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駐足在源賴光家門前,門是鎖著的,我敲了敲門。打開門的是忠直,他向我說歡迎回來,同時也看見了我旁邊的山川崎亞紀。
山川崎亞紀先上去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我問源賴光大人回來了沒有。
忠直搖搖頭。
我告訴他中午我去山川崎家一趟,麻煩到時候轉告源賴光大人。
山川崎亞紀的家離源賴光家不算遠,走路大概十分鍾左右就到了。城市本身也不大。
“野美,我回來了。”
一個挺著大肚子,留著黑眼圈的女人開了門。
“歡迎回來,找到翔子了嗎?”她看見了我,“這位是?”
“我們進去說。”
山川崎野美端了兩杯茶到桌上。桌子依然很矮,記得叫膳桌,得搭配著盤腿或正坐使用。
山川崎亞紀把今天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還加了一些對我的誤解,認為我是翔子的恩人。
盡管我在盡力反駁,但他隻把這當作我的客氣。
聽著自己女兒是怎麽死的,又是怎麽被刨出來的,山川崎野美沒一會就痛哭流涕,說都是自己不好。她說了很多,從最近的事一直說到小時候沒有保護好翔子,才害翔子的眼睛變成現在這樣。說她小時候對翔子沒那麽嚴厲就好了。
山川崎亞紀安慰著她,叫她不要太傷心,影響肚子裡的胎兒。
我想這種事情是不是稍微撒點慌會好些。她哭得真的很傷心,讓我也覺得難受。
母親似乎都多少覺得自己虧欠孩子什麽。
偶爾我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母親聽了也會哽咽著說都是因為我小時候她工作忙,沒有陪我,所以我現在才變成這樣子,不願意和父母講話。
但我想我的母親還是稍微異類了點,因為她只會嘴上說說了。
說著對不起我,工作忙之類的話,但弟弟出生後,對待他的方式還是如出一轍。
這次我站在第三人稱視角,反而看得更加真切。即使有時間她也只會選擇刷抖音,把弟弟放在客廳看電視。
不用想,我的弟弟會在同樣的教育方式下變得同樣不願意和父母講話,到叛逆期的時候母親大概又要裝可憐說工作忙沒時間了。
我在暑假那次實在無法忍受了,把自己的看法一五一十告訴了她,說她這樣下去只會養出第二個我。她只是一邊說著是一邊點頭同意,時不時還因為我蹩腳的豐南話笑笑,我憤怒極了,大罵她無可救藥——明明每一次飯桌上都在談論小孩的缺點,卻從來不願意教孩子改正這些缺點,不去思考這些缺點的形成原因,還指望孩子天賦異稟,自己不需要在小孩身上花任何時間輔導,小孩也可能考上好大學出人頭地。
第二天,她又跟弟弟開起了無聊的玩笑,問他月考可以考到多少分。
弟弟看著電視,說她好煩人。
母親笑笑,問他有沒有信心考第一名,考不到第一名還好意思說要當班長啊。
弟弟不理她了。
我對我的弟弟沒有多少感情,因為他是在凱瑟琳消失後突然冒出來的,等我一覺醒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弟弟已經上小學了。
所以我從來沒有叫過他弟弟,他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同樣沒有主動喊過我哥哥。
事情就是這樣。
我從回憶裡醒來,山川崎野美已經靠在了山川崎亞紀的懷裡痛苦,後者的眼中也隱隱閃著淚光。
我希望她能記住教訓,
對即將出生的孩子好一些,而是今天說完的話明天就忘了。 沒有打擾他們。
山川崎野美收起了哭聲,不好意思地看向我,“讓您看笑話了,我實在有些……忍不住。 一想到再也看不到翔子了,以前那些和翔子一起生活的畫面就會湧上來……”
“野美……你先在這休息一下,我去準備午飯,不能再讓客人久等了。”山川崎亞紀輕輕推開野美。
“我也去幫忙。”
“不用,陪客人聊聊天吧,把客人一個人晾在這裡也不好。”
“說的也是。”
山川崎亞紀在準備午餐前,詢問我是否有忌口,食量如何。
我說不要太辣,食量和他一樣。
我的母親很愛吃辣,經常開玩笑說當初是不是抱錯孩子了,奇怪我怎麽這麽不能吃辣。
這會房間只剩下我和山川崎野美兩人。
“真的很感謝卡連先生對翔子的照顧。”山川崎亞紀在講述中告訴了她我的名字。
“其實我什麽也沒做到。”我喉嚨有些渴,喝了口茶。味道像是綠茶。
山川崎野美探過身子來替我添茶,“您讓我們知道了翔子在最後幾天的事情,只是這點就感激不盡了,更何況翔子的……身體還是您找到的。”
我換了個話題,“聽山川崎先生說孩子沒多久就要出生了。”
“是的,這孩子本來會有一個姐姐的。”
“知道男孩還是女孩嗎?”
“大夫把過脈了,說女孩的可能性會比較大。”
“想好取什麽名字了嗎?”
“嗯,和亞紀商量過,叫幸子,希望她幸福的意思。”
這讓我想起來有一天我問母親我的名字是怎麽得來的,她說是因為我出生在一個下雨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