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常在，虛脾終敗——張養浩。

　　真情是溫暖的火爐，能融化冰塊，給寒冷的人以溫暖;真情是一股清泉，能滋潤乾燥的沙漠，給饑渴的人以清涼......

　　洪州的全聚德餐廳，大門上方掛著一個很遠就能看到的廣告牌，廣告牌上畫著一隻烤爐，爐膛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火焰中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幾隻烤鴨，烤爐的下方寫著:口感酥脆、嫩滑、酥脆、細膩的字樣，讓人一看就會產生一種口水直流的感覺。

　　我走進了那間我和薇亞來全聚德時常訂的包間，薇亞已經等在那裡了。

　　我們照例點了半隻金牌北驚烤鴨，兩份面餅和蘸料，而那位大堂經理模樣的女子則給我們拿來了那瓶還剩小半的拉菲紅葡萄酒。

　　薇亞拿起酒瓶，準備拔掉瓶塞給我倒酒，我一把按住了薇亞正在拔瓶塞的手，薇亞被我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以為我今天不想喝酒，於是就把酒瓶放了下來。

　　我拿過酒瓶，然後拔起了瓶塞。

　　薇亞見我自己拔起了瓶塞，不明白我這是什麽意思，就好奇地問我道:“你這是要幹嘛?”

　　我拔掉了瓶塞，然後一面給薇亞倒酒一面說:“今天是我請客，因此我是主人，你是賓客，因此怎麽能叫賓客自己倒酒呢?”

　　薇亞從來沒有看到我對她這麽殷勤過，於是看著正在給她倒酒的我，滿臉的激動，一時居然說不出話來。

　　我給薇亞滿滿地倒了一杯酒，接著又給自己也滿滿地倒了一杯，然後舉起酒杯，示意薇亞乾一口。

　　薇亞舉起酒杯和我碰了下杯，然後喝了一口，接著一面晃動著酒杯，一面看著酒杯中旋轉著的紅色槳液，意有所指地說:“這酒已經喝了兩年了。”

　　我知道薇亞說這話的意思是指我和她交往已經兩年了。

　　確實，我和薇亞認識是在2006年的二會期間，而我和她單獨交往則是從2007年春節後開始的。

　　當時我和她第一次一起出來吃晚飯就是在全聚德，也是在這個包房，而當時喝的也正是這瓶拉菲紅葡萄酒，想不到一轉眼時間來到了2009年的四月，這樣算來恰好是兩年了！

　　於是我也一面晃動著酒杯，一面看著酒杯中旋轉著的紅色槳液，感歎地說道:“是啊，時間真快，一眨眼兩年過去了，如果再看遠點，我來洪州也已經五年多了，我回國也已經整整六年了！”

　　我說著舉起酒杯示意薇亞再乾一口。

　　薇亞見我舉起酒杯，就也舉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杯後喝了一口，然後默默地用她那雙黑中透著大海一般蔚藍的大眼睛注視著我。

　　我看著薇亞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愛、恐懼、期盼、失望相互交織的複雜情感，不覺歎息了一聲，搖搖頭說:“我這個人從來不信命，但有時候，我又發現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卻往往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掌控，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我這麽說是一方面指我和她的事，另一方面也是指我的人生。

　　“從1977年國家恢復高考以來，我的人生一直走得很順，雖然有時也會有波折，也會有跌宕起伏，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仿佛在一個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隧道中毫無方向地摸索。”

　　“這幾年來，我感到我仿佛陷入了一個重圍，無論我怎麽努力，最後總有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我的去路！”我一面鬱悶地說著，一面舉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悶酒。

　　薇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看到我如此沮喪過，實際上我今天的情緒之所以如此低下，並不僅僅是因為近幾年來我的前途處處受阻，還因為我今天要和她說再見了，這讓我突然發現我對她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感。

