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祝我在這裡生活愉快。
出門後他和那個穿黑紅衣服的男人聊了些什麽,離開了。
穿黑紅衣服的男人也走進房間,我注意到他的衣服上印著類似楓葉的形狀,這讓我想到源氏家族的龍膽紋。
他坐下來問我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不太明白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麽意思,偏了偏頭。
這讓他明白過來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好理解,小咳一聲後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其實你會哭成那樣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朋友死在裡面了。現在有好些嗎?”
朋友?我和裡面任何人的關系頂多就只有獄友。
看來他自己腦補了一出我哭的原因。
我為什麽會哭連我自己都說不太明白,明明其他不認識的女人也好,翔子也好,都跟我關系不大,我卻還是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到而感到悲傷。
大概就像內心情緒的一種宣泄,是從小時候遺留到現在的。長大後我總以為跟以前不一樣了,有一套自己的思緒邏輯的我可以去改變些什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被問到為什麽這樣做時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出來。
但好像我依然什麽都改變不了,對於我認為錯誤的事情,我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只能看著,那會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有點類似從小被父母虐待的孩子,長大後看見其他孩子被父母虐待自己卻會感到疼痛和揪心一樣,即使和那個孩子素不相識。
我想這和共情能力的強弱有關系,而我在某些方面的共情能力相當高。
所以我面對那些為了活下去而忍受羞辱,最後卻還是葬身在巨石堆下的女性會大哭出來,我設身處地的過完了她們悲慘的一生,最後被砸下的石頭壓著,絕望地死亡。
但我沒有怪罪誰的資格,因為我自己也什麽都沒有做到。
我告訴他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他說那就好,然後問我知不知道家在哪裡,他派人給我送回家。
我想到翔子的布袋,可那是翔子的家,我不可能真的帶著這個布袋去翔子家,說翔子死了,但她死前給了我這個,說可以讓我住在她家。
於是我搖搖頭,想到也許正在找我的父母和爺爺奶奶,失神地說我已經沒有家了。
他聽後有些驚訝,讓我節哀,隨後說我可以在他下班後跟他去他家住,就當是報答救命之恩。叫我這段時間裡就待在這裡休息,或者在附近隨便走走,不要走太遠就行。
他大概是腦補出我一家人都死在那裡了。
我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離開前,他突然想起似的,告訴我他叫源賴光,問我叫什麽。
我想了想,說不記得了。
他說沒關系,等想起來再告訴他就好了。
然後離開了。
安倍晴明……源賴光……我看著門外的池塘沉思,學了阿裡爾本語的我對這兩個名字再熟悉不過,知道名字後也知道了自己剛才參與的是歷史上那段關於酒吞童子的傳說。
按照原本的傳說……不,現在看來都是真實歷史。
按照原本的那段歷史,酒吞童子會喝下有毒的酒,然後在沉睡時被源賴光等人砍首,根本沒有取出內髒和自爆這些事。
是因為我的原因嗎?我的存在已經改變了某些歷史, 可最後酒吞童子的大致結局還是和歷史上記載的一樣,
所以能改變的果然只有過程,結果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嗎? 這麽說來,那麽那個聲音就是糾正歷史的聲音?強行讓我救下女孩,將歷史的走向扭向正軌。
如果沒有救下女孩的話,所有人大概都會死在那裡。
對了,那個女孩在哪?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起身往門外走,因為不知道她在哪,所以隨便找了個方向走。
過了那條橋往右走了一段路,我看見了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人騎著馬在射箭,距離他較遠的地方放了三個靶子,他有兩箭都射在了靶心位置。
聽見腳步聲後他朝我這邊看,跳下馬走到我身邊說:“啊,你是源賴光救下的那孩子,怎麽來這裡了?”
我問他在做什麽。
他哦了一聲,咧嘴笑道:“我在準備六月份的騎射表演,怎麽樣,剛才有沒有看道我射箭的英姿?是不是被我這個全阿裡爾本最強的弓箭手帥到了?”
沒有理會他的自吹自擂。
在源賴光身邊用弓箭的……我問他是不是叫卜部季武。
他很驚訝,“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看上去不像阿裡爾本人,難道我最強弓箭手的名號已經響徹到國外了嗎?”
歷史上對他的記載很少,只知道弓箭方面很厲害,性格和我想象的有些出入。
“對了,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的名字呢?”
我說不知道。
“是嘛。不過名字不重要,你會射箭嗎?要不要跟我比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