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當年的形勢,他不得已而出走。
卻因一次意外事件,頭部受傷嚴重。
送他來台灣的有兩個人,都是受到了上面的重托,一定要設身處地的保護好他,必要時,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
而這一切,他卻一無所知,因為,他是誰,叫什麽名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或許,這才是最安全的。
他們從桃園機場下機,進入台大醫院治療。這一來就是一年。
現在他出院了,他們倆也可以松口氣了。
這是一對夫妻。男的叫遲少君,女的叫龍美箐。
出院後,他們繞著台灣島,走走停停,歷時一個禮拜,又回到了台北。
一行三人先到了陽明山。
“陽明山原來的名字叫草山,改名後的陽明山,取自明朝哲學家王陽明的陽明二字。”
遲少君看著漫山遍野的杜鵑花,不由得想起王陽明的一句話來: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萬物有靈,一切皆在心中。
“台灣島真是處處流淌著祖國的傳統文化。”龍美箐望著巍峨的大山,感歎不已。
隨後,他們下山,一路向北。
台北的冬日,不算太冷。一行三人,沿著海岸線馳騁,隨心停下,都是壯闊迤邐的風景。
一望無際的大海藍得耀眼。這是大自然的恩賜。
不知不覺之間,來到了野柳地質公園。祖國的寶島台灣四面環海,優美的海岸景觀隨著地理位置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景色。
“野柳,是候鳥們南遷到達台灣的第一站,也是北返時最後一個可以歇腳的地點。”
“野柳的海蝕地貌,是大自然成長留下的痕跡。”
“女王頭歷經千萬年的風霜歲月,在海浪、狂風、暴雨的共同侵蝕之下,傳說再過50年,它可能就要斷了。”
“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麽的渺小。”終於,他開口說話了,“甚至渺小到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
夫妻二人見他觸景傷情,就帶他來到一個地方:中台禪寺。
剪去青絲,一襲長袍素衣。
在中台禪寺。他看見這樣一位女子,從他身邊走過。
他停下腳步,望著她的身影。
“怎麽了?”遲少君疑惑地看著他。
“她的背影,很像我夢中的故人。”
“你經常在夢裡見到的哪位女子嗎?”
“是的。”
他趕過去,快步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她也停住了,“施主”她不驚不慌,想他輕鞠一躬。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阿彌陀佛,施主不必放在心上。”停了一會,這位女尼姑又問到:
“施主是來台灣尋人嗎?”
“我不知道她在哪裡。”
她看出了他的傷心之處。這時,遲少君和龍美箐夫妻二人趕過來,連聲向女尼道歉:“對不起,他失憶了。”
“施主請勿傷心,境隨心轉,相由心生。施主今後只需遵循自己的內心,便可尋到佳人。”
“這個女人,只在我的夢中出現過。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現實中存在。”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無有真實相,應作如是觀。”女尼說完,就走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他不禁想起夢中出現的陌生女人。 “難道這真的僅僅是夢?如果只是夢,那這個夢到底想告訴我些什麽?”他全然忘記了外面的世界,獨自沉浸在思索當中。
“人生中最快出現的事物,就是你最深信不疑的。”龍美箐突然冒出這句話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的意思是,是我的深信不疑,引來了夢中的陌生女人?”
“很有可能如此。”
他不再說話。
離開中台禪寺,他們一路向南,經過台南、高雄,又往東經過阿裡山、日月潭、花蓮,最後再回到台北。
在日月潭的時候,他回憶起夢中曾出現過一個湖。湖水清澈幾乎可以見底,湖底有一座古城。
無法排解的煩悶,愁苦,再加上種種不解之謎,他決定逐一突破,解開夢中的謎團。
晚上,他又在筆記本上面記下:
湖。
湖水清澈見底。
水下古城。
他坐到電腦前,打開電腦,查找所有能夠找到的,關於水下古城的資料。
第一個查到的水下古城,是在千島湖下,沉睡著兩座千年古城:賀城和獅城。
但他隨後又查到關於賀城和獅城的資料:這兩座水下古城,皆是人力而為。50年代末,為了建造當時最大的水利樞紐工程新安江水電站,ZJ省原淳安縣、遂安縣兩縣合並為淳安縣,29萬人從此離鄉移居,獅城、賀城兩座延續千年的古城,連同27個鄉鎮、1000多座村莊、30萬畝良田和數千間民房,悄然沉入了碧波萬頃的千島湖底。
他再回憶夢見的水下古城的細節:
1.2米*1.2米的方形石塊。
屍蠟化。
他又繼續查找資料。一座300萬年前,地質年代第三紀末形成的古城映入眼簾,他大喜過望。
正在這時,突然門鈴響了。原來是遲少君。
“你來得正好。我正在查找水下古城的資料,你來看看。”正在獨自沉思的他,好友來了,顯得格外高興。
“千島湖底沉睡的賀城和獅城,是先有城,後有湖,是人力而為。”遲少君理了理自己的思路。
“而這座水下古城,則是先有湖,後有城。那古城是怎麽跑到水底的?”看到澄江撫仙湖水下古城時,遲少君疑惑起來。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被人搬到湖底。另一種是不可抗力所致。”他更傾向於不可抗力。
“會不會是這樣,古滇人將城池修在了湖底?”遲少君提議往這個思路想想。
“這種可能性非常的小。你想,在2000多年前,也就是歷史上的夏朝時期,那時的科技還幾乎處於零的狀態,要在湖底修建一座方圓兩公裡的城池,這比登天還難。”
“那有沒有可能是火山爆發或者地震之類的不可抗力?”
