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漸起,潮汐攜著夜的冷意沒過腳踝,妄圖平息一場不可避免的生靈的消亡。
“噗呲。”
斷裂的長矛扎入第一個衝上來的家夥兩腿間的松軟的泥沙,令企圖迅速形成包圍的人群退卻。
對峙。
海風吹拂,將火焰連成一片,照亮眾人粗糙掌心緊握著的各式武器。
生鏽的鐵鍬,鎬頭松動的鐮刀,削尖的用於晾曬衣服的竹竿,這些在日常扮演重要角色的生活工具,有了新的任務——殺死怪物。
男人高大的身形將妻子兒女庇護在身後,眼神平靜地看向這些相處多年的鄰居,他們甚至有些家夥算得上是自己的朋友。
經常替自己修補捕撈夾的鐵匠,在自己結婚時送來一對可愛木雕的雕刻師,準時送達報紙並送上晨間祝福的郵遞員.....
還有.....
深吸一口散發著冷意的空氣,男人將目光鎖定在位於人群最後方,蜷縮在其他人濃重陰影裡的家夥——捕魚人。
他是男人最好的朋友,也是孩子的教父,自己曾數次於怒吼的波濤中拯救過他的生命。
“拜托了。”
“交給我吧,放心。”
眼神跳動,男人回想起和捕魚人最後的秘談,他答應自己會用他那艘破舊的小型蒸汽船載他們離開,可現在.....
捕魚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男人的注視,他的腦袋愈發低垂,幾乎要蜷縮進這深沉的夜色。
他離得實在太遠,火光並不能捕捉到他的面容,還有他那紅腫紫青的眼眶和蠕動的開裂嘴唇。
他似乎是經歷了某種並不算愉快的事情。
男人讀懂了捕魚人無聲的呢喃,他在說——對不起。
又有膽大的家夥消解了剛才的恐懼,越過由半根長矛設下的分界線,大聲喊叫著為自己助威壯膽,狂亂地揮舞著手中的鐮刀。
他們為什麽要離開銀湖島?
小鎮居民又為什麽不讓他們離開?
幼小的心靈被颶風席卷,少年對眼前的狀況完全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他隻得抓住母親那雙冰涼的手。
臨至身前,鐮刀於夜空劃出冷酷半圓。
電光火石間,黑袍鼓動,迸射一道黑綠色的閃電,閃電卷起靜靜躺在沙地上的另外半截斷矛。
這次他不再選擇留手,閃電升騰,隨即迅速墜落。
於一瞬,斷矛飛出,木刺外翻的斷口如一張難看卻又異常鋒利的犬類牙齒,它徑直貫穿鐮刀主人黝黑的腳背,將其定死在原地。
鮮血飛濺,鐮刀脫手,午夜海灘多了一位抱著自己小腿的痛哭流涕者。
慘叫聲不由分說地鑽入鎮民們的耳朵,震撼著他們那顆被燃起的集體怒火席卷,而又從未直視過真實世界的怯懦魂靈。
腳步再次退卻,人群出現騷動,鎮民們互相對視,有打起退堂鼓的家夥已在思考怎麽能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悄悄溜走。
“放我們離開。”
男人開口,眼睛卻越過人群,看向不遠處的凸起小丘——那站立著的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