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而起,總有滋滋作響聲。
聲音一點點變大,像是什麽東西不堪重負。
有巨石滾落,有馬聲嘶啼。
大地,裂開了!
一道峽谷豁然誕生在戰場中央,無數的人馬跌落其中,生死不明。
正面,呼延執一陣冷汗,此時劫後余生的大口喘氣。
在他身前,一道光束吞噬了刀芒,而光束卻也如遭雷擊,扭曲一陣,消失不見。
緩過冷汗,呼延執不可能放過這個能顛覆天理之人,大步上前。
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
如此一陣腳步在內城響起,拖著抖動的裙擺,一雙繡花鞋竭盡全力的在奔跑。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往此而來的腳步吸引。
“喝!送上門來了!”
“玉薇!”乾元一驚,隨即想到不對,“快跑!”
呼延執根本不在意乾元的喊叫,隨手一道雷劈在趙宇淵的身上,緩步向這天道爐鼎走去。
玉薇見情況不對,趕忙駐足。脫劍,出鞘!
呼延執定睛一看,乾元卻喊了出來,“不要用軒轅劍!你會死的!”
玉薇劍指五十丈開外的呼延執,嘴上錚錚有詞。
“喝!你這皇族裡,可沒有一個能匹敵吾主的!”呼延執不怒反樂,孤高自傲的笑了。
“皇室之女,李玉薇,請願,召太……噗!”
身軀一軟,一口血噴湧而出!這是天道微壓降臨!
“反抗吾主,便是如此!”
“召…請……”玉薇堅持著念下去,可一個字,便是一倍微壓,此時的她已然無法穩步站立。
拿劍的手一垂,不得已拄劍而立。
“你大可繼續念下去,我可再等你。不過,你真的念的完嗎?”
“太……”玉薇再念一字,覺得身子骨一軟,要倒下去。
“玉薇!不要再請太上皇了!”乾元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話的。
……
“……召請……人念師,慕璃!”
眾人的瞳孔一縮,呼延執更是笑容直接凝固。
玉薇身後,一衫流仙裙,兩彎無瑕臂。一手輕勾玉秀頸,五指香浮丹朱唇。
小口輕啟,確是她音。
“辛苦了,六兒。”
時空仿佛凝滯,一席白衣魂靈自身後走出。
飄悠悠的伸向流仙裙,撫摸在俏首。似是撫摸到了,卻無風也無雨。
白衣飄飄,緩步上前。
三步之距,緩緩停下。“玉薇,你還是這麽不懂事啊!”
公主茫然,不禁淚痕遍布。同樣潸然的還有袖口一個“六”字的六兒。
“喝!我以為會召個誰出來,不曾想,是你這個跳蟲!”
白衣不說話,靜靜的走。
乾元亦是百感交集,“沈…沈公?”
九尾狐狐疑之色露出,她眼中更多的是一個青年才俊,但是靈體。
“哼!”呼延執見識過沈念陽的一些本事,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呼延執早就暗中拿下天道爐鼎。
他的戰力,亦是有所目睹——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呼延執隨手降下天道威壓。
白衣不停,繼續緩步。
呼延執以植念之法試圖控制。
白衣不停,繼續緩步。
呼延執令夏侯成儲揮拳而上。
白衣不停,繼續緩步。
呼延執以百萬胡騎共同一念鎮壓!
白衣不停,
繼續緩步。 ……
玉薇癡癡的望著眼前的男子,縱然呼延執千變萬法,依舊無法奈何他。
雖千萬人,吾往矣!
呼延執急了,咬破手指,“恭請吾主,降臨!”
血陣運轉!
烏雲滾滾,蒼天壓低。
“不允!”
烏雲滾滾,一瞬凝滯;蒼天雖低,不可動彈。
呼延執遭受反噬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眼見白衣一步步靠近,呼延執怒目圓瞪,“你究竟是何人!”
白衣不止,“人念師,慕璃!”
……
此刻,臨江城。
江湖之間,文念樓。
那副詩句末尾的字冒出金光,久不經傳的三個字如今卻熠熠生輝!
那位老者目睹眼前這奇觀,久經風霜的臉顫抖著,壯著膽子上前觀看。
人念師!
……
“人念師!”呼延執複述著這三個字,未知帶來的恐懼遠大於實力。
畢竟,念能帶來實力。
白衣依舊不止,來到呼延執身前。
“你可還有法子?”
沒有天道,呼延執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就是天道的化身。
天念師,沒有天,便不能成為念師。
白衣看著逐漸低頭的呼延執,心中有了大概。
伸手一個響指,血陣碎裂。
袖中一縷清風,峽谷平歇。
兩抹劍指輕點,孟千帆,趙宇淵生機恢復。
一手升抬,威壓蕩然無存。
“現在,你還有什麽想法嗎?”白衣故意將頭靠近呼延執。
“你死!”
臨死反撲的猛獸往往會用上此生的最強一擊,這一擊會耗盡氣力,更會消耗大量的生命。
“對,你死!”
