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機關車,李祥說道:“三公子,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長壽坊,先去找那裡的坊正。”李奐說道。
坐在車廂外,李奐看著眼前的紅牆綠瓦變成粉牆黛瓦,然後逐漸變成了一片灰色的牆磚。
顯然,這邊的人沒有北邊的有錢和發達。
李祥說道,“三公子,這就是長壽坊了……我去問問巡街的武侯坊正家。”
李祥找了個武侯,簡單聊了幾句,那武侯看了看車上的李奐,知道是車裡有貴人,殷勤地在前面帶路。
到了坊正家,姓劉的坊正一聽要找康大,連忙引著幾位來到一處瓦房門口,“幾位貴人,這裡就是康大家,我先告退,有事您喚我。”劉坊正敲了敲門,沒想到那康大正準備出門,幾個人迎面相遇。
那康大一身粗褐短衫,長的有些獐頭鼠目,見到李奐等人,臉色微微一變,又看見李儀和許藍仙下了車,頓時眼睛都亮了,討好地笑著說:“幾位找某何事?”
李奐問道:“你和徐二郎是同窗好友?徐二郎失蹤你知道嗎?”
康大眼光還在偷瞄著李儀兩位女士,“是的,那日我偶遇徐二郎,說是一起去錦花樓吃飯,沒想到,宴席散了,這徐二郎人就不見了”
康大連拍胸脯:“幾位貴人,這徐二郎失蹤可是跟我毫無關系啊,我們在錦花樓前分開可是有好幾個人作證的。”
李奐抬頭看了看康大住的院子,有些破舊,關鍵是看上去很久沒人打掃,院子裡都是枯枝敗葉。
李儀問道:“你可婚否?”
這康大見一美女問他結婚了沒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諂笑著說道,“尚未,尚未。”
李奐又問道:“錦花樓是你會的帳?”
康大說:“正是在下”
李奐:“你和徐二郎之前有多久沒見了?”
康大:“估摸著有兩三載了,自從他入了金吾衛,就沒怎麽見過了。”
“那你那日又是怎麽遇見他的?”
“那日小人剛好去南衙,回來的路上瞧見了他,所以就喊住了他。”
“康大……”遠處傳來幾個人的喊聲,“去耍啊……”李奐回頭一看,看見幾個潑皮模樣的破落戶正在招呼康大。
康大一臉尷尬,“走走,我正有事呢。”幾個破落戶似乎看到了李儀等人,走近前來,“康大,這是哪裡的小娘子啊?”
李奐轉過身來,拿出墨家令,變成墨陽劍,冷冷地一指,“滾!”幾個破落戶還待上前,被其中一人拉走,轉身進了街角的一處賭坊。
李奐看向康大,“徐二郎目前還沒有找到,這幾天你不得離開,隨時找你了解情況。”
康大唯唯諾諾稱是,眼光不舍地盯著李儀等人,直到她們上了車,看著車子走遠了,扭身跑向了街角的賭坊。
李奐讓祥叔在拐角處停車,找了個街邊正在扣虱子的閑漢,“幫我做件事。”那閑漢看向李奐,李奐掏出幾個通寶,扔了給他,“認識康大嗎?”那閑漢點點頭,往拐角處一指,“就住在那邊。”
李奐一指賭坊,“他剛去了那邊的櫃坊,你進去去看看,玩得有多大?”櫃坊就是當時的地下賭坊。說完,李奐又扔了幾個通寶過去。
那閑漢飛快地撿起了地上的銅錢,激動地不行,“幾位貴人稍候,我馬上就回來。”
李奐幾人在車上等了等,過了一會,那閑漢罵罵咧咧地跑了回來,“呸,
這老狗,陰我錢……”看到李奐幾個,連忙換了一副笑容:“貴人,我進了那櫃坊,卻是沒見到那康大。” 李奐作色:“怎滴,我親眼見他進去了,你莫不是誆我?”