　　人和人之間的情感不是一天產生的，因此自然也無法一天就消失！

　　應該說薇亞對我是一見鍾情，要不然也不會和我初次偶遇就莫名其妙地從四樓跟著我走到了二樓！

　　而我，也並不是對她沒有感覺，要不然在我和她初次偶遇時，我明明已經走到了走廊的拐角處，怎麽還會情不自禁地回頭去看她一眼?！

　　“你什麽時候去答辯?”薇亞見我悶悶不樂，就問起了我什麽時候去常州答辯。

　　“下周。”我簡短地答道，同時又歎了一口氣。

　　薇亞見我一面說一面歎了一口氣，知道我是對答辯的結果會是怎樣的感到憂慮，於是就沉默了起來。

　　“你真的會離開洪州嗎?”薇亞沉默片刻後，突然問我道。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無論什麽情況下你都會離開洪州嗎?我是說萬一...”薇亞見我點點頭，就追問道，然而說了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薇亞沒有說的後半句是如果我最終由於沒有通過答辯而沒有去成常州，是不是也仍然會離開洪州?只是她講到這裡突然意識到這麽說無疑在賭咒我的這次答辯了，於是就沒說下去。

　　2003年我回國創業，當時我制定了一個“北上山東創業”的計劃，這是我的一個戰略選擇，我希望能找一個創業成本比較低的地方先蟄伏下來，然後在站穩腳跟後再慢慢尋找突破的機會。

　　但可惜的是我的“北上山東創業”計劃沒有完全成功，或者說最終還是失敗了，因為我雖然在洪州暫時性地站穩了腳跟，但最終並沒有實現突破，因此我決定再次來一個戰略轉移——殺回長三角去！

　　於是我點點頭，用一種異常堅定的語氣說道:“會離開！”

　　“為什麽?”薇亞聽了我的回答似乎很失望，就問我為什麽。

　　“中國有句俗語，叫‘樹挪死，人挪活’，我不相信我的人生結局會是現在這樣的，因此我想換個環境，興許會發現新的機會，找到新的突破口！”我用一種堅毅的眼神看著薇亞說道。

　　“那你還會回來看看嗎?”薇亞見我執意要離開洪州，眼圈有點紅了。

　　“不知道！”我搖搖頭答道。

　　我知道薇亞這麽問我的意思是我離開洪州後，還會不會回來看她，我本可以安撫她說:“會的！”

　　但我不希望欺騙她，因為我不知道我離開洪州後我的人生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回到洪州。

　　薇亞聽我回答說“不知道”，情緒更激動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我看著越來越激動的薇亞，柔聲說道:“我臨走之前有幾句很重要的話想對你講！”

　　薇亞一聽我說有幾句很重要的話在臨走之前要對她說，目光中刹間透露出一絲的希望之情，因為戀人要離開自己了，卻說有很重要的話要對自己說，這還會是什麽別的話嗎?！

　　“你今後不要再去那些企業報銷你外出活動的開支發票了。”我輕輕地柔聲對薇亞說道。

　　薇亞顯然沒有想到我要對她說的重要話竟然是這個，於是既失望又奇怪。

　　我見薇亞一臉的失望和疑惑之情，知道她沒有明白我的苦衷，於是就繼續輕輕地柔聲向她解釋道:

　　“你去這些企業報銷你的外出開支，這些企業不會白幫你報銷，他們看中的是你手中的權利，因此他們肯定會有求於你來作為交換，一不小心，這樣的交易很容易觸發行賄罪的法律條文，而根據現在的中國法律，受賄達到￥5000元就可以認為是受賄重大金額來處理了！”

　　薇亞顯然並不是不知道她讓企業幫她報銷她外出活動時的開支發票是違紀的，但卻並不知道在2009年，確實是只要超過￥5000元，就可以構成受賄重大金額來處理了！因此她用吃驚的目光看著我。

　　“我自己也給一些行業部門進行過這樣的報銷，但我在這樣做的時候都是有底線和有應急預案的，換句話說我不會留下任何的記錄和痕跡——因為我是真的感謝他們對我曾經做出過的支持！”

　　“但我不知道你去報銷的企業會不會這樣做?還是他們會把這些作為日後要挾你的一種證據留著?”

