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茶館,轉眼來到紙扎鋪。
孟忠來一進店鋪,老板馬上過來招呼,並指揮夥計去裡屋把包裝好的東西拿出來。
“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以後朋友有事您還找我們。”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祭品轉交給孟忠來,臨了還不忘招攬生意。
“你這金童玉女怎麽就剩一個,玉女哪兒去了。”
孟忠來接過東西正準備走,眼睛一瞥,看見屋內站著一個紙扎的小人。
他記得去茶館之前,這裡站的還是一對,這一會兒工夫就只剩一個了。
而且一般家裡辦白事都是買一對金童玉女,怎麽還有人隻買一個的?
“那個讓張捕頭拿走了,您要的話,我給您現糊一個。”
“不用,我還有事先走了。”
“慢走。”
老板也納悶張捕頭要紙人幹嘛,換成別人他肯定要把這個金童也一起打包賣了,可惜對方是衙門的人。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元節的關系,這條街就他和隔壁棺材鋪的生意特別好。
金童玉女供不應求,這邊剛糊了一對,就被張捕頭拆散了。
再有想要金童玉女的,只能重新糊新的了。
孟忠來拿了東西也沒工夫考慮張捕頭要紙人幹嘛用,因為他已經耽誤太多時間了。
隨便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怎麽去了這麽久,你嬸嬸她們忙活半天了。”
孟忠來來到家門口,深吸一口氣,心理建設一番才進院子。
院子上頭拉了白布,靈堂在裡屋。
一院子的女人,圍著石桌正在疊元寶。
薑如玉手裡還撚著折了一半的銀紙,衝到孟忠來跟前小聲嘀咕。
“我不知道要什麽樣的,挑了一會兒。”
孟忠來尷尬苦笑,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去茶館聽書這一詭異行為。
於是,隨便說了一個借口。
再明顯的謊言,也比啞口無言強。
“行了,把東西給我吧。”
薑如玉單手夾住銀紙,伸另一隻手接過祭品。
“姑姑沒來嗎?”
孟忠來掃了一眼石桌邊的女人,發現少了一個人。
即使關系再淺的,像關萬水這樣的都來了,作為孟中樓的親姐姐從出事到現在居然沒有出現過,也太詭異了。
印象裡,這個姑姑一直攪和孟中樓夫妻的關系,薑如玉為此吵了很多次架,但姐弟倆關系卻異常好。
“沒找到她人,也沒去找相好,不知道又去哪兒鬼混了,別理她。”
“她來也沒好事,不來更好。”
薑如玉雖然討厭她,但是面上還是要過得去,她去了孟近霓租的房子沒見著人,又去了皮四家,皮四家也在辦白事,總之沒人見過她。
好在關萬水給銀子的事情沒人知道,不然不用她去找人家,孟近霓自己也得上門來訛錢。
說到孟近霓就來氣,她也就沒工夫去責備孟忠來了,拿了東西轉身回屋放祭品。
“那各位嬸嬸婆婆,你們繼續,我去靈堂幫忙。”
孟忠來獨自在院子裡接待親戚,坐了一會兒,他也沒學會疊元寶。
大媽們圍著他又是問學業怎麽樣又是問什麽時候娶媳婦,他也只能乾笑敷衍。
他一個男人坐在女人堆裡實在太尷尬,他只能站起來道別。
孟家類似四合院的格局,先分一個“日”字,上面的“口”是房間,下面的“口”就是進門的院子。
院子這個“口”字再分成三個區間,是一個“皿”字,左茅廁右廚房各佔一邊。
房間有五個,左起是書房、孟忠來的主臥、客廳、客房、孟中樓和薑如玉的次臥。
靈堂設在客廳,孟中樓躺著,薑如玉站著。
“啊!”
外面人聲鼎沸,屋裡一根針掉地上也聽得到。
奇怪的氛圍讓孟忠來也不知道自己該躺下還是站著,椅子都抬到客房了,他也沒地方坐,就隨手拿了個蒲團,沒想到剛跪下就被疼得叫了起來。
“怎麽了?”
“不知道哪兒來的魚鉤,給我扎了。”
薑如玉被叫聲一驚,停下手裡的活兒,回頭看見自己兒子抱著膝蓋。
孟忠來從蒲團底下找出了罪魁禍首————魚鉤。
尋著光仔細觀察,魚鉤非常光滑,完全沒有鐵鏽。
孟忠來放心按住小紅點,慶幸自己不會得破傷風。
“這破玩意,你爹生前就愛這個,丟了吧。”
薑如玉湊上來看了一眼,確認是孟中樓的東西。
人沒了,只能把氣撒在他的東西上。
當然也沒工夫關心兒子的傷勢了,繼續回去擺弄祭品。
“那我擱棺材裡吧。”
孟忠來確認膝蓋沒再流血之後,才松手。
怕薑如玉生氣,他兩根手指夾起魚鉤後面綁線的地方,小心地把魚鉤放進棺材。
放身上又怕扎到人(雖然是沒有知覺的死人),最後魚鉤被安排在孟中樓的手邊。
“你為什麽要殺我?”
魚鉤變成了橋梁,連接了孟中樓和孟忠來。
孟忠來一個激靈。
耳邊傳來了孟中樓的聲音,人死後頭七回來難道是真的?
同時他腦海裡出現畫面:
孟中樓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和一個男人相互攙扶,應該都喝了不少,醉醺醺走出尋卉樓。
兩人在巷子分道揚鑣之後,孟中樓才扶著牆壁嘔吐,踩著嘔吐物腳一滑就睡著了。
黑衣人借著月色扛著麻袋趕路,應該是太緊張袋子裡的東西,隻關心身後有沒有人跟著他,完全沒注意到腳下的孟中樓,一個前撲就趴下了,袋子裡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這時候,孟中樓也被吵醒了。
隨手一抓,就是一隻人手,只是這手缺了一根手指。
這回是真的清醒了。
黑衣人起身,發現麻袋敞開,趕緊在濕噠噠的地面摸索,摸到殘手的時候。
四目相對。
兩個人魂都沒了。
不等孟中樓反應,黑衣人一刀扎進對方的肚子。
只聽“啊”了一聲,孟中樓一把拽下對方的面紗,看到了對方的臉。
這人孟忠來認識,是元家酒鋪的老板。
元老板被這一出搞得有些尷尬,起了殺意。
可是這時候,兩人都聽到了清晰的腳步聲。
元老板拔腿就跑,隻留孟中樓楞在原地,看到來人之後他便徹底放心了。
“是你啊,你快去請大夫,剛剛元家老鋪的元老板要殺我,再不去我就要死了。”
“那你就死吧。”
黑暗中那人蹲到孟中樓身邊,說話聲聽起來是一個女人。
又是“啊”的一聲,女人把孟中樓身上的刀拔了出來,又添了幾道口子。
很快孟中樓就罵不動了,也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