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取出帝王綠,必須要用你的鮮血和生命守護。”一個渾厚、響亮的聲音說道。
爨又揚頓時猶豫了。她倒不是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他離開時的那句話,一直記在心頭。
“無論發生什麽事,一定要活著等我回來。”
高世友高村長失明瘋癲後。有一天,爨宅來了不速之客,三個神秘的陌生人,站在爨宅門口時。
爨又揚感覺到一股不祥之兆。
他們自稱是省文物局的,而且還掏出了工作證。
但是不知為何,油然而生的直覺和警惕性,卻告訴爨又揚。他們的身份可能是假的。
“可以,只是我目前即將臨產,行動有所不便。”
“沒關系,我們省裡可以派出最好的醫護人員,來接你到省裡的醫院生產,以保證你和孩子的安全。”
無論爨又揚提出什麽留在老宅的理由,他們都可以以合情合理的理由拒絕。
眼看著不得不答應他們的要求,爨又揚答應了。
“那好吧!我的預產期大概在一個禮拜以後。請允許我祭奠完祖先,收拾好再走。”
“那好吧!三天以後,我們派專車過來接你。其實你什麽都不用帶,我們都為你準備好了。”
“謝謝!”
等他們三人離開後,她關上了大門。
心想,事情絕對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事實恰好相反,錯綜複雜,但怎麽從一團亂麻裡,理出一個頭緒來?
她一一回顧往昔:
先是一家三口光棍,窮得叮當響的高家,突然發達起來。高家在村裡,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貧困戶。
也正是因為貧困,才兩個男丁將近五十歲還沒有娶上老婆。而高世友,也是29歲那年才娶了其貌不揚、人品欠佳的妻子王氏。
他們家的彩禮錢哪裡來的?
據說,當時王家可是要了一筆不菲的彩禮,光憑父母租地,典當家產和舉外債,能湊齊多少錢?
他們家的名聲不佳,有誰會突然大發慈悲借一大筆錢給他們家。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有聽說來催債。
更為怪異的是高世友前幾天突然暴斃而亡。
聽村裡人說,瘋癲後的高世友,整天渾渾噩噩,有人惡作劇,拿一坨狗屎給他吃,想驗驗他是真瘋還是裝瘋賣傻。
結果,高世友猶豫了一下,不但不生氣,還笑嘻嘻地接過去,一口吞進肚子裡去。
據說他死的時候母親剛好出門打豬草去了,三個孩子也都在學校。
等母親回來,發現家裡靜悄悄的,而兒子不見了。平時老母親也曾單獨留他一人在家。
回來時,家裡總是雞飛狗跳,發出各種聲音。
一會和家裡的狗在大家,一會追著貓兒跑,一會扯著一直老母雞,弄得一地雞毛,總之,沒有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待著的時候。
但那天下午,母親背著豬草回來時,院子裡卻出奇地安靜。安靜得讓老母親感覺有點不安。
他大聲喊叫兒子的名字,沒有回應。平時,只要母親喊他,無論他在幹啥,就算在茅廁拉屎,也急忙連屁股都不擦就跑出來。
別看這高世友平時吊兒郎當,沒啥優點,他倒是個孝子,對三個孩子也算有責任心。
但這一天下午,任母親喊啞了嗓子,也毫無回應。
母親急得滿頭大汗,屋裡屋外,院前院後到處找。
最後,在院子後面的茅廁裡,
發現了高世友。他倒栽蔥似的,一頭扎在糞坑裡,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插在裡面。 等母親的尖叫聲引來鄰居,大家七手八腳把他撈起來時,早已斷了氣。
母親一陣哭天喊地過後,不相信兒子是自己掉下去的。
平時兒子也是自己一個人如廁。他雖然瘋瘋癲癲的,但是吃飯,睡覺和如廁還算正常。
但今天發現兒子時,發現茅廁裡的茅坑,坑距比平時要大一些,似乎其中有幾塊板子被人推攏在一起。
“我的兒子一定是被人害了!”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就是你那傻兒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他經常神志不清,分不清事物好壞,有次連狗屎都吃了。”有人說。
“該不會是自殺了吧?他活著有什麽意義呢?”有人又說。
“該不會是爨……,畢竟他的丈夫因為他強佔老宅而自殺了。”有人嘀咕。
“不會不會,爨家女主人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要害他,早下手了。還會用祖傳白藥救他那條賤命。”聽見的人大聲說道。
大家議論紛紛,最後,幾個村民提議,還是給高世友洗洗乾淨,讓他入土為安吧!
