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的眼眶泛紅,憤怒的情緒充斥著她的大腦,理智瀕臨崩潰的邊緣,她攥緊了拳,指甲掐進肉裡,掌心傳來陣陣疼痛感,卻抵不過她此刻心中的痛苦,她雙眸死死地瞪著項羽,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她的胸脯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起伏著,額際青筋爆裂,雙眼猩紅,猶如一匹失控的野獸,她咬牙切齒朝高台上的男人罵道,“卑鄙!”
“嗯?”項羽疑惑地望著她,語調上揚,“你說什麽?”
呂雉冷嗤,“我說你卑鄙小人,做事卑劣肮髒,連禽獸都不如!”
“哈哈哈——”項羽忽然仰天狂笑,“真是太有趣了!”
“如果有那一天,我寧死也不從!”呂雉擲地有聲,清澈的瞳孔透露著倔強的光芒,“我就算是死,也不願受那種屈辱!”
“那孤就拭目以待囉!”項羽勾起薄唇,笑得邪肆,眼底盡是玩味。
“霸王,您……您是在騙我們吧?邦兒他……他……”劉智顫抖的聲音響起。
項羽沒有搭理劉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而是直接將注意力放在呂雉的身上,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弧度。
呂雉感受到他投來的眼神,抬頭倔強地死死瞪著他。
項羽笑起,笑得很開懷,大喊一聲,“散朝!”
說完,便拂袖離去,背影瀟灑隨性,步伐輕盈,渾身散發著傲慢的王者之氣。
直到他走遠,直到殿中大臣散去,呂雉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膝,肩膀微顫,低泣起來,淚水順頰頰滾落,哭聲壓抑淒涼,悲痛欲絕。
“沒有找到屍體,說明有可能還活著。”沈若曦蹲下身子,勸慰。
劉智也蹲下來,抓住她的胳膊,眼中含淚,“快起來,你要振作起來,樂兒盈兒還在等著他們的母親了。”
呂雉聽罷,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向他們兩人,哽咽道,“對,還有樂兒盈兒在等著我。”
沈若曦擦掉她臉上的淚珠,安撫,“是呀,夫人,您為了他們也一定要堅強起來。”
呂雉停止抽噎,是呀!她必須振作起來,堅強勇敢地面對一切。
項羽的目的就是想羞辱她,踐踏她,折磨她,她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不會!
呂雉深吸口氣,緩解胸腔內翻江倒海的痛苦,站起來。
幾人見她緩過來,均松一口氣,也紛紛站起身。
“曹姐姐。”呂雉看著淚流滿面,站在一旁呆滯著的曹翼,輕喚。
曹翼慌亂地抬手抹抹淚水,努力朝呂雉扯出一抹笑容,“咱們走吧。”
呂雉看著她難過的模樣,心裡又不住隱隱作痛,伸出手臂,攬著她纖瘦的腰肢,“嗯,咱們走吧。”
曹翼點點頭,眼眶依舊泛著濕潤,鼻音濃重,“嗯。”
兩個女人相互攙扶著往殿外走去,劉智和沈若曦跟在後方。
四人一路沉默,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呂雉站在院落中,抬頭望向天空中那輪明月。
皎潔明亮的月華傾瀉下來,照耀在她蒼白的臉蛋上,更顯慘淡。
夜風徐徐吹過,吹動著她的衣袂,撩起她的裙擺,她就像一株迎風綻放的薔薇花,孤寂、蕭瑟。
曹翼倚著門欄,怔怔地凝望著呂雉那略帶落寞的側臉,眼前閃爍出一副副過往的畫面。
呂雉思緒飄忽,陷入自己的世界裡。
她從神午殿回來後,
便拿出一塊碎銀子,拜托那兩位宮女幫自己去打聽一下。 那兩位宮女也不負所托,將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了她。
原來——
劉樂、劉盈坐上馬車後與劉邦一起逃亡。
馬車疾馳在林間道路上,塵土飛揚,劉邦不知為何狠心地將姐弟二人踹下馬車。
姐弟二人從急馳的馬車裡跌落在地,馬車緩緩停下,車夫夏侯嬰快步走來,將兩人抱上馬車。
只是沒過一會,又被劉邦狠心地踹下馬車。
馬車又緩緩停下,如此反覆多次後,不知是何故,劉邦良心發現,劉樂、劉盈又上了馬車,幾人一起狼狽逃亡。
聽到這些,呂雉的心仿佛被針扎似的疼痛起來,淚水無聲滑落,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初對她恩愛有加、寵溺縱容的男人怎麽突然變成這般模樣?
居然狠心將她的一雙兒女踹下馬車?他可曾考慮過她的感受?
