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部季武從衣服裡拿出一把小刀，在寺島加世子的“小心點”聲中緩慢向發出動靜的房間移動。

　　我第一反應是他們有些緊張過頭了，神社裡怎麽會有妖怪?

　　但轉念一想，不久後茨木童子就要來神社取回手臂，所以神社也許沒有我想象中的驅鬼功效。

　　卜部季武把門打開的一瞬間，煙霧從裡面湧了出來，同時我能隱約從白霧裡看到有一個長條型狀的家夥在朝我的方向吭哧吭哧地移動。

　　“我來保護師兄！”

　　我剛想拉著寺島加世子往遠處躲時，她突然衝到了我身前，雙手張開把我護住。

　　我有些愣神，一時忘記把她拉回來，直到那隻妖怪衝到寺島加世子身前，我才反應過來。

　　那隻掃帚上長了隻眼睛的妖怪勤奮地掃起了寺島加世子腳邊的落葉。

　　“欸?”寺島加世子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卜部季武不緊不慢地咳嗽著從煙霧裡走出來，“咳咳，搞什麽啊，原來是帚神。”

　　“這就是帚神嗎?還是第一次看見。”寺島加世子這會的臉上只剩下好奇，她蹲下來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奇異生物，“聽遇到過帚神的奶奶說，帚神不會傷人，性情像是調皮又勤勞的小孩。”

　　“帚神還挺少見的，老人們說只要家門口有一堆落葉就可能引來帚神，所以我小時候經常坐在落葉堆旁邊等，不過從來沒等來過就是了。”卜部季武蹲下來戳了戳帚神的身子。

　　寺島加世子也上手摸了摸帚神下半身的地麥，“手感和正常掃帚幾乎沒有區別欸，真神奇。”

　　這讓一向好奇心旺盛地我也忍不住向前，“我可以摸摸看嗎?”

　　“師兄也是第一次看到帚神嗎?”

　　以前有在遊戲陰陽師裡抽到過，所以應該不算初次見面吧?

　　但可以摸的真物還是第一次見。

　　我點點頭，伸手摸了上去，剛有一點觸感，帚神便生氣似的彈起來，把落葉撇到我們的臉上後蹦噠走了。

　　“啊，帚神好像不太喜歡師兄。”

　　我想肯定是我玩陰陽師那會吃掉太多帚神了。

　　“真可惜啊，就這樣走了。難得又碰見一次的。”

　　“師傅難道以前也看見過帚神嗎?”

　　“以前在信州的時候遇到過幾次，信州的人們認為帚神和產婦有關系，他們相信產神出發時，帚神會先出發，所以會把掃帚拿到河邊清洗乾淨，以此保佑嬰兒順利出生。”

　　“師傅懂得好多，我一直以為帚神是掃地的神。”

　　“都是在當神官的時候了解到的一些知識啦，不足掛齒不足掛齒。”雖然沒人要他繼續說，但他還是自誇一樣地說了下去，“在阿裡爾本的某些地區，產婦們相信跨過掃帚就會難產，所以孕婦臨產時會將掃帚倒立起來，祈求安產。有些地方還會用掃帚拂過孕婦的腹部，或在孕婦的枕邊、床邊祭拜掃帚，然後在產婦分娩時把掃帚倒立在牆角，並點上明燈和供酒。而丟棄掃帚時一定要將捆綁處解開再丟，不然孕婦就會難產。有人覺得是因為掃帚被賦予了順產的意義，所以連帶著帚神才和產神有了聯系，但我想也許是相反的也說不定。”

　　“好厲害，我完全不知道這些。”寺島加世子有些呆萌地開口，“以後我生孩子的時候也要把掃帚倒立起來。”

　　這句話有點讓我的心臟一梗。

　　她不知道生孩子很痛嗎?怎麽可以這麽自然地說出來以後生孩子這種話?

　　聊到關於孕婦的問題，

我心情有些複雜。　　想想，山川崎野美也快臨產了，已經兩次體驗過生產的痛苦，為什麽她還願意生第三次?

　　別人都祝福新婚夫婦早生貴子，對已經懷上的夫婦說恭喜有喜，我想這種痛苦怎麽可以拿來祝福?怎麽可以說成有喜?

　　結婚不是為了生孩子吧?

　　我想不明白，但我以後要是結婚，我肯定不會希望她懷孕的。

　　這對女性的身體來說是一種不可恢復的傷害。

　　懷孕時可能會惡心、嘔吐、乏力、嗜睡、食欲降低、精神不振等等。

　　而生產後則可能在身上留下疤痕、陰。道松弛、子宮膀胱脫垂、大小便失禁、乳房下垂、月經失調等等。

　　我明白這些只是可能，總有人從懷孕到產後沒有一點不適症狀，但萬一這些發生了呢?

　　我幾乎不關注醫學方面的東西，只是在健身時了解過飲食和基因相關的事情，但唯獨涉及女性的東西，我都因為凱瑟琳多少了解過一些。

　　像是避孕藥的副作用，月亮杯和衛生巾的優劣，取卵、人流、乳腺增生、白帶異常以及更年期這些。

　　卜部季武倒看的很開，“哈哈哈，你還小，去過的地方的也不多，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可能還沒你懂的多。隨著你去過的地方多了，知道的東西也就自然伴隨著眼界的開闊而多了。”

　　“而且，你也不是非生小孩不可呀。選擇權在你自己手上，至少如果你不想生的話，報師傅的名號，師傅罩著你。”

　　這句話把我的目光拉到了他臉上，我突然覺得他好像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樣，因為這句話，我對他產生了不少好感。

　　而寺島加世子顯然是只聽進去了前半段話，只是問起卜部季武去過的地方。

　　人對於他人話語的理解顯然是受限於當前的認知水平，對於不能理解的部分，就只是聽見了，僅此而已。

　　就像我小學那會，語文老師跟我們講換位思考，將心比心。

　　那會我毫無疑問是認識這幾個字的，也大概明白其意思，但僅此而已，我不會去更深層地思考這句話，就只是聽懂，然後偶爾把它搬進作文裡面用而已。

　　父母和老師總是想當然覺得，只要把孩子認識的字念出來，孩子就可以理解一個字一個字背後拚湊出來的意思。

　　給了孩子雞圈一樣的環境，喂的也確實都是和其他雞一樣的米，就連趕雞時的聲音都一樣，卻指望孩子最後長成鳳凰。

　　不過寺島加世子的父母應該不會有讓她長成鳳凰的想法，不然也不會讓她來神社做女巫。

　　大概從小灌輸的就是老一套的經典思想，長大後嫁個男人生個孩子就是女人的幸福之類的。

　　真是讓我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