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昭陽殿內。
劉樂跽坐在幾案後,雙眉微蹙,秀麗小臉顯得很是憔悴。
幾案上擺放著一隻木雕的畫眉鳥,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劉樂抬手摸摸那隻木雕畫眉鳥,眼眶倏爾湧上熱潮,滾燙的液體滑落,滴落在那隻畫眉鳥上。
她雙眸空洞,整個人像失去魂魄一般,呆滯的模樣仿佛沒有焦距。
“公主殿下!您怎麽了?您別嚇奴婢呀!”
突兀響起的喊叫聲拉回劉樂飄渺的魂,她緩緩扭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擔憂的臉,正關切地看著她。
劉樂勾勾嘴角,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沙啞著嗓音,低喚,“青蘭。”
“公主,您都起黑眼圈了,您一夜都沒睡好嗎?”青蘭站在一側微躬著身子,眼裡泛著心疼。
劉樂苦澀一笑,搖搖頭,“本宮的孩子都沒了,本宮怎麽能睡得著。”
青蘭更加傷感,眼底泛起淚花,“公主您節哀,傷心壞了身子就不好了,您還這麽年輕,還會再有的,您要振作起來呀!”
劉樂垂眸掩飾住眼底的悲傷,“本宮沒事。”
沉默片刻,忽而仰起頭,扯出一抹慘淡笑容,“青蘭,本宮真傻,這皇家哪有什麽真情,為了保全性命,為了權衡利弊,什麽都是可以犧牲的,就連親骨肉,也是可以隨意拋棄的!”
她那狠心的父皇曾為保全他自己的性命,將她和才五歲的弟弟一次又一次地踹下馬車。
那時的她根本無法理解父親為何會如此的絕決與絕情?虎毒尚且不食子呀!
直到現在,她想起當初的種種,依舊覺得痛徹心扉。
她好不容易用時間治愈傷口,也慢慢願諒他。
可是如今,他為了他的天下和黎明百姓,又想再次犧牲掉她,將她送到匈奴和親,成為換取和平、鞏固國力的工具,她的心再一次碎裂開來,鮮血淋漓……
青蘭抿緊唇瓣,沒敢接腔,她怕自己說錯一句,會讓公主更加傷神。
劉樂越想心裡越難受,眼角濕潤,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她掃一眼幾案上的木雕,眸光漸涼,指尖輕輕撫摸過畫眉鳥,目露譏諷。
她猛然攥緊木雕,似乎要捏爆它,她的手顫抖著,心臟處傳來陣陣抽搐之痛,她咬牙強忍住,閉上雙眼。
她呼吸逐漸急促起來,胸脯劇烈的起伏著,她驀地睜開眼,揚起手,將手中的木雕往前狠狠擲出——
“砰!”地一聲響,木雕摔落在地,在地上翻滾幾圈,靜靜躺在那兒。
劉樂咬咬唇瓣,一字一頓地從齒縫間擠出憤怒的字眼,“青玉,把它給本宮拿去當柴燒了!燒了!快去!”
青蘭被嚇一跳,立即點頭應是,“好,奴婢這就去。”
說著,立刻上前彎腰撿起木雕捧在手中,心中一陣唏噓,飛速地跑出去。
劉樂垂頭,眼睛通紅,淚水再一次流下來。
她深深喘息著,努力壓製住內心的悲慟。
呂雉剛剛蹋進殿來,就看到這一幕,她腳步一頓,愣怔地望向地上的木雕畫眉鳥,眼底閃過複雜情緒,但最終化為平靜。
“樂兒。”呂雉柔聲喚。
劉樂一怔,旋即抬起頭,見到呂雉的刹那,她鼻酸難耐,兩行熱淚奪眶而出,“母后。”
呂雉歎一口氣,緩緩走至劉樂跟前跽坐下,伸出手替她擦拭眼角殘留的淚痕,動作輕柔。
“母后”劉樂哽咽,抓住呂雉的一隻胳膊,撲入呂雉懷裡。
“樂兒乖,別哭了。”呂雉拍拍劉樂的背部輕柔安慰。
呂雉溫柔地撫弄讓劉樂稍許止住眼淚。
她松開呂雉,抽泣著道,“母后,您實話告訴我,這些年,父皇對您是真的還好嗎?”
