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側的沈若曦看著劉章遠離的背影,緩緩道,“太皇太后,看來您很喜歡這朱虛侯呀!”
呂雉感歎,“是呀!難得這孩子事事都為哀家考慮,不像他的兄弟個個都狼子野心。”
說到最後,語氣中透著一種冷冽惆悵,眸底掠過一抹厭惡。
沈若曦蹙眉,“太皇太后您打算怎麽做?當真兩家聯姻?那些王爺個個都不是好相處的主?他們會答應嗎?”
呂雉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他們敢不答應個試試?你放心,他們會答應的。”
沈若曦心中稍稍松口氣,“太皇太后英明。”
呂雉突然想到些什麽,扭頭看向沈若曦,眸光微閃,“若曦,你剛剛反倒也提醒了哀家,不能讓他們知道是章兒提議的,那樣會讓他們記恨章兒的,這一切都是哀家的主意。”
“太皇太后對這朱虛侯是真的好,好得都讓奴婢妒嫉了。”沈若曦語氣輕柔,臉上滿是笑容,卻隱隱帶著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呂雉斜睨沈若曦一眼,“你呀!還揶揄起哀家來了,哀家對你不夠好嘛?哀家對你也不差呀!”
“太皇太后對奴婢自是極好。”沈若曦笑意盎然,隨即話鋒一轉,“這宮裡呀!能讓太皇太后如此歡喜的還有一個鈺美人。”
“是呀!不知道她和小公主在南苑山莊過好不好,還有盈兒,他現在是胖了還是瘦了?哀家真的好想念他。”
呂雉語氣頗為感慨,眸光中閃爍思念和落寞。
原來——
在劉盈詐死離開的幾個月後,提南鈺鼓足勇氣來到長信殿外,卻在殿外躊躇不前,最終她咬咬唇,讓人通報,說她求見太皇太后。
提南鈺懷疑先帝並沒駕崩,並將自己的一番猜測細細說出,但她暫時並沒說出自己的最終目的。
呂雉聽後並沒震怒,只是用食指輕輕敲打幾案,須臾,挑高眉峰,“你不怕死嗎?”
“不怕。”提南鈺搖搖頭,眸光堅定。
呂雉饒有興致地問,“哦?這倒是稀奇,你且說說看,為何不怕?”
提南鈺目光坦誠而清澈,“只因臣妾一直深愛著陛下。”
呂雉眉宇間浮起一絲訝異,她倒是小瞧了這鈺美人的膽識,“你且繼續說。”
“臣妾其實已是半死之人,臣妾母親和哥哥在父王死後,就被那闕氏的表妹越氏及新首領以謀逆罪給處死,臣妾現在最親的人只有陛下和劉欣,臣妾的第六感告訴臣妾陛下還活著,所以臣妾才會冒死說剛才的那番話。”
提南鈺眼眶微紅,似乎眼淚已快要忍不住奪眶而去。
呂雉眸色深深,眼底帶著探究和審視,“你說的這些事,哀家早已知曉,哀家很同情你的遭遇,只是你還是沒說到最關鍵的地方?”
“太皇太后,臣妾從踏進長信殿的那一刻就已做好赴死的準備,臣妾知道今天實屬大膽,如果您要處死臣妾,臣妾願意接受,只是想請太皇太后以臣妾憂思陛下從而選擇殉情為名。”
提南鈺聲音鏗鏘有力,字字擲地有聲。
呂雉眸光變幻莫測,良久,點頭讚賞一番,“你的膽量確實比一般人大了不少,不愧是長在草原的兒女。”
呂雉一直覺得這鈺美人不簡單,卻沒想到這丫頭的膽量竟這麽大,竟敢當著她的面說出那一番足可讓她掉腦袋的猜測,若是換了別的女子哪會有此等勇氣?
