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支上配置的消音器並不能將聲音掩藏,張北顧的心臟在仿佛停滯了一瞬,身子下意識的往前張望著卻被擋住了視線,抬眸是警察製止的眼神,小手收了回來,步子一點點挪回自己父親身旁,有些粗糙的指尖拽住了父親的衣角,小孩的眼神略帶膽怯。
“您好,感謝你的及時上報,這次根據車內現場評估確認為一起意外事故,我們在前幾日了解到一起劫車殺人案,本次事件可能和那件事有關聯,希望你們能夠去最近的警察局一趟,順帶檢查身體,避免受傷了沒有及時處理。”
“哦,是這樣啊。但是警察大哥,我小孩要去做複查,可不可以晚一點……”
警察語調一停,久經滄桑的視線看了張北顧一眼便轉而望向父親。
“這段時間躁亂很多,帶好你們的槍支。”
父親捕捉到了關鍵詞,臉色一變,要知道如果人們已經有槍而自己沒有將會是十分被動的場景。警察也推測出張北顧父女倆估計是一直在路上,錯過了發放槍支的時間,轉身從車廂中拿出兩隻M9和一隻AR-15以及相匹配的彈藥交到父親手裡,沉甸甸的,小孩年幼,看著成年人拿著槍支自己卻沒有時總是會覺得不公平,但是張北顧不會,她只會覺得保護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份力量。自己知道父親以前服過兵役,但是不知為何回來了,還帶著母親開了家店做小本生意。手上拿到槍的父親面色複雜,似乎是沒有想過還能有這麽一天。
鑰匙插入鎖孔,引擎發動的聲音並不明顯,槍支放在後備箱的夾層中藏著,也藏住了張北顧的小小疑問。
她看到車廂裡的人動了,明明腦袋上被來了一發,卻依舊能夠行動,讓自己在一瞬間產生了錯覺。正當自己打算和父親聊一聊自己剛剛的錯覺。
砰。
第二聲槍響,詭異的,可怖的,自己一下子就能想到這一槍是怎麽回事,但自己沒有在乎,略帶稚氣的臉上依舊是一抹淡然的神色,甚至有些呆呆的,毫無波瀾的內心想著:
“啊,又死了一個。”
也許情感障礙在一瞬間把自己本應該有的反應給抹消了,但是自己不在乎,自己反而感謝它,讓自己變得更加理性。
進城的路是要經過深山的,小鎮的人大多早上出去進城打工,晚上就會回到鎮子裡打開電燈,在小鎮的天空中多加一點亮光,而今天的早上,很安靜,馬上就到9點半了卻依然沒有人的蹤跡,張北顧在大城市看病住院,這條路上一般至少會有幾輛貨車,太陽高高掛起將熾熱照在大地上,緩解了一些不安。
手機上面由原本的音樂換成了求生知識科普,遊戲解說的視頻被如何手搓武器的教學替代,而父親神色一直很奇怪,嘴角幾乎沒有往上哪怕一點點。張北顧安靜的回頭在車後座拿了一個橘子,卻沒有吃,橙黃色的皮被放在手上捏出酸澀的汁用來緩解自己的暈車,微微打開車窗,父親便捂著鼻子重新關上了。
“怎麽有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哪…?我也聞到了。”
沉默,自己的腦袋不斷地告訴自己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而自己看著手上的橘子,連同橘子皮一同嚼碎,咽下。
自己莫名感覺車上不再適合睡覺了,卻也找不到一個更合適的地方放松,槍支已經發放,為什麽自己的母親還沒有打電話,耳機裡面的教程中出現一絲雜音,父親在車載藍牙跟母親打著電話,自己忍不住的暫停了教程。
“你們沒事吧?”
“沒什麽事,就是領導突然給我們送了槍,可是我們也不會用啊……”
“這兩天應該有事發生,等我晚上回去,看好小孩,多買點菜,沒事別出門。”
“知道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自己看了下天空,幾片雲彩掛在湛藍的畫布上做著點綴,自己卻不太在意的點開了天氣預報,G市的天氣詭譎莫測,往往會讓人措手不及。
況且前兩天的台風預警也出來了,G市臨海,幾乎每一次台風都要過一遍G市,久而久之人們也習慣了這變臉比人快的天氣。
晴,晴,晴,晴,晴……
幾乎是反常的好天氣,張北顧疑惑的看了眼台風預報,明明已經登陸了,但是似乎沒有半點影響,自己也聞不到空氣中潮濕的氣息。導航上面一路綠燈,沒有人的深山路上通行無阻,時不時吹過幾陣風帶動樹枝搖晃,再往前就是服務站,到那裡自己才看見幾輛小轎車的影子。
“我去上個洗手間,你不下車哦?”
張北顧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本來打算拒絕的話被一瞬間咽了回去,轉身打開另一側車門,走到後備箱拿出來一把手槍,沉甸甸的手感,估計已經裝好了彈藥,隨後安靜塞進自己父親的手裡。
自己擔心父親。自己害怕一個人。
“我就上個洗手間,哪裡需要帶上這個…欸行行行。 ”
張北顧看著父親的眼睛,自己並不清楚對方能否理解自己眼神的意思,自己只是想讓對方多一份保障,開口道:
“我也要去,帶著吧,我還想買東西吃。”
父親似是還想說兩句,卻看見張北顧已經把槍藏進了小挎包裡面,粗糙的指尖輕輕的勾在一起,熾熱的日光將眼前的路照的發亮,以至於讓人眼睛生疼,住院時的封閉讓自己沒有適應陽光的機會,而自己平常也不愛出門,此時的陽光讓自己感到過熱,卻讓自己脊背發涼,如抵寒芒。
服務站裡面的工作人員安靜的站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見到父女走近時匆匆望了一眼二人,卻又趕緊低下頭來,把視線移到桌下去了。黑衣服的保安不知道聽見了什麽風聲,也許是剛剛那個工作人員的原因,竟是在二人進廁所前就將其攔下。
“你好,現在出入服務器需要進行檢查。”
父親臉上剛剛堆砌的笑愣了一瞬便問道:
“這之前不用的啊,怎麽現在就要了呢?“
保安的眼神又變得和之前的警察一樣複雜了,聲音放低了些許,卻像是青菜裡面要放鹽一樣的語氣。
“這兩天不是很多人生病嗎,還不知道叫什麽,得了病的見人就咬,被咬的轉頭就去咬別人,跟小說裡面的僵屍一樣,現在上級要求出入公共場合的人需要做安全檢查。”
張北顧拉著父親的指尖,沒有用力攥緊手指,也沒有分開表示自己的情緒,張北顧只是自己,她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兩位成年人,抓緊了自己的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