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7日。
王空流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自己是否甘心被困在府城,接受命運的安排,度過普通而平凡的一生?
不甘心。
那如果可以掙開束縛,和那些束縛自己的人、事物斷開因果,那麽自己是否就會迎來並不普通的人生?
不會。
王空流在初中的時候就曾想象過自己普通人的一生,將會在何時終結。
因為普通人,沒有顯赫家世,也沒有可以送禮的足夠的錢財,那麽普通人在人生中,第一個可以改變自己人生的契機,就是好好學習,在高考取得一個好成績。
雖然好成績好大學決定不了人生的成就和終點。
但起碼,前途似錦。
當自己在高中的時候,被薛家為首的豪門選中,開始培養的時候,王空流也曾認為過自己就像小說主角一樣,平步青雲,在未來會獲得地位、財富,還有美豔的異性倒貼…
直到有一天,同在青藍高中上學的一個人,拿著兩瓶檸檬味的碳酸飲料,來找王空流談心。
“因為被培養,因為要訓練,因為要學習貴族禮儀、兵器格鬥、潛行偵查…”
“我們不是天才,所以學習成績怎麽辦?”
“如果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一天拋棄了我們,我們就會一無所有。”
“直到變得平凡、普通。”
“泯然眾人。”
“你不覺得到了那個時候,會覺得自己惡心嗎?”
“惡心到令人作嘔…”
“我們不是什麽智商一百八的天才,我們不是神童,但是我們也見過許多天賦不如我們的同齡人,我們和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他們沒有我們的天賦,但是在這種兩個世界同時生活的拉扯下,他們遲早會擁有我們沒有的東西。”
“總有一天,可能事態會惡化,然後我們就罵街,做個普通人真她媽的難受…直到我們無法忍受,不得不去做出改變。”
“若是現在反抗不了命運,那就保留希望的火種,我們這輩子,可不只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活,身後還有全家人的希望。”
“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卷土重來。”
“你必須時刻做好這些準備。”
王空流現在已經忘記了當時自己的想法,聽到一個同齡人和自己說這番話的感想,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這番話為王空流在腦海中幻想的自己的未來,增添了另一種可能性。
但是王空流的確真的是害怕了,這和牽扯不牽扯家人無關,因為從一開始,那些人就經常旁敲側擊說一些牽扯家人的話語…王空流唯一能做得到害怕的事,就是自己的未來已經掌握在其他人的手中,自己聽話,就會有未來。但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像一條狗一樣,被拋棄了…那麽自己再也沒有未來了。
王空流從未想過這件事,直到這件事還是發生了。
“解雇”。
一個很常見的普通詞語。
其實只是很普通的,防止檢察機構的調查,把這些暫時還算不上護衛的小孩子們棄之一邊,年齡不夠,資質不夠,開不出證明文件的一群極具攻擊性的人,只會被分到“打手”那一個批次裡面。
這會影響家族形象的。
尤其是還有嫡系的人準備晉升的敏感時間段。
在王空流手足無措的時候,幾個年邁的老者派人找到了王空流,提出了一個交易——
王空流負責守護一個神秘部門,
建在府城的,已經棄用的原始設施。 這些老者將會派人保護王空流的家人,保護他的家人免受豪門的侵擾。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火花閃過。
王空流決定,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上任何世家的船了,自己將會在府城守護一輩子,度過最普通的一生。
當然,如果有機會,王空流還是想和以薛家為首的那幾個龐然大物,做一個了斷。雖然家人有人保護,但這件事就像一把刀時刻懸在自己的頭頂。
因為在王空流被解雇的那個時候,除了有檢察機構對世家的調查。
王空流嚴詞拒絕了家族裡幾個少爺,讓自己持械傷人的命令,甚至阻止了另一個家族的嫡系,在女性酒水中摻放異物的舉動…
在那些世家眼裡。
王空流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罷了。
而王空流卻仍然記得,那個把自己帶回家族的年邁老人,直到去世前,也仍然教導自己的話語。
“身為一名護衛,就是為了守護其他人,甚至是守護所有人,不管是官員、富豪、還是百姓,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美好的時代,就應當回報這個時代…孟荀啊,你一定要做個好人,不要被奢靡迷住了眼睛。若是這家裡的天變了,那些兔崽子變壞了,那你就趕快退出…跑的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頭…”
…
S市,晚,七點四十九分。
“昨天多虧了斯托克小姐和黑石兵衛先生的幫忙,放倒了三個人造的怪物。”林載贄站在空曠的街道上,對著身邊的王空流說道。
“首先啊,為什麽你們每次找我都是在晚上,其次,你把我從府城弄到s市,有何貴乾?第三,這邊鳥不拉屎,郊區也不至於這麽荒涼吧,這社區是沒賣出去,還是成鬼區了?”王空流拿起手裡的劍鞘質樸的長劍瞅了瞅,木製劍鞘,相當隨意的刷了一層紅漆,甚至還有一些部位裸露著黃棕色的木製原有顏色,“最後,雖然昨晚我也懂你們說讓我見小姐姐是玩笑,但是說好的拿刀,你們把劍給我幹嘛?”