那閑漢連忙抱拳作揖:“不敢不敢,既然您親眼見他進去了,想必這廝是得了錢,進了裡廳。我這沒錢,進不去裡廳啊。”
“裡廳?”李奐問道,“裡廳是個什麽玩法?”
閑漢說道:“那裡廳得至少帶五貫錢才準進去,我是沒進去過,只見過別人進去。”吐了口吐沫:“這康大,平時都和我們一起玩銅板的,最近我看是得了錢了,我呸……”
李奐不再理睬那閑漢,又扔了幾個銅錢過去,和眾人一起離開。
幾人回到了郡公府邸,李白迎了出來,“怎麽樣,有什麽收獲?”
李儀直奔內堂的椅子,直接躺倒,“讓小奐說吧,我看他應該有些收獲……”
眾人都看向李奐,李奐說道:“康大肯定是有問題的,但是具體有什麽問題,還需要去錦花樓看過才知道。”
李儀說道:“我也覺得他有問題,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奐說道:“康大身上有兩個疑點,第一看他這個人,沒有娶妻,又好賭,住處破舊也不打掃,說明這個人和街上那些閑漢、破落戶沒什麽兩樣,可能就是開過蒙而已。”
“那麽這樣一個人,身上的錢肯定不多,又怎麽會請徐二郎去錦花樓吃飯呢?”
“按照我的對康大的觀察,這廝有請客吃飯的錢,早就敗在那賭坊裡了。”
許藍仙點點頭,“小奐說得對。”
“其二,還是錢的問題,這康大能進賭坊裡廳,這五貫銅錢的門檻可不是小數目。”
五貫銅錢夠買將近百石大米,夠一家人吃兩年了。
“錦花樓位於平康坊,消費定然不低,加上這康大出入賭坊裡廳的情況,最近定然是得了一大筆錢,而這筆錢的來源,很有可能和徐二郎的失蹤有關系。”
“不錯,小奐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你們為什麽不直接拿下那廝?”李炎笑著問道,似乎很想聽聽這小弟的想法和思路。
“我們假設,這康大和徐二郎失蹤的幕後黑手有聯系,他現在活得好好的,說明那幕後之人並沒有殺人滅口的想法。換言之,幕後之人並不在意康大。”
李奐理了理思路,朗聲說道。
“而這康大,是個賭鬼,久賭必輸,更何況突然得了一大筆錢,身邊有一群破落戶圍著等著坑他呢,如果賭徒沒錢了,會怎麽樣?”
李儀鼓掌道:“會去找人借錢,比如那幕後之人?”
李奐:“當然,有兩種情況他也不會去,第一,幕後之人給的錢多,一時半會輸不完,不過我看他那架勢,也就兩三天,肯定被吃乾抹淨。第二,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李炎:“照你這麽說,把康大直接抓來問話,實在不行打一頓,不就完事了。”
“那康大只是小角色,換句話說他知道的東西肯定不多,不然幕後之人也不會讓他活到現在……”
“所以,到底要不要抓他,我覺得不急在這一時,而要等到我們去過錦花樓,調查過後才能決定。”
“畢竟,這康大既沒跑,也沒死,不差這一下午。”
李白正在給夫人扇扇子,“那就別在家午膳了,直接去錦花樓,我請客……”
李炎正準備客氣,李儀直接蹦了起來,“走,出發……”
錦花樓,平康坊裡中等偏下的酒樓,比不上那些高等酒樓,主要承接的都是一些富商,官宦權貴很少來。
當然,錦花樓也有它的核心競爭力,那就是舞娘。
這裡的舞娘不光光有狐女和唐人,還有犬人、蛙人,甚至是熊怒人,而且不論男女,滿足任何有光怪陸離、奇怪癖好的人們。
李奐聽著李炎的介紹,張大了嘴巴,大兄,你這懂得挺多啊……
注意到周圍一群人的視線都看著自己,李炎解釋道:“我早上出門和我一朋友打聽的。”
眾人:“哦!”懂了,不用解釋了。
來到平康坊前,李儀高興地說,“真好,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平康坊,我來啦!”然後她就被許藍仙敲了好幾下頭。
幾位倒是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畢竟在這平康坊裡,美女還是有很多的,雖然有不少視線會在李儀和許藍仙身上停留,但是更多的人還是行色匆匆,目標明確。
“幾位貴人,您是來吃飯啊還是聽曲……”錦花樓前,一個蛙人博士接待了他們。
李奐拿出了大戶人家的派頭,“雅間,吃……”
李儀搶道“聽曲,吃飯,給我們喊上你們最漂亮的舞女……。”
蛙人博士:“沒問題,您請好吧……”
來到雅間,上了酒菜,那蛙人博士正要告辭,李炎喊住了他。
“聽說,你們這裡前幾日有個金吾衛失蹤了?”