“地震?讓我想想……”
他默不作聲,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突然,他雙手捂著腦袋,似乎快站立不穩了。
“你怎麽了?”遲少君從沙發上躍起來,扶住他。
“我好像感覺到了地震。不知為何,我時常能夠親身體會這種地震的感覺。”
“難道,你曾經在地震帶生活過?或者說,你的家鄉就是處於地震帶上?”
聽朋友這麽一說,他欣喜若狂:
“對,對,地震帶。我們馬上查一下,地震帶上的水下古城,兩者一對,我的身世就有望了!”
他激動得緊緊握住了遲少君的手。
遲少君露出了寬慰的笑容,“自從你昏迷醒來後,我第一次見到你臉上有笑容”。
“這段時間辛苦你和美箐了,真是不好意思。”
“誒,你客氣什麽?別忘了我們仨是最好的朋友嘛!朋友之間生分什麽。”
“你可以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可不能忘記我們夫妻倆是你最好的朋友。”遲少君開玩笑地說。
“是了,你說起這個來,我倒覺得確實是個不小的問題。沒有名字,做什麽事都不方便。”
“要不,我現在給你取一個?”遲少君提議。
“那感情好,我相信你這個京華大學漢語言文學的高材生。”
“得,得,保不準你也是京華大學的高材生。”
“罷罷罷,我要是京華大學畢業的,能混到今天?”
“你這不是失憶了嗎?誒,我說,奇怪,你雖然失憶了,記不得自己是誰,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你的邏輯思考能力,你的知識可是一點兒也沒失憶啊?這就奇怪了!”
“我想恰好說明一個問題。”他的思緒好像有了出路。
“什麽問題?”
“我其實並不是終生不可逆的失憶?而是短暫性的失憶,還可以喚醒,只要有引導的媒介。”
“太好了!但是我又擔心……”
“你擔心什麽呢?我的好朋友?”
“喔!我是當心,你失憶前的生活經歷對你而言,是痛苦不堪的,或者刻骨銘心的,你的內心深處不願意想起,所以你的大腦接收到了你的心發出的指令,所以選擇了失憶。”
“也就是選擇性失憶,不然我的頭腦裡怎麽還有知識儲備,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對,正是如此!”遲少君給予肯定的回答。
“我一直反覆在做同一個夢,我想放下,卻又放不下。我想拿起,無奈又拿不起。這種感覺……”
“是不是感覺你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所以,有情人來入夢。”
“是的,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女人,本該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無數次,而且是在夢裡。”他好像有回到了那個夢裡,聽見她叫他“來呀,來呀,快來呀!”
“他到底要叫我去哪裡呢?”
“你再回憶回憶細節,有什麽現實世界的東西可以考察?”
“她穿的衣服,是一身淺藍色的短褂、長衫。”
他拿出自己多次回憶夢境後畫出的草圖。
“就衣服來說,這不是我們這個年代的服飾啊!好像是民國時期的。”
“是啊!以我的年齡來說,要是出生在民國時期,至少現在也已經70歲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不是民國時期的服飾,而是某一種少數民族的服裝。”
“很好,這是一個很好的思路。但我國大大小小的少數民族,包括台灣,將近100個,從哪裡入手找呢?”他又失去了方向。
“你說說她的發飾是什麽樣的?”
“她的頭髮看得出來很長,而且漆黑如墨,光滑細膩。”
“有多長?”
“具體看不出來有多長。因為她的頭髮,是編成辮子一圈又一圈地盤在頭上的。”
“不會是假發吧?”
“不像是假發。頭上的頭髮始終是一致的漆黑如墨,光滑細膩,沒有一根頭髮是違和的。”
“頭上有沒有帶著什麽東西?”
“有, 類似綢緞的絲巾,系在辮子上,也是淺藍色。”
“這我還真沒有印象。但要是綢緞的話,說明這位女子,不是一般的普通老百姓,至少是富貴人家。”
他點點頭,突然想起她手腕上的玉鐲來。
“對了,她全身上下很素淨,唯有手腕上的玉鐲,格外惹人注目。”
“手鐲?是金的還是銀的?”
“都不是,那是一塊玉鐲。而且是帝王綠……”
“帝王綠?你確定是帝王綠,不是一般的翡翠手鐲?”聽到帝王綠,遲少君似乎瞬間興奮起來。
“沒錯,是帝王綠。”
“那這女子不僅是一般的富貴人家。很有可能是……”
“是什麽?”
“很有可能是帝王家的後裔。”
“我奇怪的也正是這一點。”
“但是,要正如你所說,這個女子要真的是帝王家的後裔,她找上我這個普通人幹嘛?”
“她或許是想給你托夢?”
“托夢?”他不懂遲少君在說什麽。
“也許,你的身份和她一樣,也是帝王后裔。”
“你小說看多了吧,啊,我說你是不是可以杜撰一本小說了?”
“什麽小說?你給個題材。有關藏寶圖的,還是前年戀情的?”
他和他的朋友,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相互調侃著,不覺已夜深。
二人和衣而睡,繼續他們的夜聊。
聊著聊著,突然,他發現他的脖子上有異樣。
“你耳朵下面,怎麽會有一塊紫色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