王空流眯著眼睛,將劍稍微拽出劍鞘一點點,然後又放了回去。
“誒,我還真猜對了,八面漢劍…那麽說我的刀…”
與此同時。
府城,府茂百貨附近。
金不換開著墨綠色迷彩的吉普車,攔下了推著共享單車在馬路上閑逛的王鳳遊。
“王鳳遊先生,您…好像不太高興啊。”
“昂唄!”王鳳遊右手握著共享單車右側的車把,左手拿著手機打開著共享單車的APP。
“怎麽了?”
“府茂百貨把共享單車的停車區域撤銷了,為了原來共享停車區門口新開的飯店…這麽一來,我都找不到在哪放車子了,APP上有顯示的地方我剛才試了三個地方了。”
“您直接上鎖不就可以了。”
“兩塊錢停車費啊!我窮啊!”王鳳遊翻了個白眼,“這麽下去經常來健身房一次兩塊錢,誰受得了啊。”
“府茂不是有新的停車區了嗎?”
“也要錢啊,現在府茂百貨四周的地方全要錢,還專門派門衛守著,連路邊都不能停,只要不停裡面,就被趕走,除非趁他們不注意…啊嘞…”王鳳遊剛剛反應過來,“你有事嗎?”
“嗯。”金不換點點頭,在後視鏡和側視鏡裡面確定了這邊幾乎沒什麽行人之後,繼續跟王鳳遊說道,“副駕駛,看看。明天用得上嗎?後天?”
王鳳遊有些莫名其妙,把手機的屏幕鎖上,放進了短褲褲兜裡,順便把共享單車支了起來。
接著,王鳳遊把上半身探進了金不換打開的副駕駛車窗裡面,用手提出來一樣東西。
那長條形的東西被提到半截,就又被王鳳遊扔了回去。
“還行吧,我有個設想,咱們好好聊聊,單純一兩樣有點太無聊了,不過在講這個之前…我好像說的是,如果可以,幫我把劍取出來。”王鳳遊把上半身收了回去,站在車外,用左臂拄著車窗的窗框。
“怎麽了?”金不換伸手撥弄了一下副駕駛上面那被黑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呃…這個趙淼啊…”
“我搭子怎麽了?”
“您…您搭子…今天帶他去取了一些東西,這物件是他放車上的,我還真沒檢查一下。”
“所以…”
“所以王空流…王孟荀和林載贄那邊有點尷尬…”
…
另一邊,S市。
“我刀呢?”王空流瞪著林載贄。
“要怪就怪趙淼,他主動請纓幫忙的,拿錯東西了。”林載贄聳了聳肩膀。
…
另一邊,府城,府城電力大學。
陪著許青正在操場上散步的趙淼突如其來的打了個哆嗦。
“感冒了?”許青關切的問道。
“呃,也許吧,不過我覺得今天還好啊,所以沒準是有人罵我…”
…
S市,晚,八點零四分。
這片人跡罕至的建築群內,已經有十幾人倒在了血泊中,陷入了昏迷,從出血的程度來看,這些人如果不進行救治,是撐不了太久的。
“所以,林警官,謎語人當夠了嗎?解釋一下唄。”王空流沒有拿著那把劍,而是在垃圾堆裡,找到了一截近一米五的鐵管。
“你看,你的美女姐姐。”林載贄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應急燈下方的,那唯一還站立在場中的女人。
女人有著一張瓜子型的白皙臉蛋,頰間微微泛起一對梨渦,雖然女人面無表情,但是眼眸攝人魂魄,靈動的眼波裡透出冷豔和冷漠共濟的光澤,一對柳葉般的眉毛,非畫似畫,雙耳佩戴著流蘇耳環,頭頂的頭髮被黑色的寬絲帶綰起,散開的頭髮垂於腰部,她那本來就烏黑飄逸的三千青絲更增添了幾分脫俗的氣質。耳鬢那一簇嵌著黑色百合花的純黑色流蘇之中,偶爾有那麽一兩顆不聽話的白色珍珠垂了下來,不斷的擺動著,活潑靈動,亦真亦幻。
黑色的七分褲、黑色的無袖背心,矮跟束帶短款皮靴,裸露的肢體皮膚白皙而嬌嫩。女人左手自然垂下,而右手拄著一柄純黑色刀身修長的長刀,刀體全長應該是一米六左右,因為刀柄頂端已經到了女人鼻尖的高度。
近四十厘米長的刀柄上纏滿了黑色的絲線,那經過特殊處理的刀刃也呈純黑色,減少了絕大部分的反光。
“這碴子看著硬啊。”王空流皺了皺眉頭,“這打扮,怎麽像你們說的那個上次群毆打了個平手的那位?”