“還有麻請太皇太后替臣妾照顧好劉欣。
” 提南鈺低垂眉眼,聲音中透著懇切。
呂雉蹙眉淡掃她一眼,心中有幾分動容,“哀家姑且念在你之前對陛下的細心照拂,哀家可以如你所願。”
說完,眸中閃過一抹試探,旋即勾勾唇角,眸光愈發深邃。
提南鈺聽罷,身形猛然一顫,但她很快便恢復鎮定。
“多謝……太皇太后。”
話落,叩首,眸底浮動絕決淚水,緊咬貝齒努力壓抑不讓淚水流倘下來。
呂雉看著鈺美人如此模樣,滿意地點點頭,眸中閃過一抹讚賞,但很快斂去,恢復往常的平靜無波。
鈺美人對劉盈的情誼,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一個月之後,你就是一個死人了。”
呂雉低語一句,似有所指,聲音極淡,仿佛不帶任何感情。
提南鈺望著呂雉,眸中充滿決絕與無畏,“臣妾不後悔。”
呂雉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了許久,良久才收回視線,“再六個月後,欣公主因貪玩掉入池塘——溺亡。”
“什麽?”
提南鈺驚呼,瞳孔驟然縮緊,身體都有一瞬間的晃蕩,眼眶瞬間通紅,眸中滿是難掩悲戚,眸底淚珠越聚越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太皇太后,不要!欣兒……欣兒她再怎麽也是先帝的骨肉呀!”
“哀家這是在幫你呀!傻孩子。”
呂雉嘴角含笑,眼中淡漠逐漸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慈祥。
提南鈺愣住,眸中劃過迷茫,她看著呂雉,欲言又止。
“還不明白嗎?哀家這是讓你如願呀!”
呂雉語調柔軟,像是春日裡的暖陽。
“先帝他……他……真的?”
提南鈺恍悟,聲音顫抖著,眸光中盡是激動。
“嗯。”呂雉頷首。
“臣妾……臣妾多謝太皇太后。”
提南鈺眼眶發熱,眼眶淚水洶湧而至,朝著呂雉重重叩拜三次。
呂雉仔細叮囑一番後,便讓她退下離開。
有一個細心的人照顧盈兒,她也能放心,況且這個女子是真心的,不像是裝的,能說出那樣的一番話,做出那樣的決定,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愛意呀!
幾日後,所有人都道提南鈺是個真性情的女子,卻不知她其實是扮作宮女與沈若曦乘坐馬車從樂門而出,再由蕭素素的人接往南苑山莊。
劉欣前往南苑山莊也是如法炮製。
“太皇太后,陛下他應該會很幸福的。”
沈若曦勸慰。
……
南苑山莊。
一座碧瓦朱甍風景宜人的院落內。
一道妙麗身影站在高處眺望風景,眼神飄渺,像是陷入某種思緒中。
一眨眼,已兩年多。
剛到南苑山莊時,劉盈對她如同對待一位老友,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但在她的強烈攻勢下,劉盈慢慢便將她放在心尖上,之後更是寵愛有加、呵護備至。
“夫人,您已站了好久,您還是回屋歇息,您現在懷有身孕,萬不能累著呀!”
一道清脆聲音在身側響起。
提南鈺望去,不知何時有一丫鬟站在了她身側。
提南鈺垂眸摸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唇角揚起淺淺弧度,眼神微凝,衝著丫鬟笑了笑,“無礙的,你先下去,我站會兒就回去。”
丫鬟點點頭,沒再勸阻。
提南鈺站在院落中,任由微風吹拂她的裙擺。
忽然,一雙大手輕柔環抱住她的腰際。
“夫人,在想什麽了?這麽出神?”
劉盈溫潤的聲音傳來,他將頭埋在提南鈺肩頭,輕輕嗅著她身上幽香,唇邊浮現寵溺笑容。
提南鈺轉頭看著他,嘴角彎彎,“在想你呀!”