蛙人博士臉色一變,“幾位貴客是來打聽金吾衛的事情?”
李白亮出了金吾衛令牌,“不是打聽,而是詢問,把你們掌櫃的一起叫過來……”
蛙人博士連聲答應,一溜煙地出去,不一會,一個身材細瘦的人和蛙人一起進來,關上了雅間門,蛙人介紹道:“這是我們王掌櫃。”
那王掌櫃連忙作揖問道:“幾位貴客,是要詢問那金吾衛失蹤的事情嗎?”
李白問道:“說說吧,那天是怎麽回事?”
王掌櫃:“幾位貴客容稟,這事和小店可是毫無瓜葛。那天那金吾衛和他朋友在小店吃了酒,差不多酉時三刻就回去了……”掌櫃的一臉委屈,一指蛙人博士,“回去的時候,那金吾衛還特意賞了這廝幾個大錢,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蛙人博士連連點頭。
李奐問道:“當日他們是在大堂還是雅間?”
“雅間,就在這隔壁的雅間,那金吾衛朋友說兩人許久未見,有事相商,所以特意要了雅間。”
“會帳幾何?”
“一貫。”
“沒有叫聽曲和舞娘?”
“並不曾……”
“誰在雅間服侍?把她喊來……”
王掌櫃不假思索,“並不曾要人服侍,酒菜上完,那金吾衛朋友就讓博士退下了。”
“當日你們酒樓生意如何,人多嗎?”
王掌櫃回道:“生意還不錯,那天有個倭國的犬人商會在我們這裡宴請長安一些鋪子的掌櫃,來了20多人,還分了兩三個雅間,基本上都被他們包下了,也是那金吾衛來得早,不然雅間也沒有了。”
“那金吾衛出門的時候可清醒?”李奐看向蛙人。
“清醒,還和那朋友打了招呼,說自己要回去了,感謝他招待來著……”
“來的時候是你接待的嗎?”
“來的時候應該是掌櫃的接待的,小的當時在雅間接待倭國的犬人。”
王掌櫃:“當時商會人多,分了好幾個雅間,接待來不及,那金吾衛來了,我看忙不過來,是我接待的。”
“接待完,包括金吾衛離開的時候,你有看見嗎?”
“會帳是他朋友來會的,後面倒是不曾見到了……”
“那犬人商會呢,什麽時候走的?”
“犬人商會應該是在金吾衛幾人走了以後,那些人好像在談生意,一個個喝的都有點多……。”
“他們宴請的掌櫃都是唐人?”
“對,都是唐人,喝得不少,還有幾個留宿了……”
“犬人商會會的帳?”
“是的,包括留宿的都算在了他們帳上。”
“當日還有其他特別的事情嗎?”
“應該沒有了……”
“那犬人商會叫什麽名字?”李奐沉吟道。
“叫作秋田商會,好像是倭國那邊比較大的商團之一。所以能請到長安一些鋪子的掌櫃。”
一通對答下來,李奐基本上已經得出了答案,“行了,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幾位貴客,這事真和小店一點關系都沒有啊……”王掌櫃生怕李奐幾人不信,還想叫屈。
“行了,知道了,叫你們店裡的紅牌來,給我和藍仙姐跳兩支舞……”李儀揮了揮手,示意王掌櫃退下。
……