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早已圍滿了林家的鏢師和下人,六匹識途的馬還好好的,只是馬背上趴著林大種等人。這些馬匹就這樣馱著九具屍體從郊外一步一步走回府裡,穿過西門街的牌坊,徑直走進了福威鏢局。
大門口同樣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嘈雜不堪,六位鏢師呵斥著將人群驅散,重重的關上了府門。只是府門好關,卻關不住百姓的悠悠眾口,福威鏢局的名聲恐怕是不保了。
林鎮南和王夫人指揮著鏢師們將九人仰躺著放在演武場的空地上,仔細觀察起來,這九人中個個都是好手,其中林大種武功最高,押鏢數十載,偶有遇上魔教劫掠也能保全,如何在自己的地盤丟了性命?
林鎮南一一探查,九人都沒了鼻息,身體已然涼透了,體表卻不見任何外傷,也不見搏鬥痕跡。掰開嘴巴不見舌頭髮黑,鼻子裡也沒有煙塵,死的極為蹊蹺,不由得讓林鎮南心底發寒!其他鏢頭和鏢師也竊竊私語起來,紛紛懷疑是不是今天出去打獵衝撞了山神惡鬼之類。
“什麽人!是什麽人殺了眾位兄弟,倘讓我知道,定將他碎屍萬段!“
即使心裡害怕,林鎮南知道自己必須要說點什麽,他握緊自己發抖的拳頭。況且自己鏢局百余號人,七八個省都有分號,各路英雄豪傑他都有恩惠,也不是什麽都可以來找自己的麻煩。
“啪——”
一杆大腿粗的鏢旗半空折斷,重重砸在地上,這鏢旗從府外也能看見,眾人大驚,福威鏢局這下丟人現眼了。
“出來!給我出來!躲躲藏藏算什麽英雄好漢,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林鎮南猛地站起來朝天怒吼,因為他不知道敵人在哪,只能一邊喊一邊轉圈。
“爹,別叫了,是余滄海,我早就跟你說他盯上我們了。確切的說,是我們家的《辟邪劍法》”
林平之一邊剔著牙一邊帶著令狐衝和嶽靈珊走出來,他左手攥著一把貼身用尖刀,上下拋動玩耍著。
只見林平之解開林大種的腰帶,扯開上衣,左手摸他的胸骨,然後一刀扎了下去,尖刀剛好插在縫隙裡,瞬間鮮血直流浸染了林大種的衣服和林平之的手。血腥味撲鼻而來,林平之強忍著不吐出剛吃的好東西。
“平兒,你這是何意?大種叔叔待你不薄,你為何這樣對他的屍身?”林鎮南似有不悅。
“我在讓屍體講話。”
說罷林平之左手按住林大種胸口,右手猛的一劃,鮮血迸濺了他一臉,林平之倒也不介意,他將尖刀丟在一旁,雙手掰開林大種的胸腔。
“爹,令狐大哥,你們看。”
令狐衝和林鎮南上前一步,只見林大種五髒完好無損,唯獨心臟碎成了八九瓣,這一景象看的林中寶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倘若自己沒有去那裡等少鏢頭,恐怕也是這些屍體中的一員了。
“是摧心掌!”令狐衝和林鎮南同時脫口而出!
“摧心掌是什麽武功?”不明就裡的嶽靈珊發問,她第一次見這種陰邪的武功,竟能隔著好好的皮肉將人的心震成八瓣,難怪這些鏢師們來不及反抗就死了,恐怕到死都沒碰到殺他們的人,而一邊的林鎮南癱坐在地上,他徹底信了林平之的話,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做。
“摧心掌是青城派余滄海的絕學之一,傳聞硬接這一掌的人就沒有活下來的”林鎮南面有懼色,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失態。
“也不是”令狐衝抱著膀子挑眉“傳聞終究是傳聞,
這摧心掌發動起來真氣凝結很容易察覺,輕功如我小師妹便躲得過。倘若真挨了一掌,如我這般內功護體也可安然無恙。” 林鎮南緩緩抬頭,令狐衝在夕陽下的背影顯得格外的亮,他眼含感激的看著令狐衝,轉而又如蔫了的茄子一般低下頭去。
令狐衝與平兒相交不過一日,如何會以身犯陷,幫自己呢。不過轉念一想,倘若平兒跟他們走,轉投在華山門下,興許能靠著五嶽劍派的庇護躲過災殃。
“青城派不是名門正派嗎?聽說還受邀參加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大會,為何會濫殺無辜?”初入江湖的嶽靈珊對此十分不解。
令狐衝一時語塞,林平之卻替他做出了回答,他太了解這一套了。
“聽左冷禪的話,殺人放火你也是名門正派,不聽左冷禪的話,救苦救難你也是邪魔外道。這余滄海是左冷禪的頭號狗腿,他做什麽左冷禪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包庇他!”
“那照你這麽說魔教也是名門正派咯?”一直聽取嶽不群教誨的嶽靈珊反駁道
“兩坨屎比誰更臭罷了,左冷禪好歹要被自己表面的仁義約束,那日月神教純粹就不把普通人當人了,屬於是大糞裡面挑骨頭。等我解決了我家的事情,勢必要好好整治這個江湖!”
