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衝看著這一場鬧劇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翻江倒海,這是他第一次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賭場的運作,過去自己輸多贏少,原來都是別人計劃好的,剛剛那個房間裡一塊受訓的同事們,有些喬裝打扮混在賭客當中,慫恿著身邊的人下注,看他們賭久必輸。
一開始柳如是還願意把銀子借給朱無視,畢竟朱無視賺錢以後帶他去吃喝玩樂,嫖宿賞花,兩家平時也有私交。
可是漸漸的他也開始輸錢,不但贏回來的輸進去了,連帶來的本金也輸掉了一些。
有人輸就有人賺,今天有兩個人賺的盆滿缽滿,令狐衝認得,一個叫周博皮,一個叫黃世仁,今天早上的時候見過面,一直豢養在綿北賭場後庭的老演員,平常不怎麽露面,做完這一單,他們接下來要去西安的賭場做下一單了。
此時這兩個人正挑釁著眼前的兩位富家公子哥。
“行不行啊小老弟,玩不起啦?你的錢可全都歸我啦,想不想從我這贏回去呀?你怕是沒這個本事,敗家仔!”
謊言從不傷人,真相才是快刀,朱無視攥緊拳頭就要打,那些護衛急忙衝上去抱住,維持著秩序。
“你給我等著,我不但要把我的贏回來,我還要贏光你的,讓你傾家蕩產!”
朱無視把弟弟朱柳旦押在這,飛也似的回庫房取銀子去了,柳如是也一樣,除了他們倆輸的比較多,其他人都多多少少賺了一些。
他很喜歡這種緊張刺激的感覺,在蓋碗沒揭開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結果,大家一起瞪大了眼睛,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輸錢的時候也不懊惱,賭場的賠率很高,只要贏一把就能翻身,贏錢的時候是最開心的,那一瞬間極致的快樂是他從未體會過的,讓人上癮,是過去多少年沒見過的如此簡單的賺大錢的辦法。
他們就好像坐著過山車,上上下下,尖叫著,嘶吼著。
很快,兩人越輸越多,幾乎搬空了各自府上的銀子,欠條簽了一份又一份,等他們反應過來手上已經沒有抵押物了,兩人跌坐在地上滿頭大汗,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已經一無所有,這一切荒唐的好像一場夢,他們閉上眼,好像馬上就要醒過來。
可惜這不是夢,他們逐漸懊悔,痛哭,緊接著是憤怒,歇斯底裡的憤怒。
“騙子,都是騙子,這家賭場有問題,針對我。”
“你們出千,耍詐!你們都是騙子!來人呐,我花錢是讓你們白吃飯的嗎?把我們的銀子和欠條拿回來!拿回來分你們一半!”
朱無視終於惱羞成怒,指揮收下的壯漢和家丁跟荷官和護衛廝打起來。
林平之好歹還進去湊一下熱鬧,令狐衝呆呆的站在一邊看完了這場鬧劇。
護衛們都害怕待會結束了拿不到今天的尾款,一個個跟拚了命似的往上衝,即使被打的頭破血流也不在意,壯漢們也跟護衛廝打在一起,因為奪回來就能分這些財產的一半,足足七千兩白銀,那是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兩撥人跟搏命一樣的互毆,林平之在一邊慢悠悠的打了一套長拳假裝找機會參與戰鬥,刷一下存在感。
壯漢們終究是寡不敵眾,一個個被打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護衛們有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有的被砍斷了胳膊,更有的直接丟了性命,躺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剩下的人也很開心,故意把受傷的部位坦露出來,因為可以拿到今天的尾款,那些傷痕好像就是證明。
“走吧,大師兄,咱倆身上一點傷都沒有,拿不到尾款的。”令狐衝悵然若失,眼神中有些東西熄滅了。
“不是回華山,還沒完呢。”林平之拉住了他。
“看到那個穿黑衣服的沒有,我注意他很久了,跟上他!”
令狐衝非常疑惑
“師弟,搶劫擄掠是違反門規的!”
“走吧師兄,跟我去看戲。”
太陽就要落山,明朝沒有電燈,照明條件有限,主要是這裡也不是發達的地區,賭場很快就要散場,令狐衝二人跟上了一個黑衣服短胡須的漢子,那漢子左手缺了兩根手指,右手缺了一根,臉上有一道刀疤,腿似乎有些殘疾,即使是這樣,這個人看起來還是有幾分英俊。
七扭八拐,兩人就跟著他回到了那人的住所,是一處位於城郊的小院,院子裡沒有雞鴨,只有一片菜地,一個美婦人聽見叫門聲迎了出來。
“夫君,你回來了。”
這夫人身上的衣服十分寒酸,頭髮因為營養不良有些稀疏,臉色發黃嘴唇乾癟,但即使是這樣,還是能看出來皮肉生的很好看。
“夫君,你辛苦了,在外面賺到錢了嗎?”
“錢錢錢,就知道錢!”
男子訓斥道,臉色鐵青。
“我最近生意不順,和我入夥的不能虧待了人家,我得把錢補貼給我的兄弟。”
“夫君,吃飯。”
為了聽的更清楚,兩人施展輕功翻牆進來,林平之帶令狐衝趴在窗戶底下偷聽。
“怎麽又是青菜豆腐胡蘿卜,你拿我當兔子養嗎?是不是連你也跟我作對!”
