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說笑間遠遠看到“西門街“三個大字,不遠處正對著就是福威鏢局,這鏢局開在福州府最繁華的地段,院牆一眼望不到頭,門外兩排共六位結實強壯的家丁,兩隻大石獅子,赤色銅釘的大門,燙金的招牌,無不炫耀著財富與威名。隨著大門緩緩打開,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出現在四人面前,這福威鏢局遠比林平之想象中的大。
“少鏢頭回來了!少鏢頭回來了!”
一聲又一聲向著鏢局內圍傳去,四人穿過一個院門下馬,由下人將馬牽到馬廄,廚房開始燃起炊煙,有人一路小跑到內院匯報情況。林平之吩咐下人將林中寶帶回來的野雞一並取走,並囑咐
“辣炒啊,一定要辣炒!哦對了,我這位大哥愛喝酒,我老爹平常藏了什麽佳釀你幫我找出來,怪罪下來我擔著!”
“林公子,薄酒即可,不必如此寬仁”
令狐衝有些受寵若驚,但是也擔心欠下人情。師傅本就要他們低調行事,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暗中觀察青城派的一舉一動。這下不但暴露了身份,更是直接去了青城派算計的福威鏢局做客,可謂是跟青城派角色轉換,敵在暗我在明身陷危局了。身份已經暴露,不來這林府,也少不了被已經發現監視他們的自己尋仇,自己自保尚可,可師妹武功沒有很高,到時候遇上青城四秀之流要是保護不好她......想到這擔憂的看著天真爛漫的師妹。
林平之也注意到了令狐衝的目光,以為自己照顧不周,隻滿足了令狐少俠的喜好,連忙擺擺手把仆人叫回來。
“回來回來,你記得吩咐廚房做幾道我娘愛吃的甜品,讓這位遠道而來的女俠嘗嘗我們福州府的風味!”
“好耶好耶“嶽靈珊第一次進到這麽氣派的地方做客,看什麽都覺得新鮮,好多過去在華山上沒見過的東西,雖然自己爹爹貴為華山掌門,可華山派人才凋敝,建築也是年久失修,父親努力維持下才勉強有點煙火氣,不至於像是一片破敗的鬼屋,她平時就喜歡吃甜食,盤纏本就不足,還要被大師兄拿去買酒和賭博,最後幾兩銀子已經被大師兄連哄帶騙的買下一家鄉下的酒館。要不是母親給自己私藏了幾兩銀子,怕是今晚就要露宿街頭了。
“爹娘,我回來了,我還帶了兩個朋友回來!”
走進大廳卻不見父母的身影,正疑惑間一陣破風聲響起。林平之暗道不妙'糟了,平時看書少,忘了還有這回事'
“林公子小心!”令狐衝首先反應過來,林平之反而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自己一個俯身滾翻拉開距離,躲過襲來的木棍,等他站起轉身便看到一個身形魁梧氣質凜然的中年漢子,身著紫色綢緞,須發濃密有色澤,黃金冠帶,手腳袖口扎起,宛然一副練家子的模樣。林平之現在什麽武功都不會,只有以前練過的基本功和一招半式,為了少挨打,他快步走向一邊的旗架,大廳裡沒有武器架,他隻好抽了一杆旗子,然後緩緩將旗子解下,雙手一握擺出架勢。
林鎮南欣賞兒子的智慧,舉棍劈來,林平之眼疾手快,趕緊舉棍格擋住,一攻一防之間,劈啪作響。
“福威福威,何為福威?”
“福威福威,有福才有威!”
“不錯!”林鎮南嘴裡稱讚,手裡棍子卻沒停下,一邊的仆人已經引導著令狐衝與嶽靈珊坐下,奉上熱茶與千頁糕供兩人看戲。
“多交朋友,少結冤家!”林鎮南棍子舞的飛起,
林平之卻是以棍代槍,使的都是長槍的技法,一下一下扎的倒是蠻有力,只是招式生硬,根本傷不到林鎮南分毫,眼看著要招架不住,林平之急忙往一旁的太師椅後面躲,這椅子顏色黑紅,雕花細膩做工精良,想必林鎮南也舍不得打壞。 “爹,這倆就是我結交的朋友!”如同地鼠般林平之只有攻擊的時候才把身子從椅子後面探出來,林鎮南逼近他就繞著椅子轉圈。
“你到底有沒有在好好練功,你怎麽連以前的花架子都不會耍了,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氣惱之間竟被林平之抓到空子,一棍透過椅子縫隙刺到林鎮南胸口,直頂的林鎮南一個趔趄,林鎮南動了真火。
“力劈華山”
林鎮南咬緊牙關,真氣凝結於手腕,眼看著就要跳起狠狠的一棍劈下,連人帶椅子劈個稀碎。林平之不得已展現了自己的絕學。
“娘!爹在朋友面前不給我面子!”
“好了好了,還不停手,要讓客人看笑話是不是!一把年紀玩心還這麽重,打急眼了跟兒子動氣!”
一位婦人說罷徑直走過去拉起躲在凳子後面的林平之,林鎮南端著棍子站在那手足無措,那婦人長相富態不怒自威,身著綠色衣裳,頭上插滿金簪,手上戴著金鑲玉的鐲子,耳朵上掛著金閃閃的鑲了紅松石的墜子,走起路來叮當作響,他拉著林平之走到飯桌前坐下。
“你也來!”婦人上下打量著,生怕兒子被打壞了,眼裡滿是慈愛,林平之在這裡感覺到安心。林鎮南察覺到一絲異樣,兒子早上帶了一眾隨從出去,如何隻帶了林中寶和兩個客人回來,聽下人稟報他最喜歡的那匹白駿馬也沒有騎回來。
“林大種呢?他們怎麽沒跟你一塊回來?”
