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鍾前
殘破尖塔
毛衣搭成的簡易遮雨棚上已匯聚了一汪洋清澈的雨水。
饒是馬修這件高領毛衣質量相當不錯,且具有著良好的吸水性。
羊毛纖維也早已拉長變形到極限,處在隨時可能斷裂的邊沿。
“啪嗒。”
又是一滴晶瑩的雨露,墜入水窪,蕩漾動人的漣漪。
毛衣再難負重,纖維斷裂,積蓄的雨水一股腦地潑在下方昏迷少女那張姣好的容顏。
冷意席卷,少女猛然驚醒,坐起,腦袋瞬間與堅硬的磚石來了個親密接觸。
“你終於醒了。”
聲音突兀響起,緊接著陰影來襲,少女好看的眼眸被一張過於粗糲的臉所填滿。
關鍵是這家夥還帶著自認為親和力十足的笑容——黑硬的眉毛高高抬起,眼睛掙得老大,橫貫鼻梁上的疤痕猙獰隆起,叼著雪茄的牙齒於冷雨中閃爍寒光。
呵,這是一張連神經極度大條的馬修看見都會應激揮拳的惡鬼之臉,更別提是剛剛驚醒,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少女了。
閉眼,尖叫,揮拳!
一氣呵成,在後廚幫忙已久,整日與沉重燉鍋打交道的少女有著不遜色於油膩大叔的優秀臂力,再加上恐懼的助力。
這一拳,凌厲!
拳頭精準命中怪家夥的鼻子。
“.....”
一臉懵逼的男人鼻孔流出同樣不知所措的鮮紅血液。
少女也在力的反作用下向後退卻,可她不知道此時正身處高聳入雲的塔尖,下面也不是什麽柔軟之物,而是帕卡家通往菖蒲花園的卵石小徑。
腳步踏空,身體瞬間下墜,直至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說,憑我的長相,不至於這樣吧。”
抬頭,男人那張“帥”臉在染上鮮血後恐怖程度更上一層,甚至是為了表達善意,他笑得更厲害了。
尖叫,少女拚命掙扎,可她還是被男人輕易提了上來。
一番友好交談。
“對不起!”
明白過來的少女對著男人深深一鞠躬,並遞上了自己的手帕。
男人卻也不和她計較,擺了擺手,回到石像鬼旁,那個專屬於他的觀景台。
“大叔,你在看什麽?”
“欣賞演出,精彩的演出。”
少女小心地踩著破碎的磚瓦,坐到男人身邊,蜷縮著身子,雙手抱住膝蓋,眼睛順著男人的目光遠望。
可常人的視野終究是有限度的,盡管已經努力將眼睛眯成縫隙,少女也只能在漆黑的夜幕下,看到幾個忽明忽暗的光點。
“忘了,給你這個。”
男人從工裝口袋取出一個小巧的折疊夜視儀,遞給少女,接著便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說到。
“下面就由我來介紹演出的三個舞台,還有參加本次演出的,有著豐富表演經驗和認知表演態度的敬業演員們。”
“這大叔真能說啊.....”
少女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嘟囔著,表情卻是十分認真,並不住地點頭認同。
“首先介紹的是第一處舞台,它位於銀湖入口的廣闊區域,這一出表演我願稱之為......闖關的摩托車手。”
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少女透過夜視儀幽綠色的視野看向銀湖入口,只見一輛飛馳的粉色摩托正在鋼鐵洪流中穿梭。
“子彈,魚叉,捕撈網.....摩托車手有著高超的駕駛技術,
還有近乎變態的武力。 他不僅解決掉了關卡裡的敵人,甚至將關卡都一並摧毀。
哈,那家夥還舉起了那輛該死的摩托。”
男人吐出煙圈繼續說道,“這是一位返場的配角演員。
他不甘寂寞,強行為自己增加了一些精彩的戲份,不過確實,他找對了方向。
雖然是個失敗的半成品,但那輛裝甲車上裝得東西,確實可以讓這裡的演員連著舞台一並拉下帷幕。
也不知道這群海盜是怎麽得到這玩意的,聯合運輸行會的安保工作還是一如既往的爛呢。
對了,他好像叫馬修來著,馬修拉斯特,就是剛才救你的那位。”
“什麽!”
少女捂住嘴巴,她擰動焦段,視野縮進,她看清了摩托駕駛員的臉,那雙閃爍的藍眼睛。
此時的他已經衝出了圍捕,正向著最後那道橫長的電網疾馳。
待看到他脫離摩托,飛身躍起的那一刻,少女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直至,騎兵靴擦過電網,心稍稍下落,轉瞬便又揪成一團,因為一道不知從何處射來到衝天火柱徑直命中了半空中的馬修。
“呵呵,兩次了,這群家夥還真是喜歡用這招。”
男人脫下外胎披在打著寒顫的少女肩頭。
在他的再三安慰——馬修一定會沒事,並強行調轉了夜視儀的方向後。
男人開始介紹第二處表演舞台。
“第二處,就在我們不遠處的原菖蒲叢外。
當然,現在那片是快被燒禿的泥巴地,舞台就是那座產生噪音的機器。
這幕演出我願意叫它......雨中漫步。”
夜視儀下,只剩一隻手臂的男人背著沉重的帆布包,正在費力向著機器頂部的平台攀爬。
少女認得他,他是二少爺船上的火炮長,經常會和仆人們開一些不得體的下流笑話。
即便是面對人人都畏懼的管家大人, 他也總是一副不著調的模樣。
不過,就少女單純個人的感受,比起有些守衛,特別是小隊隊長,火炮長看起來並不算壞。
“相較於摩托車手,這場演出確實有些無聊。
目的也只有一個,就是爬上高台,修好這台鐵疙瘩,讓它再發出刺耳的噪音,為第三舞台是反派演員提供機會。
表演者是一名海盜,我挺喜歡他之前策劃的捕鼠遊戲的,希望他能再發揮一下自己的才能,讓這場表演看上去有趣些。”
男人話音剛落,火炮長便失足跌落,脖子卡在背帶上,於半夜開始死亡掙扎。
“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出表演應該叫做...空中芭蕾。”
待看到火炮長逃出死神的懷抱,攀爬上高台後,在男人的指引下,夜視儀的視野來到最後的舞台。
“這裡最後的舞台,這漫長雨夜的終幕將在這裡上演,我願意稱之為.......”
少女等了半天也沒聽見男人的作答,只見他聳了聳肩,老實說道。
“還沒想好,不過這場表演的流程也很簡單,戰鬥,直至一方死亡。
演出的精彩之處在於,交戰雙方都是特別優秀的演員。
主角,一個....銀湖島上的稱呼是什麽來著,對,水民,這家夥應該還是個混血。
擁有著強勁的野獸般的體魄,卻有一顆脆弱敏感的人類內心。
有趣,十分有趣。
而反派呢。”
男人歡脫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老實說,我並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