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從衣兜裡掏出一盒火柴將手中的卷煙點燃,他深吸了一口煙對劉攀說:“現在有一道硬菜需要你去做。”
劉攀取下頭頂的牛仔帽,輕輕地拂去帽子上的灰塵,他的長發遮掩了脖頸和耳朵,他問:“什麽菜,熱的還是冷的。”
老莫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說:“冷的,食客懸賞1枚金幣要吃涼菜。”
劉攀靠在皮革沙發上喝了一口龍舌蘭,說:“可以。”
老莫從身旁的箱子裡拿出一張畫像遞給劉攀,畫像上的男人臉部橫亙著兩道觸目驚心的刀疤,看樣子不是個善類,老莫指著畫像上的這個刀疤男向劉攀介紹說:“此人外號叫‘豺狼’,是哈姆爾地區的一大惡霸,平日裡做些地下賭場和高利貸生意坑害了不少人,這次不知道是得罪了那個大能,食客指名道姓要他的命。”
劉攀沉思了一會兒問:“有沒有什麽特殊要求?”
老莫笑了笑,說:“食客說了,爆頭賞金翻一倍,打鳥的話賞金翻三倍。”
劉攀把酒桌上的卡弗蒂一飲而盡,說:“我後天起程,在這之前我要做一些準備工作。”
老莫說:“我到時候會安排探子在哈姆爾城內與你交接,你隻管做菜,其它的不用管。”
夜深了,劉攀騎著馬匹朝自己的小屋歸去,月光打在他和馬匹的身上在沙土地上拖曳出長長的影子,此刻他隻想快點回到家中,他想念起了自己的妻子。
木製小屋中,一個金色碧發的女人正在依靠著餐桌打盹,桌子上擺放著尚未動筷的飯菜。劉攀從屋外向屋內窺去,只見昏暗的煤油燈影影綽綽地閃爍著,而自己的妻子靠著餐桌睡著了。劉攀曾很多此叮囑自己的妻子不必等自己回來,要是餓了、困了就先吃先睡,可是他的妻子仍然堅持著要等劉攀回家才動筷一起晚餐、一起入睡。
劉攀將馬匹牽入馬圈中,然後輕聲地打開房門而又悄悄地合上,他不想吵醒自己的妻子。劉攀脫去皮革長靴赤著腳靜悄悄地走到妻子的身旁,他看著沉睡中的妻子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可愛極了,昏黃的煤油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就好像是夕陽微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她是那麽地美麗動人,是那麽的溫柔賢惠,劉攀覺得自己的一生曾做過許許多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但唯有娶了‘雪兒’這件事是自己一生中最值得肯定的事。
劉攀俯下身體輕輕地吻在周雪白嫩地臉頰上,隨後他溫柔地將自己的妻子抱起朝臥室裡走去。此刻,周雪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被一雙強有力的臂膀包裹著,這雙結實的臂膀讓她充滿了安全感,就像是初生的嬰兒繈褓於父母的懷中的那份極度的安全感,周雪從朦朧的夢境中醒來,她睜開眼瞧見了自己的丈夫正把自己依偎著,她面露笑容輕聲地對他說:“什麽時候回來的,剛才怎麽不叫醒我呢,你餓不餓?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碳烤牛排。”
劉攀輕撫著妻子的額頭微笑著說:“看你睡得正香,所以就沒有叫醒你。”
周雪微笑著說:“睡得再香也得吃飯呐,你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吧,你先在床上躺一會兒,我去給你熱一熱牛排。”
劉攀微笑著點點頭說:“嗯。”
等到妻子把牛排加熱好叫醒自己時,劉攀在短暫的睡眠中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再次回到了那個山頭,同樣是黃沙漫天蔽目不及,山的那頭站著同樣的對手,一切都和原來的境況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的結果與上次不同,這次對手率先發難,劉攀慢了一手因閃避不及而被子彈一擊正中眉心,他瞬間癱軟倒地,鮮紅的血液從他的眉頭湧出,這時他的大腦裡湧入了無數的記憶碎片,他恍惚間聽到了妻子呼喊自己的聲音,他努力地睜開雙眼卻發現這只是一個夢,虛驚一場自己還活著。
飯桌上,周雪看出自己的丈夫似乎有心事淤積,於是她問:“怎麽了,是我做的牛排不好吃嗎?”