“啊,出了點小事,我先帶林中寶回家了,差下人去尋他們回來吧”
隨著林鎮南落座,菜開始往飯桌上擺,那碟千頁糕被下人替換下,一個雕花的白色酒壺被擺了上來,這是福州府的名酒曲鬥香,林鎮南面色不悅,緊盯著上菜的仆人。
“爹,是我討要的,跟他們沒關系。”聽到這林鎮南神色才緩和下來,轉而打量起令狐衝兩人,當看到二人手上的繭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他原本以為這二人不過又是潑皮無賴,利用平兒單純真摯,跑到這攀附自己,準備飯後拿些銀子打發。剛剛故意晾一會他們以及教訓平兒,都不過是在對方一個下馬威,可細看兩人這氣度,特別是令狐衝手上薄而寬的繭子,似乎對方並非等閑之輩。如此這般,弄得令狐衝也有些不自在,倒是靈珊不受影響,一直感歎千頁糕好吃,準備買一些給娘帶回去。
“在下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鎮南,這位是我的夫人,剛才教訓犬子心切多有怠慢,還沒請教二位大俠尊姓大名?”
令狐衝見對方主動示好便打消了疑慮,抱拳作揖
“在下令狐衝,這位是我師妹嶽靈珊”
“林伯伯好,林夫人好”嶽靈珊嗓音清甜,只是臉上的傷疤看的林夫人心驚肉跳,嶽靈珊趕忙卸妝,揉搓著臉頰邊緣,一點一點將一層皮膜掀起來,直看的林夫人捂著胸口。
“我夫人姓王,你還是叫她王夫人吧”
伴隨著最後一點皮膜被撕下來,嶽靈珊露出了一張精致的臉蛋,嶽靈珊生的秀氣,五官端正,再加上身材挺拔氣質出眾,也難怪會選擇易容來省去這一路上的許多麻煩,也難怪令狐衝對她念念不忘,喜歡的不得了。這花容月貌不由得讓王夫人滿心喜歡,計劃著怎麽勸她嫁給自己的兒子。
“令狐衝?是江湖傳聞中那個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華山少俠令狐衝?久仰久仰!”
林鎮南絲毫沒有因為剛剛喊出‘力劈華山’的招式感到尷尬,他本就是仗義之人,江湖不是靠打打殺殺,靠的是人情世故,他走南闖北靠的不單單是福威鏢局的威名,更是他林總鏢頭的待人寬厚。江湖上許多正道人士都曾受過福威鏢局的恩惠,不曾想平兒竟結交了華山派的大弟子令狐衝,這一個令狐衝,幾乎能蓋過他結識的眾多武林俠客。
談話間菜已經陸續上齊了,不等父親發話,餓了一天的林平之拿起筷子直接開始吃。
“不過是虛名罷了,我令狐衝勢單力薄,不過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全靠武林的大家抬愛”
“平兒!怎麽如此沒有規矩!令狐大俠還沒有動筷子,你如何先自顧自的吃起來?”
挨了罵的林平之夾起一塊雞腿塞進嘴裡方才放下筷子。
“爹爹教訓的是,令狐少俠快請!”舉杯投著間賓主盡歡,這酒不愧是林鎮南的私藏,一口曲鬥香入口,隻覺得香氣在口中縈繞,回味綿長,喝慣了江湖燒酒的令狐衝不由得給自己多倒了幾杯,細細品嘗這佳釀的滋味。
“爹,我接下來要講的事,你千萬別害怕!”
感覺腹中略飽的林平之放慢了吃飯的頻率,抬頭對林鎮南正色道,林鎮南聽後不由得微慍
“說什麽胡話,你爹我走南闖北怕過誰?我福威鏢局豈是易予的!”
“爹,余滄海來了!”聽到這林鎮南放松下來,語氣緩和了許多。
“余滄海?我是之前結交過他,給他送去了大禮,他來信說派了四個弟子來回拜,以後我們就可以在四川開分號了,生意可以越做越大!沒想到他如此重情義,竟然親自來了,平兒你是從哪聽到這個消息的。”
“他早就來了,還帶了很多人一塊過來,不過他不是來回禮的,他是來要我們的命!”
“胡說什麽!青城派是江湖正派,怎麽會做這種事情,我們有在哪裡惹到他們嗎?”
林鎮南有些吃驚,平兒是怎麽知道余滄海這號人物,又是從哪知道的這些消息,他更是想知道平兒是如何結識了這位令狐大俠。
“報——不好了不好了!”一個仆人連滾帶爬的穿進內門一臉的驚恐。
“一點規矩都沒有!什麽事情大驚小怪,在這裡怎怎呼呼的!”林鎮南嚷道
“總鏢頭,林大種死了,林大種和早上一起出門的其他八個下人都死了,您快過來看看吧!”
“你說什麽!什麽人敢動我們福威鏢局的人,是不是你們又喝酒鬧事惹到誰了!”林鎮南當下坐不住了,起身就要邁步出去,並示意林平之跟上,但是林平之還在自顧自吃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