聞言,呂雉神色暗淡下來,低低一歎,“這個問題你問過好幾次,你是個聰明孩子,何必問了?”
劉樂握拳,貝齒緊緊地咬住粉嫩下唇,倔強地目光死死盯著呂雉,“是不是因為那個戚夫人?”
呂雉身形僵硬一瞬,旋即苦澀地笑了笑,“不是她也有別人,算了,你父皇待母后雖不及往昔,但也疼愛有加,母后挺好,你就別亂猜測。”
劉樂搖搖頭,語帶堅定,“樂兒早就問過很多人,母后您就不要再騙兒臣,父皇早就不是曾經的那個人。”
說到最後,劉樂已是泣不成聲。
呂雉垂眸不語,半晌才抬頭,“樂兒,別胡思亂想,你父皇已命人在挑選合適的宮女,你好好的就好,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母后,兒臣知道該怎麽做。”劉樂咬著牙,眼底浮現恨意,“兒臣這就去好好教訓一下那戚夫人。”
說著,抬手抹乾淨眼淚,起身準備朝門外衝去。
呂雉一驚,忙拽住劉樂的衣袖,勸誡道,“你千萬別衝動。”
劉樂甩開呂雉的手,憤慨道,“兒臣絕對不允許那賤女人遭賤母后,母后放心,兒臣心裡有數。”
呂雉一驚,立馬起身追上去,卻不小心踩到裙擺絆倒在地。
“樂兒,等等母后。”
劉樂置若罔聞,徑直離去。
呂雉皺眉掙扎著爬起身,提起裙擺匆忙趕去合歡殿。
合歡殿中,戚懿正悠閑自得的吃著糕點,一副愜意享受的模樣。
看見劉樂疾步闖來,戚懿嘴邊的笑意僵住,臉色驟變,慌忙站起身,冷冷地質問,“公主殿下,您這般莽撞是要做什麽?”
劉樂面色冰寒,走上前二話不說,揚起巴掌就甩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清晰可辨,震懾整個大殿。
殿中宮女嚇得瑟縮脖子,紛紛低下腦袋。
戚懿捂著火辣辣發疼的臉頰,惱羞成怒,“劉樂,你竟敢打本宮?”
劉樂揚起下顎,居高臨下地睨視著她,眼底滿含厭惡與憎恨,“賤婦,本公主打的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戚懿被氣得差點暈厥過去,瞪圓雙眼,怒吼,“劉樂!你太過分了!本宮一定要向陛下討個說法!”
劉樂嘲諷地勾起唇角,“討說法?是不是又要使上你那一哭二鬧的狐媚技倆呀?還是又要恬不知恥地大跳豔舞呀?你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活著就是汙染空氣,還是趁早去閻王殿報到算了,省得汙穢我們大漢的皇家土地!”
“你……你……”戚懿指著劉樂鼻尖,氣得渾身發抖。
“賤婦!本公主警告你,以後你若是再敢勾引父皇,遭賤本公主母后,別怪本公主對你不客氣!”劉樂目光銳利,她恨不得撕碎戚懿這張虛偽礙眼的面孔。
“你……你……你簡直欺人太甚!”戚懿被罵得狗血淋頭,氣得渾身哆嗦,指著劉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戚懿氣結,從幾案後繞出來,指著劉樂厲聲呵道,“劉樂!今日本宮便代你父皇好好教訓教訓你!”
話音剛落,便衝上去,揚起手掌揮向劉樂臉龐。
劉樂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側首躲避過戚懿的攻勢,同時伸手反扣住戚懿的手腕,狠狠一擰。
戚懿痛得大叫一聲,額頭沁出涔涔細汗,咬牙切齒道,“劉樂!你給本宮松手!否則本宮定饒不了你!”