令狐衝側目看著這個武功平平的少年,說不上敬佩還是嘲笑。
“那令狐大俠與余滄海孰強孰弱?”
“在下自保尚可,實在不敢談論能夠比肩一派掌門,我從未與他交手。聽師父說他如今已遠勝過他的師父長青子,要是再加上青城四秀中的一兩個掠陣,只怕性命不保。”
令狐衝看著靈珊,已經開始尋找脫身之法,他本想在林府躲一日,趁夜色帶師妹離開福州,不想余滄海來的這麽快。現在是離開不是,不離開也不是,萬一剛出門就被余滄海撞見,懷疑他倆偷了《辟邪劍譜》潛逃,勢必要將他倆抓到。自己身上又沒有這本劍譜,免不了要被嚴刑拷打,自己尚且不怕他們,可是師妹........
林平之皺緊了眉頭,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這個時候的令狐衝只怕是堪堪敵得過青城四秀,而且看樣子他更在乎自己的師妹,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現在天還沒黑,與其做錯,最怕的是什麽都不做,他下令帶人去搜林大種的住處。而爹娘已經開始安排仆人給令狐靈珊兩人準備住處和熱水。
“令狐少俠你來我家做客,請相信我能保護好你們,你們現在離開只會被懷疑拿了我們家的劍譜,有嘴也說不清。不如留下來幫我,這福威鏢局好歹是我家的地盤,哪怕到時候我們跟他們爭鬥起來,你也能趁亂帶靈珊姑娘逃走!”
令狐衝被林平之的俠義所感染,一時間抱拳差點就要說出當鼎力相助之類的話來,又佩服對方的老辣縝密,比自己小五六歲竟有這等膽識和心思。
少頃林平之就跟林中寶來到了林大種住處,林大種房間異常邋遢,也難怪能隱約聞得到他身上的臭味,這裡沒有任何女人的東西,看來並未娶親,桌案上沒什麽書籍。籌碼骰子筒子竹片酒壺散落在上面,看來此人好賭還好酒,難怪父親懷疑他跟人起了爭鬥。很快,架子上一個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像是存放書籍的,可根據林大種的談吐和所作所為,他絕沒有讀書的習慣。
林平之將盒子拿在手裡,上面還有一把精巧的小鎖,他用匕首崴斷,緩緩將盒子打開,裡面竟是一些書信。
林平之將信件取出仔細閱讀起來,竟喜上眉梢。他又讓林中寶帶人各處翻找,在林大種床底下發現一卷銀票,林平之將其他人趕出門外,囑托林中寶將信件與銀票好生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通知下去,一炷香之內所有人到演武場集合!林總鏢頭有事情要跟大家講”
林平之對外面的仆人說道,同時對門內的林中寶說
“多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帶家夥把住演武場的四個入口,通知我爹娘帶好武器。”
林平之在書案上找了幾個信封和一個裝訂好的空白書本,林中寶沒看清寫了上面寫了什麽,這些都是不知什麽時候總鏢頭髮給林大種的,看起來陳舊不堪,少鏢頭一邊寫嘴裡一邊念叨。
“林大種啊林大種,你可是真有種啊!”
福威鏢局內人頭攢動,洗去一身風塵的令狐二人也跟著來到了演武場,他向來愛看熱鬧。不一會就看到十幾個鏢師把住了各個入口,令狐衝看著演武台上的林平之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林鎮南夫婦也感到頗為奇怪,家裡突遭變故,兒子就像換了一個人,可相貌武功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他們二位也是敬重有加。
“所有人,請認真看看身邊的人你是否認識,不認識的話,請把他指認出來!”
“我們中出了奸細”
林平之話畢頃刻間人群騷動起來,兩個矮個的灰衣漢子卻準備偷偷溜走,不用林平之說什麽守在門口的鏢師和演武場的仆人一哄而上按住了沒有兵器的兩人,五花大綁了之後抬到了演武台上。
“爹爹說來了四個人回訪, 我在無名酒館遇上兩個,想不到另外兩個藏在這裡啊。”
林鎮南看了大驚,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自己家竟混進了青城派的細作。
“林平之,我勸你把我們倆放了,我師傅現在就在福州城內,我們青城派弟子來了百十號人,只怕到時候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吃的了吃的了,你挑有用的說吧,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林平之派人按住了其種一人,這人看起來要比另外一個瘦弱些。
“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師傅會為我報仇的!”
這人倒是條漢子,死都不怕,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啊——”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另一個黝黑健壯的漢子被嚇得冷汗直冒
只見林平之竟把這人食指的第一節用匕首劈成了兩半
“說吧,你至少有三句話要說”
兩個人都沒開口。
“啊——”這人的叫聲更加淒厲了,林平之竟然把劈開那節手指其中一半骨頭生生剝了出來。鮮血順著手指成股留下,那人半截食指外翻著,露出粉嫩的血管和新鮮的骨茬。
另一邊沒受刑的健壯漢子撐不住了,生怕輪到自己。
“我講我講!我叫於人豪,他叫方人智,我們是青城派的弟子。”
“另外兩個人在哪?”
“另外一個叫余人彥是師父四婆娘生的兒子,還有一個叫賈人達是他的跟班,我不曉得他兩個在哪個,我師父買通了林大種讓我兩個來這裡乾雜活!”
“說點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