說罷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夫君,家裡的雞鴨都被你拿去當了,家裡只剩這些了。”
“你今天納鞋底賺的錢呢?給我!”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怎麽這麽少?你是不是又偷懶了。”
“我沒有,我身體越來越弱,已經接不動......已經做不了針線活了。”
“還在狡辯!”
緊接著是掀翻桌子的聲音,碗碟掉地上摔碎的聲音,男子的怒罵聲和鞭打聲,還有女子的慘叫聲。
“師兄,你好要坐視不管嗎?”林平之提醒令狐衝。
令狐衝聞言直接踹門進去。
“住手!無恥的畜生!”
林平之跟了進去,那婦人倒在地上,男子正對他拳打腳踢。
“你做的狗屁生意,你明明是去賭場了!”令狐衝衝上前來,一腳將那漢子踹倒在地。
“你胡說!你們是什麽人?”
“什麽人?你賭起來真是什麽都不管不顧啊,我們就是看場的護衛,就站在你背後看你賭錢!”
“涵哥,你不是答應我你再也不賭了嗎?你左手的手指頭就是你發誓的時候切掉的!”
“大哥,大俠,我知道錯了,你們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好好跟她過日子!”
“過日子,呵呵呵......”林平之冷笑起來。
“你知道我為什麽跟著你嗎?你跟李二狗賣你老婆的時候我聽的一清二楚!你嫌你老婆當暗娼賺的不夠多,直接把你老婆賣掉了!”
“涵哥,你把我賣給李二狗了嗎?你為何如此的狠心?”
那漢子被林平之點破嚇得說不出話來,直衝著老婆打自己巴掌。
“雙兒,我該死,我不是人,但是我真的很需要錢,要不然他們會殺了我的,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愛你,我會把你贖回來的!”
“贖回來?”林平之又笑了,咬牙切齒的說
“你是通過李二狗把她賣到妓院,我都說了我在你背後聽的一清二楚,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腦子?”
“你托人引誘你老婆做暗娼給你賺錢,然後跟你說是賣鞋底賺的錢,你再假裝不知情。”
“剛剛你跟李二狗說,你家的雞下蛋沒以前多了,你要把她賣掉!”
“大俠,大俠饒命!”
“說起來你也沒幹啥對吧,罪不致死”林平之朝他走了過來扶他起來。
“謝謝大俠,謝謝大俠饒命,我以後不賭了。”
林平之一巴掌就抽爆了他的腦袋。
“涵哥!”
雙兒剛才還在生那漢子把她賣到妓院的氣,氣的幾乎背過氣去,這會卻抱著那人的屍首哭起來。
“涵哥,你不要死。”
那漢子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林平之路上領悟了田伯光打他那一掌乾坤破腑掌,掌中注入陰陽兩道真氣,只是兩道真氣如同旋轉到最後即將倒地的陀螺,真氣自離開他的手便開始失控,將那漢子的腦花攪的稀碎,從一側崩出來,連眼睛都因為承不住壓而爆開。
“難怪武林中人不把普通人的命當命,殺個人真的跟殺雞一樣,難怪因為心情不好就殺人司空見慣”
“但是賭狗必須死,這人已經喪失人性,救不回來了。”
“大師兄,我這不算是濫殺無辜吧。”
“不算,小師弟,他死有余辜!“令狐衝有些恍惚,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師弟做事比他還要老道些,一直以來他都不覺得師弟像個小孩子。
林平之穿越前也剛剛二十五歲左右,一直呆在學校的象牙塔求學, 他一直知世故而不世故,算是比較早熟的孩子。
“雙兒姑娘,跟我們走吧,不然明天李二狗就該抓你去妓院了。“
“我不走,我要陪著涵哥,涵哥,你走慢點,等等我!”
說罷雙兒站起身來,低著頭加速朝著房間裡的柱子撞過去。
林平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大師兄,點了她的穴道!“
“師弟,她一心求死,而且受的折磨也夠多了,明天就有人要帶她去妓院,現在她男人也死了,留在這世上只會更加痛苦,何不讓她殉情?一了百了”雖然嘴上反駁,令狐衝還是點了雙兒的穴道,林平之找來繩子把她綁起來。
“大師兄,你是不是把我們華山給忘了?我們華山上這樣的女子接納了可不止一個!她為了這樣的男人而死,我覺得不值得!”
“師弟,我們可以回山了嗎?我以後不賭了”
如果是出門前令狐衝還是把師弟當小孩子看待,以為師弟只是找個借口帶自己下山玩耍,準備帶師弟熟悉熟悉這邊的環境,遊山玩水吃吃喝喝一番,那麽現在他真正戒掉了賭癮,也開始對這個早熟又奇怪的師弟另眼相看。
從那次營救劉正風的妻女開始,他就佩服師弟的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如果不是遇見了師父,沒有人能把他們關聯在一起。現在,他更是開始對師弟尊敬起來,相信他的判斷和策略。
“還不夠,大師兄,我們取了劍去找柳家和朱家吧,他們肯定不服。”
“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