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周四開始，金明明的簡歷不斷推送過來，為了縮短面試流程，胡思理總是讓知聰陪同一起面試。交接會安排的很松散，所以知聰也無事可做，現在準備投簡歷也太早了，每天坐在電腦前整理點過往的資料，時間過得很慢，幸好能面面試打發打發時間。

　　以知聰的判斷，能願意去東耀市辦公的一般分為兩類，一種是追隨自己對象去的，兩年之內準備結婚的，往往這種穩定性較高。另一種是慕名而來想鍍金的，借著輝煌集團的平台做跳板去更大的舞台的，這種自然不會久待。

　　但候選者的意圖並不會作為知聰是否通過的因素，何況現在正值用人之際。當面完第三個候選者的時候，胡思理略有些為難的詢問知聰:“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還沒有糟糕到沒法用的地步。”

　　“按照往常的標準，這個水平的是肯定也不會通過的。”胡思理分析道。

　　“部長，現在情況並不允許。至少我們不能再卡他們了，其他人會懷疑我們的意圖的，如果到我們離職前都沒有敲定一個候選者，金明明只會覺得我們不夠盡力。”知聰堅定的看著領導，希望對方能領會自己的意思。

　　“那就讓他通過，後面還會有薛梓豪面二輪。讓他自己把關吧，畢竟都是後續要合作的人。”

　　“豪哥今天來明華了，我待會就去如實告知這個候選人的情況，讓他自己判斷要不要面吧。以免他覺得候選人太糟糕，又疑心我們刻意放水了。你覺得呢?”

　　“你說的對，不過還是我去找薛梓豪吧。”說完胡思理起身離開了會議室，李知聰緊隨其後。

　　周一上午11點的時候，薛梓豪帶著他的研發團隊來到了明華子公司，據陳磊所說，他們會在這裡出差一周，為了進行研發工作的交接。剛到辦公區，薛梓豪就拉著所有研發人員開了大會，會上明確了需要交接的模塊，並且確認對應人員名單。如果說大家剛開始臉上都流露著客套的乾勁十足的笑容，隨著交接過程的推進，即將離開的人越發充滿如釋負重的輕松，而被交接的人則一身倦怠，時不時還會偷摸著問兩句關於賠償金的話題，然後再悄悄道一聲羨慕:“你們運氣真好，拿著錢開開心心走人了，留下我們收拾爛攤子。”

　　當然，開心走人的也會回兩句寬慰的話，“現在外面環境工作不好找，我這還有房貸車貸，壓力也很大。這不是礙於離不開家庭，不然我也會選擇留下的。”

　　李知聰還在聽著背後的嘀嘀咕咕對話時，胡思理發來了消息，“薛梓豪想要自己面一面這個候選者，我已經給通過了。”

　　“是個好消息，這樣我們也就知道後續評判標準了。”知聰回復。

　　產品一組的交接工作基本順利，除了最後一場小高的交接會。小高平日裡就不太待見老張，雖然知聰已經叮囑交接內容寫詳細些，以免落人口實，但老張還是在會上借題發揮了。“這就沒了?小高，你這不對吧?還有李知聰，你看呢?”言下之意就是想說是李知聰授意的了。

　　“你覺得哪裡不對，交接文檔我周二就發給你了，每天都在提醒你先看一遍，等到今天交接會的時候，你針對性提問。”小高提高了聲音說道。

　　“前面小夏，小范都給我把負責的模塊詳細的過了一遍，你也應該這麽做才行。”

　　“你看著這張表，前面10個模塊都是今年因為你上個月調崗才轉到我手上的，

請問，這部分你需要我詳細和你講一遍麽?”小高敲了敲自己的電腦屏。　　“別這麽吹毛求疵，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部分。”老張晃了晃頭翻了個白眼。

　　“接著看，下面8個模塊是去年我倆合作的部分，剛剛已經在交接項目的時候說過一遍了，請問...”小高拖長了音看向老張。

　　“這部分也不用了。”老張伸出手指著大屏幕揮舞著，“繼續往下滑。”

　　“剩下的都是更早之前才有過調整的模塊，還有些零碎的，一來是我覺得不重要，因為一年多都不會有相關的需求，二來是一看就懂的，也沒必要現在讀一遍，實際意義不大。”

　　“意義大不大，看了懂不懂，你說了不算。你把這部分講一遍吧，都錄屏錄下來，畢竟後面也不一定是我負責這些小模塊，等新人進來了方便我直接發給他們學習。”張寶偉一臉運籌帷幄的得意。

　　坐在一旁的知聰拍拍小高，“就簡單講一下吧。”

　　小高點點頭，把原型圖拿出來快速的過了一遍，張寶偉壓根就沒聽，而是對著電腦在打字，因為有線上問題找了過來。

　　因為測試人員的交接工作預計在最後兩周，所以現在線上問題的處理都還是在吳來仕他們那，2分鍾前老吳發了個線上問題給知聰，讓其幫忙分析下，知聰一看正好是自己已經交接完成的部分，截了圖發給了老吳，然後補充了一句:“我已經交接完了，你聯系張寶偉吧，現在是他負責了。”

　　“他懂麽?線上問題，很急的！”老吳一直對張寶偉的能力持懷疑。

　　“他不懂會找我的，放心。”知聰看著對面忙著打字的老張，輕輕勾了勾嘴角，他很清楚老張並不會找自己，為了保住面子的他只會去找陳磊，然後陳磊會分配給某個下屬，下屬會轉給已經交接的研發。然後老吳不時再去催一催，接手的研發只會對張寶偉心生怨懟，有了這樣的開始，這往日的合作裡可有他慢慢感受的。

　　當小高講完的時候，老張還在對著電腦打字，小高看了看知聰，知聰敲敲桌子對老張說道:“張寶偉，小高已經講完了，你還有別的要求麽?沒有今天的交接會就結束了。”

　　老張目光這才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都錄屏了麽?發到群裡吧。”

　　小高立刻點了兩下錄屏，並切換到文件夾去上傳了文件。知聰繼續說道，“到這場為止，產品一組的交接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材料也全部同步到群裡。後續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可以隨時谘詢我們。部長，金明明，還有張寶偉，你們看可以了吧?”