　　“所以現在我要走了，我想提醒你這一點，作為最保險的方法，就是今後不要再去做類讓企業報銷的事了！”

　　“我對你說這些，你不要見怪，真的，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好！”我說到這裡又補充了一句。

　　薇亞顯然被我的真情感動了，兩顆大大的淚珠掉了下來，因為她知道我說得沒錯。她也知道我本不用對她說這些的，但為了她好，我才這麽說了。

　　“還有，我希望你能遠離洪州市城市建設和發展投融資谘詢公司的日常運作！你就做好你的城市規劃工作就行了！”我見薇亞流淚了，沒有去安慰她，而是繼續說了下去，因為我感到下面的話才是更重要的。

　　“因為我知道這裡面的水很深，因為牽涉到的方方面面利益太多了！你一不小心或一個把持不住就會陷進去萬劫不複的。”

　　“你還年輕，有著海外留學的背景，又是民主黨派，又是女性，因此憑著這樣的條件你的仕途會非常光明，現在你已經是洪州市的規劃局局長了，將來上升到更高的職位也是完全可能的。”

　　“我雖然走了，但依然希望你的未來是光明的，我真的不希望你會戴著手銬出現在我的夢境裡。”我說著說著想起了自己做的那個怪異的夢裡的場景。

　　我的真情告白徹底打動了薇亞，特別是當她聽我說不希望在夢中看到她戴著手銬的樣子，情緒徹底失控了，開始伏在餐桌上泣不成聲地哭了起來。

　　我看著伏在餐桌上不停地抽泣著的薇亞，沒有去阻止她，因為我知道她的情緒需要來一次徹底的釋放，否則憋在心裡會生病的。

　　良久，薇亞停止了哭泣，抬起頭來，一面用手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面淚汪汪地看著我，斷斷續續地說道:“感謝...你的忠告，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些，只有...你說了，我會...一輩子記住的！”說完，一串淚珠又掉了下來。

　　我從桌上的紙巾盒中抽出了一張紙巾，默默地遞給了薇亞，讓她擦擦眼淚。

　　薇亞接過我手中的紙巾，擦了擦眼睛，情緒穩定了一些，問我道:“那個漂亮年輕的女會計也跟你一起走，是嗎?”

　　薇亞問的是L是不是也和我一起走。

　　我點點頭，表示是的。

　　“她很愛你，好好珍惜她吧！”薇亞見我點點頭，就低著頭一面繼續擦著眼睛，一面輕聲地說道。

　　我聽了薇亞的話，感到奇怪，心想她怎麽會知道L很愛我的呢?

　　於是我就好奇的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前段日子我去菜場，剛好看到她蹲在地上撿菜葉子，我感到很奇怪，就上前去問她說為什麽要撿這菜葉子，她說你喜歡吃萵苣葉子煮的菜飯，但洪州賣萵苣時都是把葉子剝掉的，因此平時在菜場是買不到帶葉子的萵苣的，今天她正好看到這個賣萵苣的人在剝萵苣的葉子，就想檢點回去給你煮菜飯。”薇亞說起了她曾在菜場看到L撿萵苣的事情。

　　“她是一個女孩，我也是一個女孩，因此我知道一個女孩只有為了她心中愛的人，才會去撿這地上的菜葉子！”薇亞說著用一種充滿羨慕的眼神看著我。

　　......

　　不知不覺中，飯店要關門了，我和薇亞起身準備離開。

　　“我送你回去吧！”我見薇亞情緒激動，於是不放心地對她說道。

　　“不用了，我已經叫小胡來接我了。”薇亞一面用餐巾紙擦著眼睛一面搖搖頭說道。

　　我和薇亞默默地走出了全聚德的大門，小胡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上了。

　　我把薇亞送到小胡車的副駕駛座的車門前，薇亞拉開車門準備上車，但卻又停了下來，轉身動情地注視著我，仿佛要把我印刻在她的腦海中一般，半響才不舍地問道:“你會記住我嗎?”

　　這在一般的人看來實在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因為戀人要離開自己了，還問對方是會不會記住自己，但我還是不假思索地點點頭，真誠地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不會忘記你的！”

　　人類的情感不是計算機的二進製代碼——只有“0”和“1”，人的情感一旦產生，就將永久成為這個人的記憶中的一部分......

　　記住了並不代表是永恆，忘卻了也不等於沒發生;緣起了與你攜手望蒼穹，緣滅了桃花陪我笑春風——張愛玲。

　　【下章看點】

　　X告別了薇亞，接下來他要去常州答辯了，他會順利通過答辯嗎?他和L又會怎樣了呢?

　　欲知詳情，請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