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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縱笙歌》第8章:似是故人來
  蕭鐵風站在墓前,揮手灑下一碗酒,自己飲下一碗。

  晚風吹過,蕭鐵風臉上似又多了幾分滄桑。

  虞遙就站在他身後。手中拿著一把劍,很普通的劍。普通到沒人認為那是一把劍,更不會相信這把劍會殺人。

  蕭鐵風不說話。虞遙也不說話。任憑晚風吹過,留下滿地風霜。

  蕭鐵風遞上一碗酒,道:“喝酒。”

  虞遙並未伸手去接,道:“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蕭鐵風盯著虞遙雙眼,緩緩將酒喝下,道:“我以為你不會再來。”

  晚風蕭蕭,墳頭上幾枝新芽輕晃。

  劍被插在墳頭,虞遙緩緩跪下,竟悉悉索索哭出聲來。

  雖斷斷續續,倒也真切,一陣陣傳入蕭鐵風耳中。

  蕭鐵風沉聲說道:“你不該回來。”

  哭聲漸大,蕭鐵風不忍。上前去扶,虞遙竟不肯起來,道:“我實在不該回來。”

  他對著墓碑,放聲大哭,哭聲慘烈,隨著晚風飄向遠方。

  蕭鐵風道:“那你就走,越遠越好,離開這是非地。你知道你已是個廢人。”

  哭聲漸停,虞遙擦著眼淚,拭去灰塵,道:“現在我已走不了了。”

  蕭鐵風突然笑道:“你為百裡煉已死過一次,已不再欠他。”

  虞遙道:“只怕這輩子已還不清。”

  笑聲停止,蕭鐵風道:“當年你為救百裡煉,已是命懸一線。如今畫上折枝已物歸原主,又何來虧欠?”

  忽的幾片嫩葉落下,樹上傳來笑聲。

  笑聲中帶著幾分醉意。常十七單足點地,落在二人面前。手中拎著半壇酒。

  蕭鐵風喝道:“此地也是你能來的?”

  常十七打著酒嗝,醉醺醺道:“多年未見,師弟為何如此無禮?

  蕭鐵風道:“哼!”

  虞遙正欲相勸,蕭鐵風轉身欲走。

  虞遙道:“師出同門,有何必如此。”

  常十七喝下一口酒,道:“他欠百裡煉的,恐怕十輩子也還不清了。”

  言語中幾分酒意,也有幾分真切,蕭鐵風停下腳步。

  常十七道:“東海百裡家,世代鑄劍。十一代單傳,誰曾想到百裡煉已不是個男人。”

  蕭鐵風回過頭來。

  常十七繼續道:“百裡煉癡迷鑄劍,常常守在劍爐旁。對新婚妻子不聞不問。常年爐火炙烤已使得他不舉,嬌妻獨守空房多年。直到他去了胭脂谷。”

  虞遙只是靜靜地聽著。

  常十七道:“江湖上傳言百裡煉劍成,我便前往胭脂谷盜劍。直到那夜,百裡煉醉了,醉的很沉。她妻子······”

  蕭鐵風忙問道:“她妻子如何?”

  常十七並不理會,道:“她妻子,進了他的房間。”

  蕭鐵風不敢相信,三步並作兩步,抓起虞遙衣領,喝道:“他說的可是真的?”

  虞遙沉默不語,只有晚風替他作答。

  蕭鐵風拔出墳頭的劍,架在虞遙頸上,喝道:“我不該救你,二十年前就不該救你。”

  鮮血滴落,蕭鐵風終是不忍。折斷長劍,拂袖而去。夕陽將他的背影拉的老長。

  虞遙拾起斷劍,向著胸口刺去。常十七扔出手中酒壇擊落。虞遙轉身,向著墓碑拜了三拜,揮拳向著常十七襲來。

  隻一招,便被常十七擒住。

  虞遙見掙扎不過,便不再說話。

  幾棵枯樹在風中獵獵作響,

蕭鐵風獨坐山頭。黃昏將晚,似要將這遲暮之人燃盡。  他已經老了,已不再是二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叱吒江湖的蕭鐵風。殘陽落下,蕭鐵風望著遠方,默念道:“清婉啊,二十年前我已對不起你,現在,我連清凝的孩子也保不住,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常十七已然站在身後,凝望著蕭鐵風背影。吐出幾分酒氣,感歎道:“你也已經老了。”

  蕭鐵風道:“他呢?”

  常十七道:“去他該去的地方。”

  天色漸漸暗下來,蕭鐵風臉色鐵青,道:“你們為何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

  常十七道:“我隻喜歡喝酒,與我無關。”

  蕭鐵風臉色愈發沉重,道:“也許不該讓一個孩子背負太多。”

  常十七笑道:“二十年來你守著她,也還未走出去,何況他只是個孩子。“

  月朗星稀,空氣中酒氣濃重。烈酒灑在泥土上,濺起星星點點。蕭鐵風走向下山的路,幾絲白須飄動。

  望著蕭鐵風遠去,常十七歎道:“師弟啊,師弟。你還是違背了當初的誓言,你輸了。”

  江南三月,春雨綿綿。一盞孤舟,一蓑葦衣。春風拂柳,江流湧動。

  長劍輕擺,蕭鐵風四處觀望,欣賞江南春色。

  諾大的花園裡, 還是那老者,還是那少女,還是那盤棋,卻也才寥寥數子,黑棋已佔據上風。

  只見一老仆匆匆上前,雙手呈上一柄劍穗,似已有些年頭。

  老者接過劍穗,細細觀賞,問道:“他人呢?”

  老仆道:“今夜二更,蘭茵池畔。”

  劍穗被扔在棋盤上,黃衣少女小心的問道:“爹爹,他,他來了?”

  老者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道:“哼,他不得不來。”

  黃衣少女道:“那這劍穗?”

  老者道:“你自當看好那小子,今夜,定與他有個了斷。”

  少女道:“他暫且還死不了,只是萬一······”

  老者已然不耐煩,喝道:“沐兒,爹爹自有分寸,公冶家的人豈是那麽容易被人欺負,丟了二十年的臉面今夜一並與他找回!”

  少女隻好退下。喚來丫鬟一陣耳語。

  蕭鐵風還是蕭鐵風,江南卻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江南。蘭茵池畔,蕭鐵風回憶著當初的美好。

  她長裙舞動,流蘇輕擺,宛若江南春燕,撞進蕭鐵風懷裡。

  她眉眼含春,一抹淺笑略帶羞澀。從此,蕭鐵風害了病,一種名叫相思的病。

  再見清婉,已是秋天。她在一處酒樓,已喝的微醺。蕭鐵風恰巧路過,被她一碗烈酒澆下。

  她有心事,只有蕭鐵風知道的心事。

  她道:“她想為他醉一次。”

  後來,蕭鐵風便帶她回到赤橘山,她已在此地二十年。

  蕭鐵風便陪了她二十年。

  可這次,他不得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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