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無論我給你任何指示,你都不能告訴別人,包括十七所的人,我讓你坐就坐,讓你站就站,讓你咬誰就咬誰,絕對不要多問一個字......”
高宸琰的眼神容不下任何質疑和反對,手掌狠狠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肩膀,一字一字問道:“明—白—了—嗎?”
秦芝蘭咽了下口水:“明白了。”
高宸琰不耐煩地歎了口氣,從木案上拿起三卷卷宗遞到她的手上。
“你先看看這三份卷宗,明日告訴我你看出了什麽,你的答案決定了你的去留,甚至是......”他頓了頓,淡淡吐出兩個字,“生死。”
秦芝蘭心情沉重地走出了這間書房。
“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她獨自在湖邊思索,隨手撿起一塊石子扔進了水裡。
“我讓你坐就坐,讓你站就站,讓你咬誰就咬誰。”她模仿著高宸琰的語氣,“什麽嘛,怎麽有種訓狗的感覺~”
……
錦雲軒內熱鬧非凡,小二忙得焦頭爛額,數錢數得手抖。秦芝蘭的目光四處尋覓,在臨窗雅座總算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卻只有兩人。
顧染氣呼呼地雙手環胸,看著窗外,相來美在一旁好言相勸。
“其他人還沒來嗎?”秦芝蘭笑著坐了過去。
相來美表情怪異,撓了撓頭:“那個……那個他們……他們都臨時有事情,來不了。”
“是嗎?他們這大晚上這麽忙呀?”
“對……他們……就是……”
相來美絞盡了腦汁,也編不出一個完美的解釋。
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秦芝蘭忍俊不禁道:“行了,我明白,來美你不用演戲了,這演技也太差了。”
相來美一驚:“你知道我名字?”
“嗯,我下午看了你們的履歷簿呀,現在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和過往經歷都在我的腦子裡。”秦芝蘭叫了一壇春風醉,給他們二人斟上,“來美,我看你家裡的情況是一片空白,這種信息在入司的時候應該是必填的吧?”
相來美眼神慌亂,急急閃躲:“就......我不喜歡我家,所以就沒填.....也沒人讓我必須填。”
為了遮掩緊張,她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我也不喜歡我家,他們老逼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顧染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全部把酒倒進了肚裡。
“我看你之前也沒有做過捕快,怎麽想著來鐵血司?”
相來美沉吟半晌,又喝了一杯酒。
“因為......”她低下頭,語氣無比真誠,“我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我想讓我家人明白,女人不是生來就為了到年齡嫁人的。”
秦芝蘭不知怎麽的,竟有些感動。
顧染輕笑了一聲:“你來鐵血司是為了實現夢想,我卻是來毀滅夢想的......哈哈......”
他不勝酒力,隻喝了三杯,白糯的臉頰已經緋紅。
“我家是京中富商,好好過日子多好,可我爹娘偏要讓我進這該死的鐵血司......”
他醉得不輕,開始胡言亂語。
相來美見狀,悄悄掐了掐他的大腿:“別說了,你都醉了。”
“怎麽?我說說還不行啊?”
顧染頓時來了脾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們說我是家中獨子,要求個功名光耀門楣,鐵血司比科舉要容易出頭,
我就不明白了,他們那麽想要功名,怎麽不自己來......” 說著說著,他乾嘔了一聲:“我只是想好好地寫話本,怎麽就這麽難?”
“話本?”秦芝蘭面露疑惑。
“沒錯,就是話本,我寫的話本被不少戲院買走了,但我真的好想自己編排一出自己的戲,可我成天困在這銅牆鐵壁的鐵血司裡,哪也去不了,嗚嗚嗚嗚......”
只是還沒說完,他竟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了,都這麽大的人了,丟不丟人?”相來美幫他抹著眼淚。
“鐵血司不忙的時候,你盡管去排戲吧,反正我同意了。”秦芝蘭發話道。
顧染掩不住激動,抹著臉上的淚痕:“真的啊!那太好了。”
……
皓月當空,江風透過窗戶襲來,吹亂了秦芝蘭的發梢。
又一杯溫酒入腸,她喃喃道:“你們還有家人,真幸福。”
此話一出,對面兩人都朝她看來。
她自覺剛才說了奇怪的話,立即恢復了笑顏:“我很好奇一件事情,我今日見十七所都沒有自己的案子,好像一直是在幫別所打雜,之前程所長在的時候也這樣嗎?”
“我剛來半月,不太清楚,你說。”相來美捅了捅顧染。
顧染半熏半醉:“程所長人很和善,對我們很好,但他很忙的,從來也不告訴我們在忙什麽,更不會讓我們幫忙,我們所長久沒有自己的案子,漸漸就變成你看到的樣子了,嘔~”
他緊皺眉頭,頻頻乾嘔了幾聲:“我想吐了~”
“誒, 你可別吐我身上啊!”相來美將他推得老遠。
“又不想了。”顧染笑嘻嘻望著她們。
三人交談甚歡,舉杯換盞之際,天色已晚,和秦芝蘭告辭後,相來美攙扶著神志不清的顧染,艱難地送他回顧府。
顧染走得東倒西歪,他突然湊到相來美的面前,憋了半天才道:“你......你......”
“我怎麽了?”
相來美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該不會是臉上有什麽東西吧。
顧染傻笑著揪起了她的兩個辮子髻環,往面前輕輕一拉:“你長得真可愛,可以做我話本的女主角,嘻嘻,你願意嗎?”
這話就像是一把火,在酒精的作用下,將她的臉連帶耳朵都燒得滾燙,就連夜晚涼風也無法降溫,她嬌羞地點點頭。
“我願意。”
顧府外,顧老爺和顧夫人已立在門口等候,焦急不已,顧染是個聽話的老實孩子,從來沒有這麽晚回來過,他們真擔心兒子出了什麽意外。
直到見到那兩人,二老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真是的,怎麽喝這麽醉?”
顧夫人心疼地說著,讓下人扶公子休息。
相來美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她身子嬌小,攙扶一個男人並不輕松。
“這位姑娘你是?”顧夫人親切問道。
相來美鞠躬施禮:“伯父伯母好,我是顧染的同僚,我叫相來美。”
顧老爺和顧夫人盯著她看了又看,二人旋即對了個眼色,顧老爺開口道:“來美姑娘可有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