劉攀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牛肉送進嘴裡,他一邊嚼一邊說:“不是,是做的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吃。”其實劉攀心裡清楚,對於一個槍手而言,無論速度再快、槍法再準,若非命運之神的眷顧,恐怕真的如剛才夢裡發生的那樣,倒下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周雪用刀叉把牛排切割成小塊分給劉攀,她自己也切下一塊送進嘴裡,她微笑著說:“好吃你就多吃點。”
劉攀本想將今天的事情告訴周雪,可是斟酌了片刻終究沒能說出口,他不知道該怎樣開口,他無法對自己的妻子說:“我殺掉了你曾經的未婚夫,子彈一擊命中他的額頭,可是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他是你的親人啊,你們的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液......”劉攀決心不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妻子,他不想讓這事兒使妻子再度陷入痛苦的回憶,既然那人已死,就讓這些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隨著大漠裡的黃沙消逝掉吧,時間會衝淡一切的。
深夜的大漠裡,周圍的一切事物寂靜,寂靜到能聽見遠方山頭傳來的陣陣嚎叫聲,一群豺狼正在對月長嚎,它們成群結隊分工明確,它們的目標是隱藏在山丘或石洞中是食草動物,如果一隻土撥鼠被狼群抓住,那麽它連自己的骨頭渣子都無法保全。
次日清晨,豬頭鎮的武器店外。
權諾德招呼自己的女兒‘權大力’幫忙下貨,權大力此時正在屋內的鏡子前為自己梳著漂亮的長辮子,顯然她無心搭理她父親,老權見沒人答應便又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大力,出來幫老爹卸貨,大力.....”
權大力被父親不停的喊叫因此沒了心情梳辮子,她拖著還未編制好的散發便氣衝衝地跑到門外,對著自己的老爹就是一頓脾氣:“天天大力大力地喊,你這個老登真是奇怪,您還真是把我當兒子養了,整天不是卸貨就是擦槍,本來苗條勻稱的身體現在被你使喚得比男人還壯實,搞得別的女孩都笑話我是個男孩,你讓我以後還怎麽嫁人呐。”
權大力說著說著眼淚花便掉了下來,她委屈地坐在武器店門口埋著頭不停地抽泣。老權見女兒哭了,連忙坐到女兒身邊樂呵呵地安慰:“乖女兒,好女兒,別哭啦,我這也不是為了讓你以後更好地接手武器店而作想嘛,再說了,你的名字是你老媽給你取的,我原本打算給你取名‘權小力’,可你老媽非要給你取‘權大力’,說什麽‘大力’這個名字寓意好,力氣大以後立身於江湖才能不吃虧,說什麽也不肯商量,我拗不過你老媽所以隻好妥協啦。”
權大力聽老爹這麽一說哭的更傷心了,她生氣地說:“誰說我以後要接手你的臭武器店了,你們這些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我才不喜歡我偏不接手你的武器店,我以後要在小鎮上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發廊,你有本事自己重新尋一個接班人,反正別指望我,哼!”
老權聽著女兒的發泄也不生氣,大力的老媽死得早,所以只有父女倆相依為命,老權又不懂怎麽養女孩子,沒辦法隻得像個男孩一樣養著,可是這女孩一天天長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就開始和自己對著幹了,自己年紀大了實在是也無心與孩子執拗,老權想著實在不行就等女兒年紀到了然後招個女婿上門這樣也好使自己的事業得以維系嗎,要不然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恐怕這個自己幸苦一生打拚下來的事業遲早要黃。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好女兒的情緒,老權從馬車上取下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笑眯眯地遞給自己的女兒,說:“快看,我托人從城裡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權大力仍然不搭理老爹,自顧自地坐在門口掉眼淚。老權湊近了對女兒悄咪咪地說:“你上次不是說想要一瓶香水嗎,我托人給你買來了。”
權大力一聽老爹托人給自己從城裡帶了香水回來立馬就不哭了,她擦了眼淚高興地問老爹:“真的,假的?”