“嗯,就是她,漂亮吧?”林載贄點點頭,帶著王空流走近了這片浸染血色的戰場。
“漂亮…有屁用啊,你和金不換不會想,就我和你二打一吧?”
“不不不,我肋骨斷了,還有骨裂,只有一個人。”林載贄搖了搖頭。
“憑什麽啊?我欠你們的啊?我這幾天也沒少挨揍啊。”
“憑你黑眼圈康復了。”
“林警官…”王空流扭頭瞥了林載贄一眼,“咱好好說話還是朋友…你別逼我用鐵管揍你這個傷號。”
“好啦,去吧。”林載贄一臉微笑的拍了拍王空流的後背。
“我和你近戰三七開,雖然我持械的話,會增加勝率,但是上次金不換在這兒,還是群毆,我靠什麽贏這個長腿姐姐啊?”
“靠這個。”林載贄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而手機鈴音竟然從不遠處響起。
王空流吃了一驚,持刀的女人也轉頭看去,從另一個角落的陰影裡,走出了兩個金發的外國少年,一男一女,每人手中托著一柄西方製式的雙手大劍。
“這又是誰?”
“我的弟弟妹妹。”林載贄答道。
“…”王空流瞅了一眼林載贄烏黑的頭髮,沒有說話。
“…”林載贄似乎懂了王空流的意思,然後也回復了一個古井無波的眼神。
“哦!哦哦!”王空流一拍腦袋,“那個蘇巧言大佬的養子養女。”
“一起上?”王空流扭頭看向那對俊美的金發兄妹。
“你先。”林載贄輕輕推了王空流一下。
“好吧。”王空流大踏步走上前,來到了持刀美女的面前,沒有回頭,但是卻對著林載贄大喊,“林警官,雖然咱們有約定,你們幫我和過去劃分界限,我幫你們為民除害,但是能不能先解釋一下這個小姐姐我為啥和她對打啊?”
“你說呢!”王空流身後,林載贄大喊道。
“哦,我又忘了…”王空流看向持刀美女,“金長官說過,你是釋魚成員的雙生,立場不明,狩獵那些家族的精英…等會啊…”
王空流語氣頓了頓,又繼續向後大喊,“這是友軍啊!”
“你不是釋魚正統。”美女突然開口,聲音清冷,“沒人可以玷汙釋魚的榮耀。”
“懂了。”王空流點點頭,單手舉起了手中的鐵管,朝著女人勾了勾手。
看到王空流的挑釁,女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衝出,而是將立在地上的長刀單手提起,左手握住了那一尺二寸的刀柄前端,虎口抵住了黑色的橢圓形的護手,另一隻右手握住了刀柄的後部。刀身抬起,然後女人左腿猛然向前邁出,右腳同時貼地猛蹬,當女人的左腳落地時,先是腳跟,再是腳掌,女人的身形既如風飄逸又如石沉穩。
一刀,直刺王空流的胸口。
王空流揮棍而上,因為鐵管也有近一米五的長度,所以在較量上,王空流完全不擔心被壓製而這一棍並沒有選擇格擋女人的刀鋒,而是同時直捅女人的咽喉!
當然王空流也做好了閃躲的準備, 只是為了確定一下,女人看到自己以命換命的打法有什麽反應。
女人先是用刀將王空流手中的鐵管挑開,然後直接身體轉向,以身催刀,刀隨身轉,手中的長刀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女人同時含胸拔背,收腹斂臀,以腰帶刀,雙手平端長刀,衝著王空流的腹部橫掃過去!
“我去!”王空流罵了一聲,收回鐵棍格擋,雙手握棍,一手上一手下,狠狠地磕在了女人的刀刃之上!
“我可不想當李斯!”王空流喊道。
金屬碰撞的火花四濺,女人的攻擊被擋下了,可是王空流也同時發現,自己手裡的鐵管,被砍出了一個缺口。
接著,王空流持棍在手,壓住了女人的刀背,身體前衝,一鐵管朝著女人的雙手砸了過去。
女人將身體略微右轉,雙手全力握住刀柄手腕向裡轉向,刀刃撥開了王空流手中鐵管的攻擊方向。緊接著女人的身軀一轉,一記高抬腿,以腳尖為槍尖,直扎王空流的胸口!
王空流趕緊撤身退步,左手單手持棍抵在女人的刀上,右手成拳頭,和女人的踢擊碰撞在了一起。
借著反作用力,王空流倒退了好幾步,不斷甩著右手,剛才的碰撞,骨頭生疼。
女人沒有繼續進攻,而是將刀背靠在了自己的右小臂上,食指中指夾住刀柄,抱刀而立。
“用幫忙嗎?”林載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用。”王空流向後擺擺手“Let me solo 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