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你既然說要吸納百家之長,而我儒家為顯學之一,自然也在融合之內。”
淳於越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道:
“而我淳於越身為博士仆射,乃博士宮之首,可參與制定‘新法家’。”
他需要盡早加入,增強話語權。
淳於越的心思,趙高豈能不知?
他看向淳於越,拒絕道:
“高也熟讀百家經典,儒家亦是其一,就不勞仆射費心了。”
他便是要選儒家學者,也不會選淳於越。
他感覺一旁站著的的周青臣就很合適嘛。
淳於越見竟然被拒絕,怒道:
“黃口老兒,口出狂言,大言不慚,竟然也敢說自己熟讀百家經典,羞也不羞?”
他深研儒學數十載,也不敢說自己熟讀儒家經典,趙高這廝真是……臉都不要了。
其實,趙高也就是隨口說一句拒絕的話,並沒有想太多。
但在一些人耳中,就是不妥。
趙高聽的是皺眉,不過他的關注點略有不同。
黃口?
老二!
黃口是指小鳥的喙是黃色,大鳥則不然。
所以說……我老二招你惹你了?
你要用這麽惡毒的詞語來咒罵它?
淳於越可不知道趙高腦子在想什麽有的汙的,他直接刁難道:
“好,既然你說你熟讀百家經典,我倒想聽聽看,你打算如何融百家精髓入法家?”
“總不會你現在一點想法都沒有吧?”
秦始皇也好奇地看著趙高。
他也想聽聽看。
趙高見淳於越急了,安撫道:
“淳於越放心,儒家的一些倫理道德,肯定是會吸納進來的。”
律法只是規定人最低的惡,而道德則要高尚的多。
很多細微之處,無法用律法懲治,就只能用道德來約束。
畢竟,律法總不能規定到人的方方面面,以及吃喝拉撒吧。
如果一切按律法行事,沒有一絲人情味,人還能稱之為人嗎?
要知道,律法存在的意義,是為了懲惡揚善,是為了公平公正,是為了讓所有人生活的更好。
而不是更差或者更麻煩。
當然了,在古代,律法存在的第一要義自然是——維穩。
主要是為了維護統治階層以及王朝的穩定。
讓統治階層可以一直為統治階層,長久不衰。
而不是什麽公平公正或者懲惡揚善。
但如果公平公正是維穩的條件之一。
那統治階層也只能捏著鼻子,忍著惡心,給底層人民一點所謂的公平公正。
就如同當年美國南北戰爭,林肯簽署《解放黑人奴隸宣言》一樣。
解放黑人奴隸是為了贏得南北戰爭。
但如果不解放黑人奴隸也能贏得戰爭,那他就不會解放。
兩者都是一樣的道理。
所以說啊,你要真拿著所謂的公平公正去狀告統治階層。
那就只能換來一句:
“堂下所跪何人,因何狀告本官呐?”
在古代,越靠近律法之人,越知道律法的本質。
不過是廢紙一張。
需要的時候,拿出來針對你一下。
不需要的時候,就收起來,對你來一句“老子就是王法”。
律法就是如此具有觀賞性以及可玩性。
其實,律法如此二元與法家有著密切的關系。
先秦時期的法家對君王的諂媚並不比後世儒家對皇帝的跪舔要差。
法家所推崇的思想,可集中概括為“法”、“術”、“勢”。
所謂:商鞅變法,申不害用術,慎到重勢。
“法”,就是以嚴刑厚賞來推行法令。
使凡奉法遵令的人無或缺賞,凡犯法違令的人無所逃罰。
“術”,就是君王操縱臣下的手段。
那些聲色不露而辨別忠奸,賞罰莫測而切中事實的妙算。
“勢”,就是把朝廷的威權盡量擴大而且集中在君王手裡。
使其變成恐嚇的對象,以便壓製臣下,所謂“勢”即是威權。
這便是法家最主要的三派思想。
法術勢三派各有側重,而韓非子兼容並顧,故此說他集法家的大成。
從術和勢兩派不難看出,他們認為最重要的是帝王的權術和威勢。
這哪有一點法治的樣子,根本就是人治。
就算是商鞅,提出依法治國,也做不到君王與庶人一視同仁。
同樣是讓君王超脫於律法之上。
秦孝公之子嬴駟觸犯律法,但因為其身份尊貴,就隻處罰了其師嬴虔和公孫賈。
至於說什麽嬴駟流放,更是無稽之談。
律法之於君王,自然只是其統治的手段。
商鞅能做到刑上大夫,就已經難能可貴了。
就算是法家的集大成者韓非子,也概莫能外。
韓非子同樣認為:國家圖治,就要求君王要善用權術,同時臣下必須遵法。
沒錯,臣下必須守法,而君王則只需要會權術。
這也情有可原。
畢竟,你向君王推行自己的學說,到最後律法還要凌駕在君王之上。
那君王怎麽可能會認同你的學說。
所以,你只能諂媚。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儒家的先天優越性了。
儒家本來就極講究尊卑秩序、等級禮儀。
孔子總說“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其中要複的“禮”就是指“周禮”。
而周禮,就是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宗法制為代表的等級制度。
非常符合統治階層的需求。
所以,春秋戰國時期,各個國家都對孔子、孟子、荀子等儒學大家以禮相待。
只可惜,戰國時期,諸侯混戰,這些理論於爭霸無用。
所以,儒家學說未能成為七國的座上賓。
但和平時期,君王需要儒家的尊卑秩序,等級禮儀來維持統治。
因此,儒學成為了後世千年封建王朝的官方正統學說。
如今,趙高將“獨尊儒術”改成“獨尊法術”,一些思想自然也需要向儒家靠攏。
否則,律法要真凌駕於秦始皇頭上,秦始皇也斷然不會認同這個“新法家”。
於是,趙高繼續道:
“比如,加強儒家的‘三綱五常’的思想,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教導百姓要忠君、忠父,忠夫,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
聽到這一點,秦始皇微微點頭。
他自是希望所有大臣都忠於他,所有百姓都忠於大秦。
不生謀逆之心,不做悖逆之行。
否則,他剛一死,就有人篡詔謀逆,這誰受得了?
你說是不是啊,趙高?
然而,李斯對這一點卻微微皺了皺眉。
要知道,在春秋戰國時期,是講究君明臣賢的。
有道是:君不正,臣投他國;父不慈,子奔他鄉。
可若按照趙高所言,以後無論君賢明昏聵,臣當盡死忠。
無論父仁慈殘暴,子當盡死孝。
這分明就是愚忠,愚孝!
不過,李斯現在卻不能出言去反駁什麽。
因為無論哪一位君王聽到這個思想,都一定會認同並實行。
即使是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