劉盈低眸深深注視她,眸中溢滿溫柔,“我也想夫人。”
劉盈貼近提南鈺背脊,聲音溫潤低醇,似有千言萬語,但終究隻化為兩字,“鈺兒。”
“我在了。”提南鈺笑吟吟地答。
二人相擁,一時沉默不語,但心中卻充斥著濃濃幸福甜蜜感。
“夫人。”
劉盈輕喚,聲音輕柔,像羽毛一般掃過提南鈺耳畔,酥麻難耐。他將頭埋得更深一些,溫熱鼻息噴灑在提南鈺頸間,惹得提南鈺輕顫,心跳加快。
“夫君,我希望咱們這個孩子,相貌要像夫君你多一點,好看,智商要隨夫人我多一點,聰明。”
提南鈺唇角漾著笑意,聲音清澈,宛若潺潺流水。
“嗯?你這是變法的說夫君我笨了?”
劉盈嘟囔,聲線帶著一絲委屈,像極撒嬌的小孩。
“沒有呀!我是誇獎夫君你英俊好看了。”
提南鈺眨眨眼,唇角笑容愈發明媚。
“哼!油腔滑調的小騙子。”
劉盈輕哼,眸中滿是笑意。
提南鈺失笑,“那……那夫君你喜歡我這個小騙子嗎?”
說完,用一種極其期待的眼神望著劉盈。
“你這個小騙子已將我的心給偷走了?你說了?”
劉盈笑意綿延,直達眼底,聲音溫柔如春日裡的風,輕柔而又溫暖,眼神專注而溫潤,竟讓提南鈺看得癡了。
“那……夫君以後你就是我的啦!”
提南鈺眸中泛著盈盈秋波,美若繁星。
劉盈被提南鈺這般模樣萌翻,忍不住抬手在她的臉頰輕捏一把,隨即俯首,溫軟的唇瓣貼著提南鈺臉頰輕吻一下。
“嗯,是的。”
劉盈聲音溫潤悅耳,溫熱呼吸噴吐在提南鈺耳朵上,讓提南鈺覺得癢癢的,有一種酥麻感覺從腳底蔓延開來,傳遍全身。
提南鈺將目光緊緊鎖定在劉盈臉龐上,心中一片漣漪。
劉盈眸中盛滿寵溺與溫柔,薄唇微張,一字一頓,“我的夫人是提南鈺。”
提南鈺唇角笑意更深,眸中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她看著劉盈,隻覺得眼前男人俊美得像仙人,俊美得不可方物。
“夫君。 ”
提南鈺輕喊,臉頰紅紅的。
她的心,像喝了蜂蜜一般甜滋滋的。
這樣的感覺,真好。
……
長信殿內,呂雉收回思緒,與沈若曦閑聊著呂家的孫女們。
呂雉想著,要指婚,也要替呂家的孫女們挑選一位德才兼備的劉姓王爺,至於那些品行不堪的,蓄心積慮的,不在她考慮范圍內。
趙王劉友還不錯,相貌英俊,溫文爾雅,品行端正,是個不錯的選擇,還有幾個王爺也還不錯,而那梁王趙恢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此人經常出入勾蘭瓦舍,是個十足的浪蕩子。
“若曦,扶哀家出去走走吧。”
呂雉眸中含笑,伸出手臂。
“諾。”沈若曦應聲,連忙扶起呂雉,緩步向殿外走去。
自從劉盈離開後,呂雉就再也沒有辦過壽宴,因為對別人來說她的生辰即劉盈的忌日,是莫大的悲哀,對她來說那是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思念,明知他在何地方卻不能相見。
殿簷下,兩人靜佇而立,抬眸仰望湛藍色的蒼穹,一時之間,氣氛寧謐而安詳。
忽然,“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一道刺眼雷鳴自雲層中劈下來,將天空撕裂一道大口子,閃電如龍蛇亂舞,照得整片大地通亮。
須臾,烏雲滾滾,天地變色,閃電霹靂一道接一道劈下來,像是要將天穹撕裂一般。
一瞬間,似乎有一種毀滅性的力量在天地間彌漫而出,令人膽寒。
“變天了,要下大雨了。”
呂雉昵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