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第一次感到夜是那樣的陌生,陌生到心中都彌漫著一絲不安。靜,不可思議的靜,猶如聽覺已經失去了般,雖然還能感受得到睡在床上,但他看不到任何光線,一遍漆黑。林暮用手在床上,慢慢的摸索著,期待能抓到些什麽,就這樣徘徊許久,終於碰到了一硬物,是一台手機。他本能的按了開關鍵,一陣刺眼的白光襲來,原本睡意朦朧的他被這光線刺得有點頭暈,黑暗中,這道強烈的光線猶如破曉般射出,瞬間照亮了宿舍,讓人無法直視。雖然如此,但這道白光無疑是給了他心裡上最大的安慰,陌生的夜,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這是父親失蹤後又一次感受到了寂寞。他嘗試著慢慢睜開眼,眼瞼處還感到黏稠濕潤,伸手擦擦眼睛,突然發現手機畫面有點奇怪,又擦了下眼睛,仔細一看,發現手機桌面畫面不是他原來設置的,變成了一幅風景圖。不,確實來說是圖書館的一角,畫面出奇的逼真。幾排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本來由於分辨率的關系,手機應該看不到書架上的書的,但現在卻看得異常清楚,都是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像《精神分析引論》、《夢到解析》、《登天的感覺》、《九型人格》之類的,再順著往下看,書架下是一張矩形桌子,旁邊整齊的擺放著幾張椅子,一個長發少女正坐在最外面位置上背對著我看書,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她的背影卻似曾相識,宛如一幅優美的畫卷,婀娜多姿,精致而優雅,甚至能看到她緩抬纖手輕輕撩起一絲發梢放在耳後。
等等,這不是靜態圖?林暮睡意全無,心頭的奇怪油然而生,從來沒有下載過動態的圖片或者主題呀,而且也不可能看得這麽清楚,就像真的一樣,屏幕的軟件圖標也慢慢變成了透明。
這時候,林暮又發現那少女正在翻書,他甚至能把書裡面的內容看清楚,這……這完全不可能,感覺就像人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不,是在窺視她的倩影。不可能的,林暮想著怎麽可能有這種感覺,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時候……
“咚、咚、咚”三聲異響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異常恐怖,林暮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顫抖,手機被摔到了一邊,“啪”了一聲,這是手機摔在床板的聲音,手機屏反蓋到了床板上。
他用手撫著心臟猛烈跳動的胸膛,突感溫熱,應該是血液都倒流回了心臟,他幾個深呼吸調節下心率,等了好一陣才冷靜了下來,在尋思著是什麽發出的聲音。
“咚、咚、咚”聲音又響了起來,一樣的節奏,一樣的響亮。平複了心情的他終於發現是敲門聲。
林暮不禁笑了,聽了快二十年的敲門聲,居然被嚇到,真可笑。他為自己的膽小感到了羞愧,不過他又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借口,就是今天發生太多的事了,有這樣的感覺是正常的。
聽清是敲門聲後,想著會是誰來了,難道是徐隊?他想著就喊了一聲:“就來。”
林暮想著下床,無奈實在太黑,竟然沒有找到下去的梯子,幸好有手機,拿起被摔到床一邊的手機,竟然白屏了,不是吧,這個時候死機?
“咚、咚、咚”敲門聲再三響起。
“立刻來”林暮應了一聲,反正白屏的燈光也很亮,不如將就一下吧,想著就用手機照著路下去開燈,幸好宿舍不大,床位距離開關處近,幾步路就到了,他按下了按鈕。
“見鬼”林暮心裡叫了一聲,因為燈沒有開。燒保險箱了?壞了?停電?幾個想法同時回旋在他腦海,
不過想著外面還有人等著,也不多想,打開了門。 沒人?他看到了空蕩蕩的過道裡沒有一個人,過道上同樣一片漆黑,安靜的只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小小的開門聲在黑暗中回蕩,讓人感到不安和恐懼。連過道的安全燈都沒亮,停電了?林暮用手機搖了搖,借著微弱的白光看下過道裡的情況,奇怪,那剛才是誰敲的門?
這時候他聽到了有聲音忽遠忽近,仔細一聽,是彈奏鋼琴的聲音,什麽回事,這裡怎麽會有鋼琴聲?他用手拍了拍頭,想清醒一下,沒錯,是鋼琴聲。實在壓不住心中的好奇,林暮走出了宿舍。
首先他看到斜對面的樓梯口處的門又被鎖住了,他把視線拉回,跟隨著聲音往前走,想發現聲源處,雖然他對鋼琴不是很了解,但能夠在這樣一個夜裡聽到悅耳的琴聲確實是件賞心悅目之事,不一會來到了剛才和徐志談話的的過道陽台旁,微弱的月光只能照到陽台的一點位置,對面宿舍也因停電而變得一遍漆黑,正在尋思著聲音是不是從對面傳來,但仔細聽著琴聲是從漆黑的過道中傳來的。
微弱的月光沒有照亮到我前進的道路,過道依然漆黑,沒辦法,只能靠他自己在過道上摸索了。
“奇怪,徐隊他們都回去了嗎?”林暮沉悶小聲疑問。但漆黑的過道裡只有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和悅耳的鋼琴聲。長長的過道只靠手機的一絲光亮看不到盡頭,而黑暗中仿佛藏著一隻饑餓的猛獸,他就像是晚餐般慢慢給它送去似的。手機發出慘白的光線是那麽的詭異。越前進,聽到的聲音越清晰。直到發現聲音從我身邊傳來。
林暮定住身體,轉頭一看,是一間宿舍,這不奇怪,過道兩邊都是宿舍的,奇怪的是,宿舍裡為什麽會有鋼琴聲。其實剛才已經有所懷疑,不過是被聲音吸引才過來的。難道來了新生?不安與好奇湧上心頭,他剛想著,就想敲門。
這時候他余光看到了那個樓梯口,不對啊!突然想到了件令他全身發抖的事,他心裡默數著1、2……
“不是吧”他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異樣,這宿舍是樓梯間旁邊順數的第二個,顫抖的手抬起手機,借著光亮看了看門上的宿舍號,526,沒錯,就是發生殺人案的那間宿舍,真見鬼了,想跑,但雙腿像是被灌鹽似的,一動也不動。琴聲依然幽幽的從房間裡傳出來,我借著手機光量看到了門邊出現一條縫。
門是虛掩的!門外也沒有圍起警戒線,這是不可能的,就算沒有人把守,在案件沒有結束前應該也不能拆警戒線的啊!難道已經破案了?抓到凶手了,是沈恆?