而爨又揚,為了避嫌,這段時間內,也幾乎不出門。
想到這裡,爨又揚猛地打了個激靈,同時又想到另一件事。
當時高世友褻瀆神靈,被剜了雙眼。父親撞死在老井上,母親昏倒,王氏卷款而逃,三個孩子哭成一片,現場亂糟糟的,她倒忘了一個細節。
就是高世友的大哥二哥,為了爭一件爨氏的古董,骨肉自相殘殺,手刃兄弟。
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因為那件古董是一個花瓶,真值不了多少銀子。
“謀殺?殺人滅口?”爨又揚腦海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來。
“要是兄弟倆謀殺,高世友被殺人滅口?”那背後的指使者到底是誰?
再想到今天來的三個人,神神秘秘的,後背不禁不寒而栗。
“不行。我得去高家一趟。”
爨又揚說著,便拿起一把雨傘,出門了。此時外面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門前的台階由於來往的人很少,漸漸長出了青苔。
自從丈夫自殺身亡後,幾乎沒有人會來爨氏老宅,除了啞巴夫妻和長工阿牛偶爾會來以外。
現在下了雨,石階上很滑,爨又揚一步一頓,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階。
好不容易,走到了高家門口。她輕輕地叩了叩門。
“誰呀?”一會,高世友的老母親問。
“嬸子,是我。”
高世友母親聽出她的聲音,打開門,讓她進來。
“你怎麽來了,這,外面還下著雨呢?你自己一個人嗎?”
“我一個人。嬸子,我來找你了解你兒子的一些事情。”她開門見山。
聽人提到自己的兒子,老母親悲從中來。
“我一定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這一輩子我的三個兒子才橫死……”
“快別這麽說,嬸子,請節哀順變。我今天來,也正是為了這事。”
“難道說,你也以為我的兒子是被害的?”老母親睜大了眼睛。
忽然,透過稀稀疏疏的籬笆圍牆,她看見好像有一個黑黑的影子劃過。
是“阿牛”。
“噓,咱們進屋裡說,隔牆有耳。”
關起門來後,老母親頓時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們一家都對不起爨氏,難得你還惦記著我們一家。”
“事情已經過去了。嬸子,我想了很久,覺得大哥二哥和高世友的死,有些蹊蹺。”
“我也不相信世友是自殺的。”
“不光世友,高大哥二哥的死也不合常理。”
“當時,他們哥倆完全可以把那個花瓶拿回來,賣了錢哥倆平分,打斷骨頭連著筋,犯不著自相殘殺。你說呢?”
“對呀!我的這兩個兒子,雖然是蠢些,貪財好色些,但都很看重親人。再怎麽著,也不至於為財舍命。”老母親冷靜下來回憶當初的情景。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那天的晚飯,三兒子媳婦做了兩個肉餅,給大哥二哥。別人都沒有。”
“為什麽別人沒有?”
“三兒子媳婦說是,這些天來,他們哥倆到你那兒乾活辛苦了,犒勞他們的。”
爨又揚回憶當初的情景,突然明白了,他們哥倆一定是被人下了藥,產生了幻覺,才導致了那場悲劇。
“嬸子,你們家有沒有來過什麽生人?”
“生人?沒有啊!”
“你再仔細想想,往前想。”
“要說生人,那就只有一個。”
“是誰?
“就是高世友那媳婦兒王氏。”
“是她?”
“她自從嫁進我們家,就一切都便了。”
“你具體說說,都有那些變化?”
“首先,是我那傻三兒子。村裡比他聰明能乾的多了去了,他何德何能,上面的人選他當了村長。”
這倒是真話,以高世友的能耐,就是選一百個村長,也未必輪得到他。
“當時,我們都勸他,村長沒有那麽好當的,怎不求大富大貴,還是平平淡淡過日子。他也猶豫不決。”
“後來呢?”
“後來我那醜兒媳就慫恿他,說她當初選擇嫁給他,就是看中了他有本事,只是缺少人點撥。”
“他很聽媳婦的話?”
