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忐忑不安中又過去七八日,距離與劉邦約定的歸期早不知超過多少日,可現在依舊音訊全無。
這一日傍晚,暮色降臨,風雨交加,天色陰沉沉的,狂風呼嘯,烏雲翻湧,似有雷電即將劈落。
呂雉站在廂房的窗子邊,抬頭看向黑壓壓的天空,心中莫名地煩躁起來。
“轟隆——”一記響亮的驚雷驟然炸響,震耳欲聾,嚇得人心臟猛跳。
她皺緊眉頭,看向窗外,喃喃道,“劉邦,你究竟怎麽樣了?”
她一襲白衣隨風飄蕩,眉目之間隱約透露著淡淡哀傷,雙眸失神地眺望窗外的天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轟隆——”又一聲巨響傳來,隨之而來的便是豆大的暴雨傾盆而下,瞬間澆濕她的衣衫。
她卻渾然未覺,只是靜靜地站立在窗前,仿佛被抽空的靈魂。
屋簷下,雨滴劈啪砸落,濺起朵朵晶瑩的水花,呂雉被澆個徹底,頓時渾身濕透,秀美的額前垂落下來一縷縷細密的雨絲,她呆愣片刻,關上窗子,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棠,重新回到榻上。
“轟隆隆!”驚雷接踵而至,狂風卷著雨簾呼嘯而過。
呂雉躺在榻上,閉上眼睛,努力驅散紛亂的思緒。
忽然,門“吱呀”一聲開啟,伴著一陣腳步聲緩緩朝她逼近,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鑽入鼻尖。
她霍然睜開眼睛,扭頭,只見一抹熟悉挺拔的身影緩緩朝她走來,一手執傘,一手撐在腰間的劍鞘上。
“三哥,你終於回來啦!”呂雉一下從榻上躍起,欣喜若狂地撲進他的懷抱,淚水順著蒼白的面龐滑落下來。
她緊緊摟住他勁瘦的腰肢,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獨特的氣息,心裡踏實不少。
他伸臂攬住她纖柔的腰,輕笑道,“夫人,為夫回來了,不哭。”
他低沉悅耳的嗓音猶如世界上最溫暖動聽的樂章,讓她心裡充滿安全感,她抬頭看向他俊美無濤的面龐,他深邃迷人的雙眸正含著寵溺笑意注視著她。
呂雉破涕為笑,踮起腳尖,吻住他性感的唇角。
劉邦微怔,眼波閃爍,勾唇輕輕一笑,俯首,攫住她柔軟馨香的紅唇,用力地吮吸,狠狠掠奪。
“唔……”呂雉悶哼一聲,嬌軀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劉邦察覺一把攬住她,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再次加深這個甜蜜的擁吻。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穿過她墨發,扣住她的後腦杓,迫使她迎合他的索取,熱烈纏綿,激烈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他終於松開她嫣紅的薄唇,額頭抵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兩顆心劇烈跳動著,仿佛要衝出胸膛。
呂雉羞澀地躲避著他熾熱的目光,嘴巴裡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余韻。
“三哥。”她輕喚,語調帶著一絲顫抖。
劉邦低啞著聲音答道,“嗯。”
她的眼眶又紅了,“三哥……你這些天去哪兒了?”
劉邦握緊她冰涼的手掌,歉意地對她說道,“對不起,夫人,讓你擔心了,這段日子,我一直在趕往沛縣的路上。”
呂雉的心狠狠地揪痛起來,她咬牙問道,“所以,你一直都沒有回來,你是不是出事了?”
劉邦搖搖頭,“沒有,我好端端地活著呢!”
呂雉松一口氣,嗔怒地瞪他一眼,“哼!沒良心的壞蛋,嚇死我了,要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叫我怎麽辦?”
她一副快要哭泣的模樣,
劉邦忙哄道,“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敢了。” “哼!”呂雉冷哼一聲。
忽然——
忽然,劉邦的眼睛開始流血,兩縷鮮血順著他的鼻梁蜿蜒流下,整張臉變得慘白無血色,嘴唇也跟著毫無血色,看上去很是恐怖猙獰。
“你……你的……”呂雉驚訝得捂住嘴,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劉邦的雙眸空洞無神,沒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已經丟掉生命。
他的嘴唇慢慢地裂開,滲出殷紅的鮮血,一點一點地淌到地板上,匯聚成一灘血跡,觸目驚心。
呂雉的臉瞬間刷白,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
“三哥,你怎麽了?三哥……”
她慌了,連忙拉著他的胳膊,卻感受不到任何的體溫,甚至摸不到脈搏,他真的好奇怪,為什麽突然之間變成這樣?