“呵?松手?”劉樂譏諷地扯扯唇角,“本公主憑什麽要聽你的!”
說著又加大手勁。
“啊——”戚懿疼得慘叫連連,眼淚橫飛,“劉樂!你這個賤丫頭快給本宮松手!”
“你們還愣在這裡做什麽?沒瞧見公主殿下發瘋了嗎?還不快把她拖下去?”戚懿氣急敗壞地朝殿中宮女大吼,她美眸噴火,顯得尤為猙獰恐怖。
眾宮女被吼得一顫,
劉樂冷哼一聲,隨即嫌棄地甩掉戚懿手臂。
戚懿揉搓著紅腫手腕,望向劉樂,目眥欲裂,陰沉目光宛如淬毒般狠狠射向劉樂,“劉樂!本宮定饒不了你!你會為你今天所做之事付出代價的!”
“饒不了本公主?你盡管來試試呀!”話音落畢,劉樂便舉起巴掌再一次扇過去。
戚懿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挨一巴掌,另一邊臉頰也頓時腫脹發麻,火辣辣的感覺蔓延至四肢百骸。
“劉樂!你這個瘋丫頭!你想造反不成?”戚懿捂著臉,眼睛瞪得老大,她怒極攻心,胸腔翻湧,氣得全身顫抖。
“造反?你以為你是誰?就算本公主造反又如何?總之本公主今天非扒掉你一層皮不可!”劉樂怒氣未消,又舉起巴掌狠狠地扇過去。
兩巴掌下去,戚懿右邊臉頰已然變得通紅,她隻覺得耳畔嗡嗡作響,眼冒金星。
“劉樂,你簡直太過分了!”戚懿歇斯底裡地咆哮,臉色猙獰恐怖,像是要吞噬人的凶獸。
戚懿不想繼續忍下去,她再次厲聲朝殿中宮女呵斥,“快將這個逆女拉出去杖責三十!否則本宮定饒不了你們這些賤婢!”
話落,一眾宮女猶豫片刻,慢騰騰的挪過來,欲抓住劉樂。
“誰敢碰長樂一根汗毛試試!”忽然,呂雉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她邁著蓮花步徐徐而來,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戚懿一驚,扭頭看著呂雉,神色惶恐,“皇后娘娘……您怎麽……”
宮女們嚇得立刻撒手,齊刷刷地跪下來。
呂雉似笑非笑地望著戚懿,語調微揚,“本宮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戚懿咽咽口水,心裡有些發慌,“皇……皇后娘娘,臣妾並無他意,只因為公主殿下她……她無緣無故的辱罵臣妾,還出手打臣妾。”
呂雉眯眯眼,犀利的視線落在跪地的一個宮女身上,“哦?是嗎?”
宮女被嚇得渾身發抖,磕磕巴巴,“奴婢……奴婢……”
戚懿暗暗捏緊衣袖急聲呵斥,“混帳東西!快說!究竟怎麽回事?”
宮女身體猛地一哆嗦,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呂雉淡瞥戚懿一眼,漫不經心道,“戚夫人這是在做什麽?何必嚇唬一個奴婢?”
頓一下,目光陰沉地盯著戚懿,冷冷勾起嘴角,“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不過是戚夫人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過敏罷了。”
話落,目光森寒地掃射一圈殿中宮女,一字一頓地警告:“倘若有什麽言碎語傳入陛下的耳朵裡,本宮絕對不會輕饒!”
宮女們嚇得瑟瑟發抖,忙不迭地應承。
戚懿憤怒地攥緊雙拳,過敏?要她就這麽認了?門兒都沒有!等陛下來了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狀!讓劉樂這死丫頭受到懲罰!
呂雉挑眉緩步走上前,輕撫著戚懿紅腫的半張臉,目光森冷,帶著刺骨的寒意,“戚夫人如果想要向陛下告狀,本宮定然奉陪到底!”
話落,便嫌棄地收回手。
“要告什麽狀?”
