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啊!!!”
尤裡斯安猛地驚醒,汗水浸透了枕巾。
“是夢啊,真嚇人啊。”尤裡斯安踉蹌著起身,洗了把臉,莫名的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我哭了?難道是嚇的?”尤裡斯安又洗了洗眼睛,才發現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我睡了多久啊?”疑惑的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尤裡斯安又揉了揉眼睛,仔細確認,他確認自己確實沒有看錯,牆上的掛鍾明明白白顯示是凌晨兩點!
“鍾表壞了?”尤裡斯安伸手撓了撓後腦杓,走到門邊抬手開門。
大門緩緩打開,尤裡斯安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確實還是夜裡,至少這艘船的所在位置確實還在夜裡,但前方的海面上,漂浮的無根紅土和不可名狀的植物混亂糾纏,似乎形成了一扇門,恐怕只有褻瀆神明的真正惡魔才會被關在這樣一扇門裡,海面以下,一群腐爛了一半的人類似乎被腰斬了一般只有上半身,內髒腸子流淌出來卻並未脫落,像傳說中的美人魚,只是那“尾巴”未免太過血腥。它們不斷地腐爛又不斷的重新長出新的身體,拚命地像上遊著卻永遠觸及不到海平面。
而照亮一切的光源在半空中,並不是太陽,而是破裂的空間,黑夜似乎被撕成了一塊一塊,像摔碎的鏡子一樣,每一片都映照著不同的事物,有些映照著油鍋裡的歡愉惡魔懲罰著不潔的惡女,有些映照著最燦烈的驕陽烤幹了無數具焦屍,有些映照著高高在上的屍骨王座上,模糊的影子端著高腳杯愜意品嘗杯中紅色的液體……
(六)
僅僅看了一眼,似乎有無數信息爭先驚恐後的被塞進腦袋,讓他雙目充血,雙耳激烈的耳鳴。
久久之後,耳鳴逐漸褪去,他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再喊自己的名字。
猛然警覺,全身像觸電一般顫抖一瞬,想起了夢中穿透自己胸膛的長劍。
他握緊法杖擺出防禦姿態,猛然回頭,張嘴就要念出自己擅長的治療類魔法咒文。
其實尤裡斯安也想用防禦或者攻擊類的咒文,但他不會。
但轉身之後非但沒有發現任何危險,反倒看見不遠處大主教那張永遠威嚴慈愛的臉,臉上似乎還有些許笑意。
“我們到了。”薩魯爾的聲音略顯起伏“如果你動搖了,就誦念主的尊名,他會庇護你的。”
尤裡斯安這才發現,自己現在正站在甲板上,可他剛才明明應該剛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走吧,下去之後跟緊我,視線不要脫離我超過三秒,這片海域的空間是混亂的,但只要你和空間中的某個東西確認相對位置的聯系,就不會迷失。”薩魯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猩紅教士袍,向前走去。
走到船邊,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毫不猶豫的繼續向下一步一步走去,行走在空氣中,一直走到海面以下,似乎行走在看不見的透明階梯。
尤裡斯安還沒有緩過神來,賽西瑪已經從他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的,跟著大主教不會有危險,反倒是留在船上才不安全”賽西瑪說這句話時沒有停下,但腳步略微放慢了一點。騎士長劍和秘銀鎧甲相碰,乒乓作響。
尤裡斯安聽到這響聲才緩過神來,趕緊跟上。
兩位法師,一位騎士,在大主教用神術隔絕了海水之後飛快下潛著,他們穿過一群又一群拚命向上遊動的“美人魚”,這些同時具有“衰敗”和“新生”兩種屬性的怪物似乎是被困在了生與死的夾縫之中,只能依靠本能不斷想要浮上海平面,但又一次又一次被空間裂縫傳送回海底,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好在“美人魚”並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似乎沉浸在無限循回的夢中。不斷向上遊著。
越來越深的海裡,光線越來稀少,薩魯爾身上發出聖潔的光芒用於照明,賽西瑪和尤裡斯安越發虔誠,追隨著那唯一的光源。
不知下潛了多久,他們看到了地面,但他們清晰的知道,這不是海底,方才也就下潛了幾百米,不可能這麽快到達海底。
這是曾經的島嶼沉沒之後,懸浮於海中的陸地,永遠無法沉入海底,也永遠無法向上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