“有時聽,有時不聽。不聽的時候,她就打我兒子,扁擔都打斷了。”看得出來老母親的心疼。
“包括去搶你家的房子,也是她給我兒子出的主意。說是乾件大事,給村裡弄個村社。”
“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當時,我丈夫吳學華提議,他出一半的資金,重新修建一座新房,用作村社,為何偏偏要爨氏老宅?”爨又揚慢慢地引導高世友的老母親說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我兒子也是這樣說的,既然爨家願意出錢,何必得罪人,再說我們以前是靠爨家租地給我們種。”
“我說你傻你還不信。據說,爨家老宅裡面有五爪金龍鎮守老宅,說不定有藏寶圖,要是我們找到了,榮華富貴一輩子,那還是個事?”兒媳婦又慫恿他。
“再不濟沾沾爨家的光,子孫後代要是出個大學生,要麽出個官。”見我兒子不為所動,她又這樣說。
“這一次,我那鬼迷心竅的蠢兒子動心了。高家吃了沒文化的苦,他也想自己的三個孩子,今後有點出息。”高世友的母親不由得歎起氣來“沒想到,因此葬送了小命,搞得家破人亡。”
“嬸子,你兒子是真的瘋了,還是?”爨又揚想到這,又循循善誘地問。
“我也不知道呀!有時清醒,有時迷糊。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的時候,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只是不說話。吃飯睡覺都正常。”
“在院子裡面或者外面時,就神神叨叨的,狗屎都分不清。別人騙他那是蕎麥餅,他就一口吞進去了。回到家裡後,才後知後覺不對勁,就在那兒吐個不停。”
“他果真是裝瘋!”爨又揚不動聲色接著問:
“你兒媳王氏,自從那次失蹤後,回來過沒有?”
“回來過一次,給每個孩子帶了一套新衣服。還帶了一個男人回來。”
“那個男人是誰?你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見過。她說是她表哥。”
“這表哥長什麽樣?”
“中等個兒,不胖也不瘦,沒有什麽特別的……倒是脖子上面,長了很大一顆黑痣。”
“有多大?”
“大概小拇指指頭尖那麽大。”
“是不是長在這兒?”爨又揚摸摸自己右耳下面。
“對對,你怎麽知道?”
“這個人今天來過我們家。”爨又揚淡定地說。
“啊!”高世友的母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尖叫起來。
“嬸子,你發現什麽了?”
“他可能並不是王氏的表哥。”
“為什麽?”
“我去做飯的時候,他們進去他的房間看他。我不太放心,偷偷走到窗子下,看看他們在說些什麽。”
“他們說些什麽來著?”
“一開始,也沒有說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些家長裡短。後來,又問起孩子叫什麽名字,在哪個學校讀書,今後孩子們的學費啥的,她和表哥都會負責。”
“但奇怪的是,提到三個孩子,兒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你兒子沒有真瘋?”爨又揚這次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我也看出來了。接下來,兒子突然開口:求求你們放過我的三個孩子,我保證什麽都不說出去。”
“他們好像用孩子的性命威脅他。”爨又揚從那幾句簡單的話裡聽出了玄機。
“這時,只見那個男人在王氏耳邊嘀咕了幾句,就準備離開屋子。我看見他轉身,就趕緊離開回到了廚房。”
“後來呢?”
“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吃飯的時候,那個男人對我很客氣,一直不斷地囑咐我:要是家裡有一切困難,都可以去找他和表妹。”
“你對他們說過什麽沒有?”
“我什麽也沒說,只是說些感謝的話。吃完晚飯,他們就走了。”
“兒媳婦為什麽不留下來?”
“其實,我看得出來,兒媳磨磨蹭蹭的,想晚些走,她想等三個孩子放學,再看他們一眼。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啊!”
“女人再狠心,再貪圖榮華富貴, 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孩子。”我能理解。
“就是,但我看得出來,那個男人給她丟眼色,她好像很怕那個男人。我就感覺,他不是她表哥。”
“王氏家裡現在還有什麽人?”
“除了她年邁的父母,王氏有一個妹妹,倒長得很標致,和她完全不像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
“他們離開後,你兒子有什麽反應?”
“兒子變得緊張兮兮的。我問兒子為什麽裝傻,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兒子說了嗎?”
“他什麽都不肯說。最後,隻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話,我至今不懂。”
“不要再和爨家的人有任何來往。我只有裝瘋賣傻,才能保證我們一家人的安全。”
聊到這裡,爨又揚已經覺察到了絲絲危險。她辭別高世友的母親,又回到爨家老宅。
第二天,她在啞巴夫妻的攙扶下,去了一趟爨氏祖先的陵墓。
夜深人靜的時候,萬籟俱寂。
爨氏老宅,一個聲音又傳來:“我再問你一遍:你要取出帝王綠,必須要用你的鮮血和生命守護。你確定要這樣做嗎?”還是那個渾厚、響亮的聲音。
“我確定。等我誕下我的孩子,我會用我的鮮血和生命,履行我的承諾!”
萬物皆有靈,更何況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他明明知道,她的到來,就是親生母親生命的終結。
可她還是要提前降臨到這個人世間來。
因為,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晚了,就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