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記住了奶奶家的路，也記住了奶奶家的樣子。

　　那是棟二層樓的方形房子，外層是赤裸的水泥磚，沒有塗漆，上面有很多用粉筆和紅磚碎畫畫的痕跡。

　　凱瑟琳跟著奶奶進去，大廳的爺爺和叔叔背著農藥桶正準備去橘子地裡打農藥。

　　“這不是凱瑟琳嗎，怎麽光著腳來奶奶家呀?”正要走的叔叔問。

　　爺爺從房間裡拿出一雙黃色透明的塑膠拖鞋給凱瑟琳穿上，然後過去嘟噓孫子:“嘿嘿，乖寶寶怎麽哭了呀?不哭不哭。媽媽呢?”食指在曾智軒的鼻子上劃了兩下。

　　“李琴去了外面做事。”奶奶說。

　　“就留凱瑟琳在家照顧弟弟啊?”

　　“那不是，等她回來我得說說她。”

　　叔叔也逗了逗曾智軒，說他長得真好看，然後對爺爺說:“好了，爸，該走了。”

　　爺爺點點頭，笑著對孫子說:“爺爺走了哦。”

　　凱瑟琳跟著奶奶走到房間裡，房間裡都是紅木家具。奶奶暫時把孫子放在床上，然後衝泡起奶粉，“你先打開電視看吧。”奶奶對凱瑟琳說。

　　凱瑟琳看了看依舊在哭曾智軒，搖了搖頭。

　　奶奶抱起孫子，一邊喂著奶粉一邊搖啊哄啊。

　　嘴裡念著凱瑟琳聽不懂的話。

　　沒一會，曾智軒的聲音小了下來，一點點閉上了眼睛。

　　見曾智軒睡著，奶奶把他放到床上，蓋上被子，然後打開大頭電視。

　　“你就留在這看電視，弟弟醒了再來喊我，我就在坡下的別西卡家看打牌，”電視由黑逐漸顯露出色彩，“要看什麽?”奶奶手上拿著遙控器。

　　別西卡是村裡一戶人家的外號，誰也不知道這個外號是怎麽來的。

　　“不知道……”凱瑟琳搖了搖頭，她只知道碟片裡的東西。

　　“動畫片看不看?”

　　“動畫片?”凱瑟琳不懂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奶奶低頭看著遙控器，一邊點一邊念著，“14號……”

　　電視右上角出現“14”，隨後畫面變化到一隻白色的羊身上。

　　“就是這種，看不看?”

　　凱瑟琳不太能理解，沒作回答。

　　奶奶把遙控器扔給了凱瑟琳，“要看什麽就自己調頻道，就按上下那兩個鍵。”

　　凱瑟琳低頭看著懷裡的遙控器，試著按奶奶說的切換頻道，畫面果然隨著她的操控而改變。

　　“那你就留在這看，我走了哦。”奶奶說，“弟弟哭了記得來卜西卡家找我，就坡下的，別忘了。”

　　奶奶要走時，凱瑟琳問:“爺爺……去哪裡了?”

　　“去橘子地裡打藥水了迭，藥水要十點之前過去打。馬上你就可以吃橘子了。”奶奶說。

　　“跟爺爺……一起出去的……人是誰?”

　　奶奶聽了有些生氣，忙罵她犯傻，“別犯傻，那是你是叔叔，你連你叔叔都不記得了啊?”

　　“叔叔……”凱瑟琳喃喃。

　　“是啦。”奶奶說，“還有說話大點聲，也別這麽磕磕巴巴，知道嗎?”

　　凱瑟琳又問:“那橘子……又是什麽?”

　　“就你以前每年都會吃的啊，你不很喜歡吃嗎?之前一天吃了半箱。”奶奶有些不耐煩了，“我看你是睡傻了，要不你也跟弟弟一起睡個覺吧。”說完走了。

　　凱瑟琳看著奶奶離開，繼續呢喃:“睡傻了……”

　　奶奶走後，凱瑟琳坐在竹椅上操控著遙控器，電視上的畫面不斷變化——講老年癡呆的公益廣告、色彩鮮豔的商品推銷、唱著歌的大風車、講財經的女主持人、不停有歌手上台的音樂節目、奇裝異服的電視劇……

　　凱瑟琳最終把畫面定格在一處大草原上，配合著配音員的解說，津津有味地看起裡面的動物們來。

　　這個不需要認字和聽懂，只是看著裡面各種各樣的動物就很有意思，有不少她都曾在卡連那聽過或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