,天空中烏雲密布,電光閃耀,大地上風聲呼嘯,落葉紛飛,似乎下一瞬就會下起傾盆大雨。
呂雉已上氣不接下氣,停住腳步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息著,她抬頭望望,距那院落還很有一段距離,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一眨不眨。
忽然,一道熟悉身影向這邊踉蹌跑來,身影漸漸清晰。
是——盈兒。
呂雉心中驚呼,她看著盈兒如此模樣,隻感覺一陣揪心疼痛,怕是真發生了什麽事。
劉樂終於趕到呂雉身側,一隻手捂著胸口喘著氣,另一隻手連忙扶住呂雉胳膊,一臉擔憂,“母后,您還好吧?”
呂雉雙眸仍盯著前方,輕輕搖頭,“母后沒事。”
劉樂順著呂雉目光看去,她看見弟弟朝這邊跌跌撞撞跑來,似乎連站立都站不穩,像喝醉般。
呂雉看著越來越近的劉盈,突然感覺有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與劉樂對視一眼,兩人便朝劉盈迎上去。
呂雉臉上滿是焦慮,一把扶住劉盈,“盈兒,你慢點,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盈兒,你……你這是怎麽了?”
劉盈狠狠甩開呂雉,臉色鐵青地盯著她,咬牙切齒地質問,“母后,為什麽?”
呂雉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兒臣不是不知道您囚禁了戚夫人,兒臣只是不想忤逆您,兒臣知道您痛恨戚夫人,可是既然戚夫人已得到懲罰,為何還要那麽殘忍地折磨殺害她,那……那是人做的事嗎?”劉盈眼底閃爍著淚花,語氣悲痛。
呂雉渾身一震,盈兒說戚夫人被殺害?可她何時下過命令?倘若是若曦,為何會不聽命令自己行動?
“盈兒。”呂雉叫喚,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她害怕夢境成真,害怕與盈兒生出隔閡,她對戚夫人其實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只是她知道盈兒心地善良,她不想讓盈兒恨她,可是盈兒現在這般模樣,和夢境裡如出一轍,難道就真的只能是這樣?
呂雉看著眼前滿目哀慟的兒子,心臟仿佛被重物狠狠擊打一般,鈍痛無比。
“盈兒,你……你怎麽會……怎麽會懷疑母后了?”
呂雉的眼睛漸漸泛紅,喉嚨處一陣酸澀。
“母后,您太可怕了,您太殘忍了,兒臣……兒臣,不能再做您的兒子了。”
劉盈眼中含淚,字字誅心。
呂雉踉蹌退後一步,盈兒的話像一記重拳砸在她心頭,她無法接受事情會變成這樣,可又不得不承認事情已經發生,她的臉上浮現一抹慘白,她的心在顫栗。
劉盈面帶淚水地看一眼呂雉與劉樂,悲傷地搖幾下頭,拔開腿繼續往前跑,隻留給兩人一抹決絕又悲慟的背影。
呂雉的眼淚不爭氣地從眼眶滑落,唇角勾起一抹苦楚,“為何會這樣?”
“轟!”
又一聲巨雷。
呂雉身形猛地一晃,身體仿佛被人掏空一般,整個人癱坐在地。
劈裡啪啦,天空中下起傾盆大雨。
大雨衝刷著呂雉身體,冰涼刺骨,她腦海中只剩下一片混亂,這種感覺讓她無力承受,她心中只有一片茫然,她伸手捂住心口位置,那裡仿佛有刀絞般的痛楚。
一旁的劉樂瞧著狼狽的母后,心疼不已,急忙扶起她,“母后。”
呂雉抬頭看向劉樂,一雙眸子中帶著濃濃無助與茫然。
劉盈依舊不斷地向前奔跑,他衣服早已濕透,豆大雨珠打在他身上,冰涼的感覺瞬間蔓延全身,他隻感到刺骨的寒冷。
“啊!!!!!!”
劉盈突然仰脖大叫,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從眼角流淌而下,“母后,為什麽?”
雨水衝刷著劉盈的面龐,讓他看不清眼前景象,他不停抽泣,一滴滴眼淚沿著臉頰滾落,與雨水融合在一塊。
“呵……”劉盈淒然一笑。
香玉帶著幾個宮女急匆匆朝永巷趕來,她們單手撐著雨傘,另一隻手中又各自拿著一把雨傘。
不知走了多久,香玉看見前方有一道俯首撐地的人影,她疾步上前,才發現是陛下在低聲啜泣。
香玉怔怔看著劉盈,她從未見到這般脆弱的陛下,遲疑片刻,蹲下來,將雨傘移過一半至劉盈頭頂,並將另一隻手中雨傘擱在地上,抬手拍拍劉盈肩膀,“陛下……您不要嚇奴婢呀!陛下……”
劉盈抬起頭,雙眸布滿血絲,迷茫看著香玉,怔愣一瞬,突然猛地推開香玉。
香玉猝不及防之下被推翻在地,雨傘從手中掉落,霎時就被大雨淋個通透,但她還是咬牙爬起,走上前伸出雙手想要去扶起劉盈。
“別碰我!”劉盈怒吼。
香玉的臉上露出委屈,眼中泛起點點淚光,但她還是強忍著委屈再次伸手試圖扶起劉盈。
劉盈卻根本不領情,瞪一眼香玉,又掃射一圈其她宮女,一張臉猙獰扭曲的可怖。
“都給朕滾!”
“滾!!!!”