一道威嚴低沉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呂雉、劉樂聞聲轉頭看去,皆是一愣。
只見劉邦背負著雙手,踏進大殿內,他穿著玄色錦袍,面容嚴肅威儀,周身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臣妾參見陛下。”
“奴婢參見陛下。”
呂雉、戚懿及跪地的宮女們連忙紛紛行禮。
唯獨劉樂皺著眉頭,淡瞥一眼,動也未動。
“免禮吧。”劉邦擺擺手。
“陛下……嗚嗚……”戚懿梨花帶雨地撲向劉邦懷中,嚶嚶抽泣。
見到戚懿紅腫的整張臉,劉邦頓時眉頭緊皺。
“陛下。”戚懿低垂著頭,委屈的喊。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劉邦垂眸沉聲問。
戚懿抬起滿含淚珠的美目,委屈巴巴地訴苦,“陛下,臣妾被公主殿下欺負得好苦呐!”
劉邦眉頭蹙的更深,目光幽幽落在劉樂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索。
劉樂站在原處,毫無畏懼地迎上劉邦的視線,清澈的瞳仁泛著倔強。
“陛下。”
劉邦正準備詢問,卻聽見呂雉的聲音驟然響起。
“陛下,樂兒雖然嬌蠻任性了些,但從小到大卻都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今日之事,樂兒確實不該,但請陛下念在她剛剛痛失孩兒的份上,饒恕她這一次。”
呂雉這番話倒令劉邦頗為欣賞,但是劉樂的表現卻讓他失望透頂。
劉邦面露難色,遲疑一會,才點頭,“罷了,就這樣吧。”
劉邦的表情和態度讓戚懿很是惱怒,卻又不敢衝他發作,隻好瞪向呂雉,出言控訴,“皇后娘娘您這是何意?難道臣妾挨的打白挨了嗎?”
呂雉挑眉不悅地睨著戚懿,“這是陛下的決定,你有異議可以去找陛下理論。”
戚懿噎住,面色陡然鐵青,恨恨地剜呂雉一眼。
隨即仰頭,用哀怨的目光緊鎖著劉邦,泫然欲涕,“陛下,臣妾的臉都成了豬頭樣了,您就忍心看著臣妾受罪嗎?”
劉邦皺皺眉,目光落在戚懿的臉上,看著那高高腫起的一張臉,確實像豬頭一般,眸光微微閃爍一下。
呂雉蹙蹙眉頭,心生厭惡。
劉樂看著戚懿那嬌柔做作的模樣,撇撇唇,不屑嗤笑一聲,厭惡地別開眼。
戚懿見狀,望向劉邦,咬牙切齒道,“陛下!劉樂這個死丫頭居然把臣妾的臉打成這副德行,您可要替臣妾討個公道呀!”
劉邦眸色一凝,推開她,冷聲呵道,“放肆!朕的公主豈能由得你胡亂詆毀!”
戚懿被吼得渾身一顫,呆怔地瞧著劉邦,眼眶瞬間變得濕潤。
劉邦歎口氣,伸出修長的指尖擦拭掉戚懿臉頰的淚水,溫聲安慰,“既然愛姬如此委屈,那麽……朕便派禦醫替愛姬治療一番,愛姬不哭,你放心,過幾日,愛姬定然恢復如初。”
戚懿聽到這句話心中大喜,破涕為笑,嬌滴滴道,“謝謝陛下。”
劉邦寵溺地摸摸她腦袋,俊逸臉龐浮現一抹淺笑。
看著眼前兩人旁若無人親昵的互動,劉樂心中越發不忿,狠狠瞪一眼戚懿,“真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戚懿正享受著陛下的關懷,忽聽到劉樂這句帶著嘲諷侮辱的話,臉上笑意一滯,霎時間氣結,卻不敢發作,隻好硬憋著心中火氣。
劉邦臉色驟變,凌厲的目光直直射向劉樂,聲音中蘊藏怒氣,“夠了!”
劉樂揚起脖子,倔強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父皇最好把她給廢了,不然兒臣見她一次就罵她一次!就打她一次!”