老權見女兒不哭了,他笑著說:“這哪能有假,不信你拆開看看。”
權大力見老爹這麽肯定,於是一把接過盒子笑著說:“騙人是小狗。”
老權也跟著笑著說:“好嘛,騙你是小狗。”
權大力小心翼翼地拆開盒子,發現盒子裡真如老爹說的一樣放著一瓶香水。權大力立刻高興地手舞足蹈,她連連誇讚老權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爹了,太好了。”
老權見女兒情緒到位了,就笑嘻嘻地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爹,那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兒對吧,快來幫老爹搭把手把這批槍支彈藥給卸到店裡去。”
權大力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看在老爹對自己這麽好的份上同意了,不過她仍然撇著嘴說:“下貨歸下貨,但我可沒答應要繼承你的武器店呢。”
老權笑呵呵地抱著一箱彈藥說:“好嘛好嘛,不繼承就不繼承吧。”
劉攀騎著馬匹到武器店門口時,老權兩父女剛好將馬車上的最後一箱彈藥卸載完。老權一邊用汗巾擦掉臉上的汗珠一邊讓女兒把這次的進貨費用結帳給馬車夫,自己則招呼著劉攀進店。劉攀將自己的馬匹栓在門口的一棵枯木樁上,自己則跟著老權進了武器店。
老權喝了一口水然後指著地上的箱子對劉攀說:“你來的剛好,這些都是今天剛到新貨,公司那邊剛研發出來的產品。”
劉攀看了看地上的箱子,箱子裡放著些稀奇古怪他從未見過的槍支和配具,然後他又轉眼看著牆上掛著的彈藥說:“不用了,我只要兩盒左輪子彈。”
老權把箱子裡的槍支取出後又裝上了配具,他興匆匆地向劉攀介紹說:“怎麽樣,沒見過吧,這把槍是現在槍支屆最新的產品,我聽公司那邊的人說這把槍采用了全新的結構和配置,具體怎麽用我還沒來得及研究,只知道它不再采用以往的單發上膛結構,而另辟蹊徑采用了儲倉彈夾連發結構,也就是說在別的槍每打出一發子彈就要重新上膛,而我手上的這把不需要重新上膛,你隻管開槍然後換彈夾就行,這就省去了上膛的麻煩轉而提高了擊發效率。”
老權指著槍支上的配具繼續向劉攀介紹:“另外,它還開天辟地研發出了一個與之配套的瞄準鏡,你可不要小看了這個巴掌大小的器物,這玩意絕以後絕對會改變槍手們原來的傳統打法,通過它你就不需要近距離搏殺了,它的作用就是極大地提高了遠距離擊殺準度,也就是說帶上了它你就可以殺人於百米之外了,再也不要冒著生命危險與對手近戰了。”
老權笑眯眯地問劉攀:“怎麽樣,要不要買一把試試?”
劉攀從老權手裡接過槍支仔細地把弄片刻,說:“槍是好槍,結構設計得也很精妙,可惜不適合我。”
老權疑惑地問:“既然槍是好槍怎麽又會不適合呢?”
劉攀說:“我是一個喜歡吃牛排的人,但你要是給我準備了豬排、羊排我會倒胃的,也許魚排我會愛吃,但是這裡是沙漠,這裡不產魚。”
老權仍然極力地向劉攀推銷著這把新槍支:“你就算現在用不著也不要緊,你先買回家去放著,說不定你哪天心情好了願意試試呢,再說了哪個槍手會嫌武器多啊。”
劉攀說:“有時候好武器太多也未必是好事,有一把心到手到的趁手武器就夠了,武器太多會讓人迷失的.....”
老權見劉攀如此說來便也不再強求,他笑著接過劉攀的話說:“老話講,你要去山那頭看日落,那就不要老想著要去海那邊看日出,哈哈哈,劉槍手真不愧為玩槍的高手,見解獨到!”
老權轉身去彈藥箱裡拿出兩盒左輪子彈遞給劉攀,劉攀接過子彈付過錢後說了聲感謝的話便轉身離去。武器店門外,老權望著劉攀漸漸遠去的身影不禁感概,他堅信這把新式槍支總有一天一定會顛覆槍客界的傳統打法的,只是現在時機還不太成熟,而它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地躺在箱子裡,等待一個有緣人的到來。
很多年前有一個人身穿白色長袍的男人來到豬頭鎮,他在小鎮的中央大街上向這裡生活著的人們大肆地宣講著救贖之道,他左手拿著一本黑色的經書,他的右手向天高高地舉著,他向所有的人聲嘶力竭的布道:“我們都是罪人!我們只有向我們在天上的父真誠地懺悔,如此這般我們在天上的父會寬恕我們所有曾犯下過的錯誤和罪,由此我們才能解脫!”