　　老張沒有說話，胡思理點點頭，金明明的聲音從視頻會議的那端傳來，“我沒有異議。”

　　“張寶偉，你呢?”知聰又一次點名了。

　　“我也沒有問題，只要你們後續還能解答我的問題。”老張說道。

　　“那是自然。”

　　昨晚，知聰原本想做一份交接完成的確認書在今天最後一場交接會上讓老張簽字，但上午就被胡思理勸阻了，“錄屏就行，簽紙面材料會引起金明明的懷疑和警覺，現在沒有跡象表明會走到那一步，之前的交接中張寶偉都是合作的態度，以他的段位還遠沒有想到這層，我們防備好金明明不給他們做文章的機會就行。”自從被老張投訴了之後，知聰不自覺的想要留後手，特別是現在關鍵時期，如果老張敢作妖影響了自己拿賠償金，難以想象自己會做到什麽地步，也許自己真的有些失去理智了。

　　當交接工作都完成了之後，薛梓豪的團隊回東耀市了，與此同時，張寶偉本想繼續在明華市多捱上一周，但是因為殷劍榮和江景要去總部交接業務工作，所以被迫從第三周開始出差去了總部。整層樓裡只剩下即將從輝煌集團明華子公司“畢業生”，遲到早退的過節氛圍並沒有持續很久，找工作的緊張和焦慮感逐漸衝淡了賠償金帶來的喜悅。

　　這都得感謝身負重貸的程序猿們每天都在辦公區交流找工作、面試的心得。

　　A:“我上午去面了成武路的那家，居然還有筆試題，現場用筆寫代碼，太離譜！”

　　B:“用筆寫?這年頭還有誰不知道大神的鍵盤只需要複製黏貼麽?這種公司還是別去了，估計後面還有其他刁難你的手段呢！”

　　C:“怎麽說都是個機會，上午也給我通知了，我明天要去面，你快說說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A:“還有那個面試官，喜歡問基礎的語法，你多看些題再過去。”

　　C:“糟糕，我還沒來及的看題，你有題庫麽?發我看看。”

　　A:“我發你。”

　　B:“也發我一份。”

　　A:“你不是說別去麽?”

　　B:“我不去你那家，我投了一家搞新能源的公司，多看看題贏面大些，我要是能進去，一定給你內推，行了吧。”

　　C:“還有我，也給我內推內推。”

　　三天后，電梯裡。

　　D:“你面試的怎樣了?有offer了麽?”

　　A:“有一個，但是我不太想去。”

　　E:“為啥?待遇不好?加班太多?位置太遠?”

　　A:“位置太遠，上班開車1個多小時。”

　　D:“其他呢?”

　　A:“待遇還行，他們說不怎麽加班。不過，乾我們這行，說不加班，你也不能信啊。你們呢，有拿到麽?”

　　D:“有一個昨天面完最後一輪，獵頭還沒有給我消息。”

　　E:“今天去問問呢?早點定一個也心安。”

　　A:“你有了?”

　　E:“嗯，有一個，但是offer還沒發，說這周內會發。我還在看看其他的。”

　　A:“哪家，給我推推呢?”

　　E:“科技園的東威。 ”

　　D:“你小子可以啊，東威很好啊，國企子公司，朝九晚六雙休。”

　　E:“但是待遇一般，而且我覺得後面能上漲的空間也有限。”

　　A:“國企都這樣，很多人都是降薪去的，就是圖個安穩不裁員。你想啊，人家又不加班，福利好，薪資上多少會有些折扣的。”

　　E:“我還年輕啊，我這才畢業2年，還想搏一搏呢！”

　　D:“哈哈哈，年輕人啊，真好真好！要不這樣，你要是不想去，就把我內推進去，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E:“沒問題，不論我去不去，只要我拿到offer就找人事給你推薦。”

　　A:“知聰，你們產品經理工作都找的怎樣了?”

　　E:“人家李知聰高學歷，要經驗有經驗，要能力有能力，找個工作輕輕松松的，對吧?”

　　李知聰笑了笑，謙虛地回應道:“哪有哪有，我還沒開始準備，各位大哥要是遇到好的公司，還請幫忙推薦推薦。”

　　李知聰並不太擔心自己找工作的事情，甚至希望能先休息一個月調整下自己狀態，思考清楚方向再行動。一方面是因為知聰並沒有多少貸款壓力，另一方面是因為臨近35歲，這一次的擇業需要更加謹慎。但是，當處在全員都在找工作比進度的緊張氛圍裡的時候，想要躺平是需要充足理由的，否則行為上的拖延只會增加焦慮和負罪感，特別是大家計劃著抱團內推走捷徑，如果這個時候掉隊了，往後也許就要付出成倍的代價。想到這一點，知聰決定從今天開始認真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