劉邦勃然大怒,臉色愈發難看,胸膛劇烈起伏著,內心極其憤懣,“你——混帳東西!”
“兒臣混帳?兒臣再混帳也沒您混帳!”劉樂昂首挺胸,絲毫不肯退縮。
劉邦額角青筋暴跳,隱忍著怒氣,“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呂雉見劉邦似乎被激怒,連忙上前拉住劉樂胳膊,輕輕扯扯,示意她閉嘴。
劉樂甩開呂雉的手,憤憤地盯著劉邦,“父皇!兒臣恨你!兒臣恨死你了!”
“您之前將兒臣和弟弟一次又一次地踹下馬車,您怎麽那麽狠的一顆心呀?”劉樂悲傷地嘶吼,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劉邦一窒,竟無法辯駁。
“昨日,兒臣和母后滿懷歡喜地來見您,卻沒想到您一盆冷水迎面就澆下來,兒臣的心也跟著涼下來,兒臣的心好痛好痛呀!”劉樂的神色越發激動,淚流滿面,悲愴萬分。
劉邦看著,心裡不是滋味,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劉樂抬手指尖指向戚懿,凝視著劉邦,眼中噙著淚水,語調悲慟,“您為了這個如花似玉、嬌柔嫵媚的姬妾,實則是蛇蠍心腸、暗藏野心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讓母后受盡委屈,母后她是您的結發妻子呀!母后受了那麽多的苦,您怎麽能那麽對待母后?”
劉邦心中猛然震蕩,仿佛有一根弦被撥動,他閉上眼睛,深吸口氣。
“好了,樂兒。”劉邦突然睜開雙眸,眼神變得柔和起來,“你身子要緊,好好回殿休息。”
劉樂一愣,還想繼續質問他,呂雉卻及時拉住她,“好了,樂兒,別鬧了,趕快回殿吧。”
劉樂還欲說些什麽,卻見劉邦投遞過來的是柔和關切的眼神,恍惚一下,咬一下唇,還是噤了聲。
“陛下……”戚懿輕喚劉邦一聲,嬌弱地靠入劉邦懷裡,“臣妾冤枉呀!”
劉邦一把推開戚懿,眼底劃過一抹煩躁,沉著一張臉,冷漠而疏離地瞥她一眼。
戚懿嬌軀搖曳, 差點摔倒,淚水簌簌落下,顯得我見猶憐,“陛下……”
劉邦沉默半晌,方上前輕輕拍拍她的背,低聲應道,“嗯……”
戚懿立刻綻開笑顏,乖巧地倚進他懷裡,小鳥依人狀,嬌嗔一笑,“陛下真好~”
她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幽光,緩慢勾起紅豔的唇瓣,笑靨如花。
呂雉瞥見戚懿那得意洋洋的模樣,不由眯起雙眼,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和寒芒,轉瞬即逝,旋即化為平靜。
“樂兒,我們回去吧。”
劉樂冷掃戚懿一眼,盯著劉邦看了片刻。
“父皇,兒臣休養些日子就要回去了,就再也不回來了,父皇,您和母后珍重。”說完這句話,劉樂轉身離去,纖瘦單薄的背影透著濃濃的失望與傷心。
呂雉看著劉樂的背影心疼不已,快步跟上。
劉邦猛地一震,眼神晦澀莫名,他垂眸斂去眼底的黯然,輕輕推開戚懿,望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眉宇間染上愁緒,心中充斥著惆悵,久久不散。
戚懿見他這般反常的表現,心裡咯噔一下,急忙抓住他的袖袍,楚楚可憐道,“陛下……”
她的聲音柔軟甜膩,像是浸泡在蜜罐裡一樣,讓人忍不住沉醉,可是劉邦聽到她的聲音,心情更加糟糕,皺眉道,“別叫朕。”
戚懿慌亂地松開手,身體微微顫抖,美麗的眼眸裡溢滿委屈。
“你好好養傷吧,朕有事處理。”劉邦淡淡一句,隨即拂袖離去。
戚懿僵直地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動彈,她緊握著拳頭,目露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