劉邦恍若未聞,嘴角的笑漸漸擴大,從眼睛、從嘴角、從額頭流徜出泊泊鮮血,瞬間染紅他的臉頰,變成一個恐怖猙獰的血人。
“三哥……”呂雉悲戚地呼喚他。
這一刻,她害怕極了,劉邦怎麽會變成這樣?她慌張地喊他,伸出手試圖摸他的臉頰,但是手卻穿透他的身體,根本碰不到他。
呂雉嚇得癱坐在地上,不斷地搖著頭,“三哥,三哥……你別嚇我呀……嗚哇……”
床榻上,呂雉忽然驚醒過來,額頭布滿汗珠,臉色煞白,胸脯不停地起伏。
“阿雉,你做噩夢了嗎?”耳畔,響起劉邦溫潤低沉的聲音,他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帶著令人舒心的磁性,仿佛能夠撫平心靈的創傷。
她眨眨酸澀的眼睛,轉頭看向床裡側,卻看到劉邦溫柔關切的眼神。
劉邦伸手輕撫著她的背脊,幫助她順氣,他英俊帥氣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憐惜與疼惜。
呂雉怔忡,一時分辨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
“阿雉,你怎麽了?”劉邦擔憂地問道,眉宇之中隱約帶著一絲焦急。
呂雉定定地望他許久,忽然猛地撲進在他懷裡,緊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哽咽道,“三哥……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好,不離開!”劉邦溫柔地拍撫她的後背。
呂雉的心總算放下,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打濕他胸襟上雪白的錦緞。
劉邦溫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歎息般喃喃低語,“傻丫頭,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
呂雉抬起朦朧的淚眼,盯著他俊朗如玉的臉龐,輕輕應一聲。
“三哥……”
“嗯?”
呂雉的眼裡湧上難掩的眷戀與愛意,“三哥,你會陪我一輩子吧?”
劉邦的眼底劃過一抹暗芒,似乎想起什麽,他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痛楚,旋即淡淡一笑,“當然。”
呂雉展顏一笑,緊緊摟住劉邦精壯結實的腰身,閉上眼睛,臉貼著他的胸口,想要聆聽著屬於他的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可是她卻什麽都聽不到,劉邦的身體也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呂雉嚇得松開他,緩緩地睜開眼,劉邦還躺在床裡側,似乎是在睡著,只見他的臉孔迅速變得蒼白,迅速褪去所有的生機,那雙黑曜石般漆黑深邃的瞳孔裡早已失去光澤,顯得黯然無神,沒有絲毫生氣,就像死物,眼睛圓睜死死地盯著她……
“三哥——”呂雉撕心裂肺地大吼,淚水決堤,瘋狂地捶打他,“你騙我!”
劉邦的屍體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臉色青灰……
呂雉撲在他胸膛上失聲痛哭,淒厲嘶吼。
“三哥……你別走……別扔下我……求你……”
呂雉嚎啕大哭,淚流滿面,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聽聞,然而,劉邦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半點反應,就像睡著般。
呂雉不甘地抱著他的屍體痛哭,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化作一聲悲鳴,徹底昏迷過去……
呂雉醒過來,猛地從榻上坐起身子,背脊滲出一層涔涔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原來是夢,夢中夢,可是,方才的一切太真實,真實得讓她害怕。
她撫摸著砰砰直跳的心口,心中充滿疑惑,方才的一切到底代表著什麽?
難道三哥真的死了?這怎麽可能?
不!不會的!
她用盡全力將自己腦海中不該存在的念頭驅逐出去。
她不相信,絕對不相信!她寧願相信是自己做噩夢。
她掀開被衾下榻,赤腳站在地上。
天色微亮,她披上外裳,精神略有些恍惚,走路時差點摔倒,踉蹌了兩步,險些又栽倒在地。
她甩甩發暈的腦袋,走出房門,來到庭院中,雨早己停,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特有的芬芳,空氣涼嗖嗖的,夾雜著露珠的芬芳,沁人心脾。
呂雉仰起臉,深深吸入新鮮的空氣,感覺胸腔內的悶熱稍減。
天空泛著魚肚白,晨曦初現,金黃的陽光灑落在庭院之中。
她伸出雙臂迎接朝陽,沐浴在金燦燦的陽光之下,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光圈。
她忽然有種錯覺,仿佛劉邦此刻仍在,只要她轉過身,就能看到不遠處,劉邦正含著溫暖笑意凝視著她。
這一刻,她忘記周圍的一切,仿佛置身於雲端。
然而,她剛剛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美妙的時光,突然一陣涼風吹過,讓她忍不住顫抖一下。
她睜開眼,幽幽歎一口氣,強撐著昏昏沉沉的身子做好早膳,又洗晾完衣裳。
她感覺自已的身體十分不舒適,頭昏腦脹,難受至極,可能是近一個月沒怎麽睡踏實,她把劉盈放進搖籃,囑咐劉樂照看著弟弟,她想回床上躺躺,即使睡不覺,躺躺也好。
廚房的藥罐裡還煎著藥,那是夏侯嬰拿來的,安神助眠的,可是對她就是沒有啥用,她依然是渾渾噩噩,精神渙散。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回到屋中,然後慢悠悠爬上床。
父親、母親,蕭何、樊噲也拿來不少安神助眠的藥材,可這些藥材再多又有何用?她這是心病,只有劉邦能解。
大姐、小妹隔三差五地就過來安慰她、陪伴她,所幸還有親人在,讓她那顆不安忐忑的心稍許有點安穩。
她閉著眼,腦子混沌不堪,她思念著劉邦、盼望著劉邦、擔憂著劉邦,她心中五味雜陳,完全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