呂雉捂住胸口,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強忍住內心悲慟和憤恨,用力抹掉眼角的淚痕。
宮女看她難受,繼續告訴她打聽到事,那一幕正巧被一砍柴人看到,後來追兵追至,問這砍柴人,砍柴人將所見告訴追兵,並指了方向。
追兵立刻策馬追去,劉邦為護一雙兒女,跳下馬車引開追兵,被追兵逼至懸崖,猶豫幾瞬後,就跳下了懸崖。
一一瞬,那些恨意瞬間煙消雲散,化作烏有,轉化成濃濃的擔憂,她在心裡祈禱,祈禱上天垂憐,保佑她的夫君逢凶化吉,千萬不能有事,不然她和孩子們該怎麽辦?
劉邦他還活著嗎?
若是死了……
想到這,呂雉控制不住地哭起來,撕心裂肺般。
她不知是憤恨還是痛心還是擔憂,各種複雜的情愫交織在一起,令她心酸而痛苦,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後來,在沈若曦的安慰下,才漸漸止住抽泣,恢復冷靜。
院落中,又一陣夜風吹來,吹醒呂雉混沌迷茫的頭腦,她擦掉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深吸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
曹翼緩緩向她走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別難過了。”
“曹姐姐。”呂雉低喚一聲,哽咽著說,“如果……他真的死了……該怎麽辦呀!”
她的語氣充滿絕望和淒涼,曹翼聽得於心不忍,緊緊擁住她,眸中泛起水霧,淚水滑落而下。
是呀!劉邦如果死了,等待她們這些人的將是什麽?曹翼心中清楚。
“你別太擔心。”曹翼拭乾眼淚,努力笑著說,“他……他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逢劫度厄。”
“希望吧。”呂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劉邦如果死了,她該如何面對接踵而來的一切?她要怎樣才能生存下去?
她苦澀地歎息,她寧願劉邦不要遇到禍端,平平淡淡地渡完余生,哪怕是普通百姓家庭,都比在刀光血影、爾虞我詐的廝殺好呀!
可……可他竟然,竟然狠心地將樂兒、盈兒踹下馬車。
他怎麽這麽狠的心?
他……怎麽舍得傷害她們母子三人呀!
呂雉越想越覺得心酸難耐,她咬牙閉上眼睛,淚珠再一次湧出來,順頰而下,心臟像被尖銳刺刀狠狠地刺中,疼痛難耐。
她任憑眼淚洶湧而下,浸濕衣裳,浸潤心靈。
曹翼看在眼裡很是憐惜,她心裡同樣也很難過,默默地流著淚水,她似看穿呂雉心底的情緒,拍拍呂雉的後背,安慰道,“妹妹,或許他只是……只是……”
曹翼支支吾吾半天,才言不由衷地道,“只是一時糊塗了而已。”
許是這話曹翼自己都不信,因此說完以後,連忙抬手掩飾。
呂雉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落著淚,心中充斥著失望、悲哀以及憤怒。
她不知該怪誰。
怨恨劉邦的無情,還是怨恨蒼天的殘酷?
劉邦,你一定要活著,只要你活著,我……我願意不計較這些。
“外面風大,我們進去吧。”
“嗯。”
呂雉收拾好心情,與曹翼轉身,朝屋內走去。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
呂雉甚至為劉邦將她的孩子踹下馬車的舉動,找了無數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在心中一直反覆的默念,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以至後來真的說服自己。
這日,晴朗萬裡。
呂雉、曹翼等四人正在用午膳。
有一人在侍衛的帶領下進入屋內, 驚擾到正在吃飯的眾人,所有目光齊刷刷聚集到這人身上。
一襲紫玉長袍,身材高挑修長,面如冠玉,目若晨星,唇紅齒白,五官精致絕倫,如玉雕琢般完美,皮膚細膩光滑,堪稱吹彈可破,還真個百裡挑一的美男子,那身貴氣凜然的氣質,倒叫人誤以為他是哪家的富貴公子。
“審食其?”呂雉一怔,心頭百轉千回。
他不是兩個多月前忽接到家書,說是母親病逝,急忙地趕回鹹陽城嗎?他不需要守孝的嗎?
初見他時,她便覺得他神似一故人,她對審食其的印象是英武、俊逸,對人很友好,可以算得上是一個謙謙君子。
但她又覺得此人十分奇怪,似乎總是對她隱藏些什麽,但她並沒放在心上,隻當他性子古怪,而且自己也並非那種熱絡之人。
她知道審食其對她很好,卻也僅止於朋友之誼。
“是我。”審食其微微含笑,衝呂雉點點頭,目光柔和地望著她。
呂雉眉峰微蹙,“你……不是在鹹陽嗎?怎會突然到此?”
審食其輕歎一聲,臉上浮現出幾縷悲色,幽幽地說,“我辦完家母的喪事後,趕赴沛縣,才知發生了那些事,沛公臨走時,讓我好好照顧夫人您一家,我不能言而無信,所幸在宮門前遇上了虞姬娘娘,這才可以來到這。”
“哦……原來如此。”呂雉點點頭。
幾日後,楚霸王以王陵母親做要脅逼迫王陵叛降,王陵母親為了不讓兒子為難,更為了讓兒子不受威脅,便決然地選擇了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