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如李知聰預測的，中午剛吃過午飯，就收到了來自熊總的問候，看來對方是一刻都等不了了。李知聰找了個偏僻的會議室，調整了下自己的狀態，撥通了給熊總的電話，對方似乎一直在等著，呼聲才想一次電話就被接起了，“知聰啊，好久不聯系了，最近一切都還好吧。”

　　“感謝領導關心，目前項目進展都還可控。”李知聰心想，順利不順利領導會不知道?就是在試探自己忙不忙，司馬昭之心。

　　“可控就好。我找你也不是為了別的事，今年公司戰略規劃之一就是企銷系統，我想讓你來負責。從你過往的項目經驗，還有做了組長後的管理能力，都非常適合這個項目，這時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希望你能把握住。”領導就是領導，明明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項目都能被他吹成搶手貨。

　　“承蒙領導認可，關於企銷項目的事情胡部長已經找我溝通過，我自己也做了深入的思考，並且今天還找了黃旭飛做了調研。鑒於該項目的重要性和對專業的要求，我覺得我的確無法勝任。此前，黃旭飛也建議招聘專業的產品經理來負責，我在初步了解這個系統之後，也認同他的判斷，還請領導理解。”李知聰說的不卑不亢，既然決心拒絕了，就沒有必要心懷任何愧疚。

　　“知聰，你這對這個項目才了解多少，就妄下定論了?當初我讓你去負責運輸系統的時候，還有升你做組長去負責零銷系統的時候，你也是覺得自己不能勝任，可後來事實證明，你完全可以做的很好。你沒必要這麽謙虛，我對下屬能力的判斷還是很準的。你和胡思理都是我提拔上來的，我比你們自己還要更了解你們的能力。年輕人，不要給自己設限，要把握任何一個能成長的機會。都說選擇比努力更重要，你看你現在眼前擺著這麽好的選擇，你沒有理由要放棄它。”熊總又開始了他蹩腳的翻歷史來洗腦的操作。

　　每個人對過去發生的同一件事情的記憶總是會有些偏差，但是熊總回憶出來的總是偏離的更多，就比如讓李知聰去負責運輸系統對外合作的幾個項目的事情，當初也是強行安排並以撤回對李知聰的年度奮進人物獎勵為要挾，幸好2個月後來了個有相關經驗的新產品經理接替了自己，不然那個時候估計李知聰就熬不下去準備離職了。再說到調任負責零銷系統做組長的事情，也是李知聰被逼無奈之下聽取了陳磊的意見後自己主動提出的申請，不然就得常駐總部辦公了。

　　原本不提舊事也就算了，反而越是想起來心中就越是憤懣，既然如此就不繞彎了，“熊總，企銷系統的的確是個好機會，但是這個項目也不同於過去的系統，至少在公司重要性層面上，也是最高級別的。要做好這個項目肯定要長期出差去總部辦公對接，我現在的家庭情況的確也不允許，昨天我有如實反映給金明明，不知道他是否有給你同步。”如果沒有同步，那我今天就在給你上演一遍，李知聰心想。

　　“你家庭有什麽難處麽?”熊總關心的問道，這刻意的語氣，表明了他其實並不關心下屬有哪些難處，只是想聽聽有什麽借口是他否定不了的。

　　李知聰快速醞釀了下情緒，然後說道，“我父母現在健康不太好，兩人每月都要我陪同去醫院回診，我妻子精神狀態也不太好，所以我不能長期出差辦公，萬一家中有事能隨時處理。”說的有些簡單了感情沒代入，糟糕，發揮失常了。