林暮忍不住了想打開門的衝動,把手輕輕的放在門上,慢慢的推開…….
四周突然靜了下來,那是真正的一瞬間,靜得令他難以置信,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響過似的,推門的動作也戛然而止,仿佛時間在這一瞬間已靜止般。一刻過後,他發現沒有什麽動靜,好奇終究打敗了恐懼,緩緩的推開門。
隨著房門的打開,屋內的環境一覽無余,但是他徹底眼傻了,那有什麽鋼琴,沒有,什麽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鋼琴,除了空蕩蕩的過道和兩邊的床位,什麽都沒有。其實他早該想到,這根本就不可能的,宿舍過道這麽窄,根本就放不下一台鋼琴。那麽,剛才的聲音是從哪裡來的呢?難道是手機播放的聲音?不過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有手機,警察剛剛也應該收走了,而且手機發出的聲音對比真正的彈奏聲,還是千差萬別的,那是誰彈奏呢,而鋼琴又在哪?
這時,林暮發現宿舍到陽台那扇門是打開的,夜色正透過陽台灑落到宿舍裡。雖然這間宿舍和我的宿舍結構差不多,但陽台外的景色卻不一樣,因為這棟宿舍樓是最後一棟,我住的那邊陽台外看到的是對面的宿舍,而過道這邊看到的則是學校後面的山和一遍茂密的樹林,林暮猶豫著應不應該出去,但想了想,既然沒有了警戒線,那就是說沒事了?想著就穿過宿舍來到了陽台外。雙手撐著陽台欄杆,看著外面後山茂密的樹林,呼吸著彼為新鮮的空氣。連他也不相信為什麽自己有這樣的雅興到凶案現場看風景,但既然來到了,也沒有什麽好埋怨了。就在這時,隱約的看到遠處的樹林裡有一個人,從身形上看好像是一位少女,她正背對著林暮向林裡走去,是剛才圖書館看到的少女,再次看到還是覺得她的背影似曾相識,但怎麽也想不到是誰。她為什麽這麽晚還去樹林裡呢?他感覺喉嚨有種想說話的感覺,控制不了自己。
“你去哪裡啊?”他不知不覺的喊出了這樣一句話,連自己都驚訝為什麽會這樣說。雖然聽了很多年自己的聲音,但他還是覺得這熟悉的聲音在這個夜裡顯得是那樣的陌生。
那少女貌似聽到了,停止了輕盈的步伐,緩緩的轉過頭。
向觸電般突然他感覺到全身異常寒冷,仿佛在寒冬裡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全身發抖。因為他看到那轉過來的頭居然是一個骷髏頭。一個帶著人類頭髮的骷髏頭,雖然隔著不短的距離,但依然可以看到她那沒有眼睛,隻留下深邃的兩個洞的眼眶。化妝舞會?無論如何, 這一刻他無法接受。
無論是什麽,已經到了林暮接受的上限。他再也不想再看下去了,趕緊轉身,此刻他隻想回到他的宿舍,回到床上蓋住被子睡到天亮。就在這時候,宿舍的門“啪”一聲關了。
不,是有人關的,他聽到緩慢的腳步聲,一個影子,一個影子正慢慢的向他走來,因為夜色只能照到離陽台比較近的位置,所以那人差不多走到陽台才發現是誰。定眼一看,差點暈倒,那居然是……劉昂?
沒錯,進來的正是被殺的劉昂,一樣的服飾,一樣的樣貌,只見他被刺的胸口的刀已經被拔,傷口正淌著血,血液順著上衣緩緩留下,順勢滴在地上,隨著他一步步向前,後面連成一條血路。他手裡拿著刀,那把完全插入他身體的刀,現在就握在他手裡,慢慢地向林暮逼近。
林暮完全不知所措,後面已經是陽台的欄杆,沒有退路。他眼睜睜的看著劉昂撲過來,那瞪大著的眼睛、扭曲的面容就跟在現場看的一模一樣,在夜色裡顯得更加怪異。劉昂左手摁住他,右手舉起那邊刀,那滴著鮮紅的血液的水果刀朝他胸口猛刺下來,他看到了,看到劉昂嘴巴在微微顫動,像似在說“把命還我……”。
林暮聽到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還能感受到胸口被刺破後裂開的痛楚,身體突然變得很沉重,重到無法支撐,他靠著欄杆緩緩癱坐下來,感覺變得很飄渺,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複存在。這,這難道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站嗎?這,就是死前的最後的感覺嗎?林暮想著,慢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