還未等他繼續再說下去,人群中就有人開了一槍,只聽‘轟’的一聲,傳道者便頃刻間一頭栽倒在泥地上,子彈正中他的左胸,鮮血從他胸口處的彈孔裡湧出將他的白色長袍浸染成血紅色,斷氣前他喃喃道:“我在天上的父,此刻大雨如注,而我上無片瓦下無遮蔽之物,我已經分不清從我眼角滑落的究竟是雨水還是眼淚,我只希望您不要降罪於人們,在我死後請派更多的布道者來教化他們向您真誠地懺悔,以此免去他們所有的罪.....”
在場沒有一個人聽見了這位布道者在臨死前對上帝的請願,他死後人群便匆匆散去,他的屍體就這樣暴露於野,直至饑餓橫行的豺狼將他的最後一粒骨頭渣分食殆盡,他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是徹底消逝了,用他自己的話說,他終歸要回到天國與上帝同在的。
此後的漫長的歲月裡,一代代布道者前仆後繼來到豬頭鎮布道,他們最終的命運大同小異,而唯一有點不同的是他們所穿的長袍從最開始的白色一直迭代到了黑色,在白色與黑色之間曾經走過了很多種別的顏色,而這些顏色也見證了一代代布道者們勇猛無畏大慈悲的布道精神。也正是這些布道者們曲折不彎的布道精神,前前後後無數代布道者歷經多年終於取得了豬頭鎮人們的身份認同,由此才得以建立了豬頭鎮的第一座教堂與修道院。
劉攀有一個習慣,在他每次接下任務出發之前,他都會騎著馬匹獨自一人去鎮上的教堂待上一會兒,他倒不是上帝的信徒,他只是覺得這裡十分地清淨,這裡沒有子彈也沒有濺灑滿地的血液更沒有爾虞我詐的生死搏殺。坐在教堂殿外的長椅上,能清楚地聽見信徒們在牧師的帶領下朗詠著曲調柔和的‘救贖歌’。
劉攀很享受這種感覺,如果平日裡沒有事情,他獨自一人能在這個長椅上坐一天都不覺得厭煩,這可能是與他的廚子身份有關系,平日裡槍林彈雨的生活多少會使他產生一些厭煩感,但是沒有辦法,在這邊陲大漠要想生存、要想自保,槍裡來雨裡去是免不了的,所以他久而久之就喜歡上了這處清淨之地。
對於上帝是否真的存在,劉攀和教堂裡的那些信徒們持截然相反的態度,他是一個槍客,對於一個真正的槍客而言‘主宰自己命運的從來是手中的槍,決定自己命運的從來是槍裡打出的那一發子彈,而上帝隻負責旁觀。’
按照布道者的說法,劉攀這輩子手上沾滿了鮮血,死後注定要被地獄審判的,唯有在上帝面前真誠地懺悔才能得到救贖從而解脫,但劉攀對此不置可否,讓他略有感動從來不是教堂裡的那尊敞開懷抱的偶像,而是那些信徒們踐行著的慈悲大愛的精神,是他們身上散發著的人性光輝。
從某個角度上來講,劉攀確實是一個雙手沾滿著鮮血的儈子手,www.uukanshu.net 但他平日裡時不時地也會捐一些錢幣給教堂,因為這筆善款是用來救助收養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和幫助一些四處流浪的乞丐的。劉攀早年喪父喪母,他深知其中的艱難困苦,在這一點上又很難講劉攀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來的教堂的次數多了,劉攀自然而然也就被教堂的牧師所熟知了。這裡的牧師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個子不高,為人和善。老牧師每次看見劉攀獨自一人坐在教堂外的長椅上閉目養神時,他都會走上前去為劉攀耐心的講解上帝的救贖之道,劉攀雖然不信上帝那一套,但他每次還是非常有禮貌地微笑著等待牧師講完,等到牧師講到口感舌燥時,他便會從長椅上起身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轉身離去。
一開始,牧師覺得是自己哪裡講得不對冒犯劉攀,從而使得人家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久而久之牧師才發現無論自己怎樣引經據典都無法打動劉攀,直到某天牧師恍然間瞥見了劉攀腰帶上掛著的槍,他才明白原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一個槍客,難怪自己苦口婆心的勸告他無動於衷,從此以後牧師再也不對劉攀布道了,他很明白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窄門之外的人’,這個年輕人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命運,他的命運與其它人不同,其它人可以靠上帝的偉大力量得到救贖,而這個年輕人也許只有靠自己救贖自己,這必定是一條充滿血淚的救贖之路,不過老牧師仍然在心裡暗自為劉攀祈禱祝福。
老牧師經常對劉攀說的一句話是“願我主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