劉盈爆發出來,那咆哮之聲仿佛震動九霄般,連空氣也跟著微微顫栗一番。
所有人嚇得渾身哆嗦,香玉也不例外,其她宮女驚恐地看一眼暴怒的劉盈,立刻四散退後,隻留下香玉一人獨自呆愣在原地。
劉盈暴怒過後,雙目又恢復原先的無神空洞,垂首呆滯地盯著地面,嘴裡不停昵喃,“母后,您為什麽呀?為什麽呀?”
劉盈聲音嘶啞,他始終不明白母后為何會如此殘忍,殘忍得讓他無法接受。
香玉看著劉盈這般模樣,心中不禁有幾分難受,便轉過身,目光投向一位離她最近的宮女,“你就留在這兒,照顧好陛下。”
“是。”那宮女點點頭。
“其她人,跟我走。”香玉說罷,拾起剛撐著的那把雨傘,帶領她們繼續朝前。
沈若曦在那間屋子裡呆愣著,她腦海裡混亂一片,似有很多東西交織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緩過神來,抬步走到屋門口,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眉宇緊鎖著,眸中更是閃爍複雜情緒,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屋內眾人吩咐,“你們留在這裡,把這裡清理一下,我出去看看。”
話落,便冒著瓢潑大雨衝了出去,她很快就淋成了落湯雞,她渾身濕漉漉地往前跑著,她思緒十分紛亂,她非常擔憂陛下,她不知道陛下現在怎麽樣?她害怕陛下會出事,下著這麽大的雨,陛下身體從小就有些虛,萬一被大雨淋病,該如何是好?
還有,她眼下最擔心的就是她和魯元公主又該如何面對太后娘娘?
另一邊,呂雉任由劉樂扶著胳膊,卻始終沒邁出一步,她看著遠方發呆,雨水衝刷在她身上,讓她的心更加沉重。
就在這時,香玉等人快步跑來,香玉看著太后娘娘狼狽模樣,心底泛起濃濃疼惜。
香玉沒有多言,走至太后娘娘另一側,將所撐雨傘移過去一多半,遮擋住太后娘娘頭頂。
一位有眼色的宮女則給劉樂遞過一把雨傘,劉樂接過,默默撐起。
“太后娘娘,您還好吧?”香玉焦急問。
呂雉扭過頭,臉上神情恍惚,眼裡充斥黯淡,垂下頭喃喃自語,“哀家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怎麽辦才好?”
“太后娘娘,咱們回宮吧,這雨越下越大,要是感染了風寒那就麻煩了,奴婢們送您回長信殿吧。”
香玉說著,便伸出手。
呂雉並未拒絕,任由香玉扶著她,她的身形有些搖搖欲墜,雖有傘遮著,但依舊有雨水衝刷著她的肌膚。
沈若曦向前跑著,大雨滂沱,雨簾遮蓋住視線,忽然她看見前方有多個模糊身影。
沈若曦一路跑過去,當她看清那些背影是誰後,心頓時緊縮起來,腳步驟然停止。
雨幕下,太后娘娘由香玉與魯元公主攙扶著,失魂落魄般向前緩緩行走著,還有幾個宮女默默跟在她們後面。
“太后娘娘。”沈若曦呼喊一聲。
聽到呼喊,前方的人都轉過身來望向她。
沈若曦心臟猛地一抽,她瞧見太后娘娘的臉頰似乎很是慘白,身上華服淋漉漉的,緊貼皮膚,眼神空洞且迷茫。
呂雉看著沈若曦,眼神漸漸凌厲起來,狠狠瞪著她,掙開香玉與劉樂的攙扶,氣勢洶洶向她快步走去。
“啪!”的一聲響起。
呂雉重重扇了沈若曦一巴掌。
沈若曦臉頰頓時出現五道紅印,嘴角也溢出一抹鮮血,可想而知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
在場所有人都呆住。
就連香玉也傻眼,太后娘娘很少如此暴怒過。
呂雉一臉憤怒瞪著沈若曦,咬牙切齒地質問,“是不是你乾的?”
沈若曦臉頰火辣辣疼著, 她低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流眼淚。
“說!”呂雉表情有幾分猙獰。
沈若曦抬頭看向呂雉,眼淚止不住地滑落,卻就是不言語。
香玉怔愣片刻後,快速走上前將雨傘撐在呂雉上方,低喚,“太后娘娘。”
劉樂見此情景,從一位宮女手中拿過一把雨傘,快步走向沈若曦,將那把雨傘遞向她。
沈若曦搖頭,並沒有去接。
劉樂隻好作罷,將自己所撐的雨傘慢慢挪動一半至沈若曦頭頂。
沈若曦見狀,對劉樂扯出一抹極為難看的笑容。
劉樂伸手輕柔地擦擦沈若曦額間和臉頰上的雨水,又替她擦拭掉眼角和鼻尖的淚痕,“沒事的,姑姑。”
沈若曦點點頭。
呂雉看著這兩人之間的互動,目光變得冷冽而犀利。
“太后娘娘,您……”
不待沈若曦說完,呂雉猛地伸手抓住她雙臂,死死盯著她,用力搖晃,“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沈若曦眼神變得呆滯木訥,任憑呂雉搖晃自己。
劉樂抿唇猶豫著,最終還是開口勸,“母后,您……您冷靜點。”
呂雉臉上滿是瘋狂,她停止搖晃,用力抓住沈若曦手臂,眼眶中噙著淚水,“冷靜?怎麽能冷靜得下來?”
劉樂眼神閃爍,浮現複雜情緒,微有些遲疑。
“母后!”劉樂突然喚,咬咬唇,閉上眼睛,大喊,“母后!不是若曦姑姑,是我乾的!”
“是我乾的!”劉樂睜開眼眸,重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