　　“這樣啊，

如果你不能長期出差，先短期出差也是可以的。”熊總說完，見李知聰沒有給出正面回答，於是再次進行施壓，“這個工作和家庭的確是要平衡的，但是，誰家沒點事情呢?你說是不是。我母親也是去年剛做了一個大手術，我自己現在也是有一些慢性病...噢，還有顧達權的父親也是年初剛做了個手術，上個月他老婆剛生個了兒子，他還不是一樣來了總部出差辦公。家庭的問題都是可以克服的，當然，我不是說讓你不顧家庭隻為工作，家庭也是要兼顧的，但是工作也要全力以赴。你來公司也好幾年了吧，公司對你也是多有栽培，你現在是個組長了，是管理層了。不能把家裡有問題作為懈怠工作的借口了，大家如果都像你這樣，那公司還怎麽運轉呢?要是你家中的確有緊急的事要處理，或者你從今天開始先休假一段時間。”說到這裡，熊總的語氣已經變成了問責和威脅。　　“感謝領導關懷，還沒有到需要休假的程度，但長期出差確實是有些不太方便。如果真的需要我支持企銷系統的話，我可以先進行遠程對接，如果一定需要出差的話，我再出差去總部。我會盡可能不讓個人問題耽誤項目進度，只是我還是建議，出於對系統長期發展的考慮，最好還是招個專業的產品來比較好。”按照胡思理給出的建議，李知聰做了一點讓步，但讓步的下限也得說清楚，省的對方得寸進尺——長期的可不行，短期支撐一下勉勉強強，不管怎樣，你們還是得招人。

　　“招人是一直在招的，但是這個事情也是有很多不可控的地方。現在公司經濟效益不好，也一直在控編，我和金明明都在努力的為中心的發展考慮，在人事部長那爭取名額。知聰你身為管理層，也是獲得過中心層多番嘉獎的，現在在關鍵時候，不能隻為自己考慮啊，也要多從我們中心，從公司角度考慮考慮。”熊總已經把對話上升到道德綁架，就差沒說出“犧牲小我成全大家”的要求來了。

　　李知聰並不想與熊總把關系搞僵，且不說他倆中間還隔著一個胡思理，現在是隨時會裁員的關頭，沒必要給領導留下深刻印象，萬一在最後裁員時出點陰招，自己還要費大力氣折騰，更加得不償失。既然多年來一直都裝作小綿羊，企銷項目的問題說到現在差不多也表明自己的態度了，再繼續要強下去只會暴露本性，反而讓對方產生戒備之心。“我明白了，還是領導考慮的全面。”

　　熊總聽到這話，終於露出滿意的微笑，雖然隔著電話知聰看不到，但是從他的語氣中，早已感受到了勝利者的得意，“知聰啊，再努力努力，格局要多打開， 平時和胡思理、顧達權多接觸接觸，他們身上有很多可貴的精神，是你們現在年輕人欠缺的。行，我也不多說了，就先這樣吧。”說完對方先掛斷了電話，留下咬牙切齒的李知聰，憤怒的錘了錘桌子，稍稍冷靜了一會後，重新整理思路，看來真的要擺爛才能熬過這段日子了。

　　下午李知聰就把與熊總溝通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胡思理，胡思理反而松了一口氣，一切基本與他預測差不多，可見他是非常了解熊總的。但是知聰臉色的確不好，胡思理反覆承諾，一定會招到人的，已經有一個很符合要求的候選人在面試了。這個消息並不能給自己多少安慰，李知聰其實更希望胡思理能透露點關於裁員的消息。如果說之前李知聰還對公司裁員一事保持中立的態度，現在則是非常迫切的渴望早點通過裁員結束這一切。先是來自業務部門無端的抹黑投訴，接著是奇葩下屬的反咬一口，現在就連領導都計劃把自己當做接盤俠背鍋俠，如果沒有裁員一事的預期在前，可能自己早就決定要走了，現在選擇擺爛繼續熬著，還不就是為了近在眼前的裁員賠償金。

　　胡思理又說了什麽寬慰的話，李知聰都沒聽進去，只有一件事他是聽懂了，胡思理自己並不知道公司對裁員事情的安排，並且他到現在也是非常不希望裁員的。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這個位置的領導跳槽的代價只會更高，且不論他知道多少裁員有關的信息，至少從人性趨利避害的特點出發，也決定了他不會說出與自己期望不符的推測。算了，胡思理是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