噗嗤!砰!
一瞬之差,呼延執七竅流血,周身爆裂,屍首化作肉塊四濺。
白衣身不沾塵,行不驚風,緩步走回。
不由說,一眾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這白衣身上。
九尾狐的目光更為異樣。
半道上,似是發現什麽新奇物件,轉頭相望,“狐狸?”
白衣目光處,正是蘇秋南!
九尾狐從天道威壓中逃脫,剛調息片刻,她對眼前的男人充滿了狐疑與忌憚。
置於二公主,她本來就沒這個目的。
“嗯。”
“叫什麽?”
“蘇……蘇秋南。”
“我家缺個寵物,考慮一下?”
蘇秋南凌亂了,頭都輕抬幾分,下意識的搖頭。
“沒意思。”
白衣手一揮,偌大人影的九尾狐消失不見。
青石台階上,白衣亦步亦趨,如此凝重的氛圍下只有他一人來去如風。
幾十步外的六兒含情脈脈,其中夾雜了太多的感情,可能是愛吧,她陳雜了許久。
“主…主子!”六兒饒是要撲過來,卻從靈體中穿過。
帶著欣喜,卻不勝失落。
白衣輕歎一聲,轉去過,伏在六兒耳畔咬耳朵。
六兒羞怕,下意識要往後退,再想想是夫君,這一步始終沒有邁出。
只是三言兩語,六兒受寵若驚的臉上變得驚喜,羞紅。
與六兒說完悄悄話,白衣一扭一頓轉回,似是不知如何應對,又或者說,不知她該如何應對。
“沈……沈念陽?”玉薇一手拖著軒轅劍,一手捂嘴,藏不住的淚水翻湧而下。
白衣伸手去摸一摸玉薇頭上鼓起的兩個小包,平顏一開。
玉薇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上滿是小動作。
白衣從她手裡接過軒轅劍,緩緩抬起,劍指蒼穹。
沉息片刻,悠然揚起。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滾滾烏雲不再,刹然消散;何來天傾?蒼穹依舊!
在茫茫空中,片片金光灑下,似是在宣告世間歸於和平。
望著釋然而去,萬裡蒼穹。
百萬之軍失去了一直堅持的念,失去了統領,亦失去了成功的可能。
之前的他們或許是一支沃野千裡,獨孤而進的利箭,即使會有阻力,卻依然能插進敵人胸膛。
如今的他們赫然是一支不會奔跑的騎兵,固步自封。
乾元面色凝重,進而探視式的將頭抬起。要壓大晉一頭的,原來是天嗎?
夏侯成儲這頭暴怒的雄獅,一瞬失去了心中追尋的目標,遊蕩的像個無念之師一般。
孟千帆,趙宇淵兩人緩緩起身,如蒙大赦。
“果然,今日不是老夫身死道消之日。”孟千帆豁然開朗。
眾人靡亂於新生之際,一抹身影緩緩淡化。
嗤!
軒轅劍直直插進青石磚。
玉薇低著的小腦袋忽而抬起。
執劍人已不在!
……
一旬後。
早朝之上,皇帝卻不曾想會有如此奇觀。
幾十位大臣以生體抱恙為由請假。
比這更離譜的,還是朝堂目前的景象。
一群人樣的大臣都在往一個方向躲閃。
往那瞧去……
蛇頭鼠目的一群!
各色妖魔鬼怪飽受爭議的被排擠到金鑾殿一邊,虎,蛇,牛,羊什麽奇怪來什麽。
皇帝此時十分頭疼,今日本是要繼續議討胡騎進軍收尾之事,沒成想,這情況已經到眼邊了。
“卿何故如此?”變成這副模樣,饒是皇帝也認不出來這原本是哪個大臣。
這羊首文官職業性的出列,越想越覺得不對,最後變成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娘子。
“稟告陛下!這斯定是奸心生起,想要為禍作亂,不料走火入魔至此!”一旁人模人樣的武官緋袍跳出來。
此時可是黨政的最好時機!
“臣附議!”
另一位武官跳出來,即使妖化的亦有武官集團的人。
“臣冤枉啊!”羊首跪拜在地。
皇帝一時想說些什麽,可,總得知道這是誰吧?
“陛下!”一位長出鶴喙的緋袍出列拱手。
“臣已查明,戰時便以存在如臣這等妖獸化的先例。據臣的調查,京城周遭近三成的百姓已經妖獸化!”
這不只是鶴喙人的自我開脫,更是推出一個更為龐大的局。
“什麽!”皇帝赫然一驚!
心思全在戰事上的皇帝自燃沒有抽心思去關心這些。
趙付亦很識趣,在那段時間沒有將這等信息交給皇帝。
“陛下!如今的京城!已然掀起抗妖之風!臣還請陛下救援!”
“一派胡言!”緋袍武官一個個跳出,不忘打擊文官勢力。
“都住口!”最前列的一員朱紫大員發話了!
魏夫子!
這便是這位丞相存在的意義,帝王術——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